江可兒的手已經握在了劍柄上。 「別急。」
尉遲本真卻扶著自己的老腰,席地而坐。
他翻手一轉,手中便多出了兩隻小酒盅。
尉遲本真將酒盅一個放在自己面前,一個放在江可兒的方向。
「人老了,不喝點酒,筋骨舒展不開,」尉遲本真輕嘆著搖了搖頭,掏出酒葫蘆,倒滿兩隻酒盅,「坐?」
「免了。」
剛剛才被馬啟偷襲了一波,現在她誰也不敢信。
尉遲本真輕輕嗦了一口酒,打了個激靈,老態龍鐘的臉上這才浮動出幾許血氣,他看著江可兒,嘆道:「你眉宇中鎖著怨氣。」
「任誰在這兒投胎成了妖怪,都不會有好脾氣聽你講大道理的……如果要說什麼放下屠刀之類的話,您老還是省省力氣吧。」江可兒冷笑。
尉遲本真笑笑,再飲下一盅酒,問道:「也罷,那你又是為何而來?」
「我想學劍,」江可兒絲毫不隱瞞。
「學到了嗎?」
「學到了,但很失望。」江可兒有些失落,「我心目中的劍道,不該是這個樣子……」
「劍不過是殺伐兵器的一種,有什麼樣子可言?」尉遲本真反問。
江可兒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只是小時候的浪漫情懷作祟,才為劍這種兵器賦予了太多它本不該擁有的意義。
說白了都是自己的想像力在作祟罷了。
「你心目中的劍修是什麼樣子?」尉遲本真又問道。
看著尉遲本真手中的酒葫蘆,江可兒幾乎不假思索,腦海里瞬間湧現出一句話:
「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餘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
尉遲本真手裡酒葫蘆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裡面的酒水流掉大半,他卻渾然未覺。
他揚起頭,露出枯瘦的脖子,皺皺巴巴的老臉面對著天空,悵然失神。
雖然他不知道盛唐是什麼,但他感受得到江可兒話里的豪邁。
那股鋒利的、捨我其誰的驕傲,是如此的讓人迷醉。
這就是劍道的魅力啊!
他對劍道的觀念已經有幾十年未曾被動搖,可就在剛剛,少女的一句話讓他對劍道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的用劍技巧早已磨練至巔峰,幾十年來,他怨天尤人,抱怨自己修為天賦太差,止步於三才境,並為此四處尋求突破之法,因而浪費了大量的時間。
如果能夠早點聽到這番話,捨棄修為的短板,直接嘗試挑戰「劍意」境……雖然成功的可能性極低,但那也是轟轟烈烈的敗了,而不是垂死掙扎到現在,已經沒精力再去感受劍意。
老人收起酒盅,向著江可兒重重的躬了一身,執弟子禮。
「謝謝。」
不料江可兒也是執相同的弟子禮相回應:「多謝前輩解惑,晚輩受益匪淺。」
有時候,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差了那一個問題。
當有人問出這個問題時,思路才會變得清晰明白。
她的目標是什麼?
其實她也沒多麼偉大的夢想,只是希望能夠暢快的活著,如果可以的話,再找個精神伴侶一起共度餘生那自然更好。
但自從穿越以來,她的生活,欠缺了一絲坦蕩。
從現在開始,不憋著了!
想殺的就來殺我,想乾的就來干我……帶上你的本事!
我就是要高調的把萬仞州所有劍修聖地全都錘一遍!大不了死唄!
我就是要讓所有瞧不起妖族的人,看著妖族在每一個領域都完爆他們!大不了死唄!
總怕死,還能做成什麼事情了?
「來吧。」
老人手中拐杖猛地向地面一頓,拐杖表皮寸寸龜裂,露出其下雪亮的寒光。
「老夥計,三十年沒見了。」
老人握住劍柄,彈了彈劍身,佝僂的身軀倏然挺得筆直,看向江可兒:「武德劍館,尉遲本真!」
江可兒也開始將靈力轉化為疾風劍意,回應道:「妖族,江可兒!」
兩人話音才落,直接迎面向著對方衝去。
江可兒開啟動態視力,準備側方位襲擊尉遲本真。
但尉遲本真與她所見過的任何劍修都不同,這位老道的劍學宗師對劍這種兵器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劍的每一分長處和弱點,他都能將其利用到淋漓盡致,輕而易舉將江可兒的攻擊化解於無形,並予以最效率的反擊。
幾次碰撞之下,江可兒的劣質法器劍已經布滿了缺口,她的身上也掛了不少彩,被划出一條條不深不淺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若不是風牆的效果著實強大,連近戰攻擊都能擋,她還要比現在凄慘許多。
「疾風劍意?」看見風牆的時候,尉遲本真露出狂喜的表情,大笑道,「原來真的可以直接進入『意』境,我當初可真是個沙壁,哈哈哈哈……罷了,朝聞道,夕可死矣!」
笑著笑著,尉遲本真吐出一口血水。
「我太老了,」尉遲本真停下來,灌了一口烈酒壓下喉頭的腥味,「你能學到多少就學多少,等學會了,就給我一個痛快吧……」
他知道他打完了這一仗就會死,與其死在病床上,不如死在劍修的對決中,他曾經夢寐以求卻又失之交臂的劍意之下。
「你別留手,」江可兒不滿道。
「我沒留手,是你在變強,」尉遲本真驚嘆。
江可兒確實一直在學習,學習尉遲本真這位老劍修用劍的方法,暗暗記錄下劍的不同受力部位,不同方位攻擊的殺傷力差距。
她之前完全是在依賴動態視力和幾個劍技臉滾鍵盤進行戰鬥,但從這一刻她的戰鬥方式開始不同……她開始切切實實的將這個世界的知識和經驗,轉化為自己的戰鬥力。
這場戰鬥,尉遲本真絲毫沒有手下留情,劍尖屢屢逼到了江可兒的要害處。
只是江可兒從一開始只能依靠動態視力倉皇閃躲,以小傷換大傷……漸漸變成能夠預判對方的攻勢而提前做出反應躲開,再到能夠招架反擊。
尉遲本真還會時不時甩手使幾發飛劍技巧,與戰技之間穿插,讓江可兒眼界大開。
又是一次殺招,江可兒這次卻沒躲。
她擋住尉遲本真的劍,與其抵住互不後退,問道:「尉遲前輩,您還有什麼遺願嗎?」
「沒了,」尉遲本真洒脫笑笑。
江可兒沒有猶豫,開啟動態視覺,反手握劍,一個前空翻繞到尉遲本真背後。
劍尖氣息輕吐,尉遲本真後腦穿刺,死得沒有半點痛苦。
這是個單純的人,眼裡只有劍道,沒有種族之分。
如果他晚生幾十年,或者幾十年前選擇了另一條路,那他應該會成為一代宗師。
沒有如果。
江可兒向著屍體拜了拜,帶著滿身的傷痕蹣跚離去。
下一家,飛煙劍宗。
飛煙劍宗是距離此地最近的一處劍修聚集地,江可兒本著提高效率的原則,決定直接走到飛煙劍宗去看看。
身上雖然有傷,但是不重,也不會留疤,可以在路上吃些丹渣來治療。
重點是得換件衣服,再打可就爆衣了。
而且到了那種宗門聚集地,踢館的打法肯定也會變得不一樣。
作為神州大地上最頂尖的暴力機構,宗門可是有牌面的。
得從門口的低級雜魚刷起,一路刷完了外門弟子,才能刷出內門弟子,以及精英內門弟子。
所以自己得多做點準備,至少要多買幾套衣服備用切換。
想了想,江可兒扔掉自己破爛的黑袍。
既然決定坦坦蕩蕩了,那就以最完美的姿態面對世人吧!
我是狐妖,狐妖江可兒!不是狗,不是松鼠,更不是考拉!
「一天不砸光萬仞州的宗門招牌,我就一天不走!」
「各位劍修前輩師兄弟姐妹們,在下劍學生江可兒。」
「求!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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