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風行水上

「什麼?」文侯猛地站了起來,「讓那人跑了?」

我低下頭道:「末將死罪,此人居然有攝心術,我中了他的術法,讓他奪馬逃走了。」

文侯站著,動也不動,也不知想些什麼。我又道:「他逃走前,還讓我告訴大人一句話,說他的話全都屬實,請大人不要因噎廢食。」

文侯轉過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窗紙上,已是一片曙色,他看了一會,道:「楚將軍,此人真的有讀心術么?」

「千真萬確。」

文侯嘆了口氣,道:「這是天意吧。算了,楚將軍,一路辛苦,你回去歇息。」

他也沒說要獎賞我之類的話,大概心底有些惱怒。我也沒再說什麼,和曹聞道又行了一禮,站起來繳了令出去。剛走出門,文侯忽然又道:「楚將軍,還有一件事。」

我轉過身,行了一禮道:「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今日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把你帶的那個班上的事務跟人交接,我已命旁人接替你了。」

我心頭一涼,也不知說什麼好,只是道:「遵命。」

文侯忽然笑了笑道:「別多想,你另有大用,這不是對你的責罰。」

我臉上也有些泛紅。我這種喜怒形於色的毛病,以前祈烈也笑過我。他說我是「肚子里藏不住事」。剛才我這種大失所望的樣子,一定也讓文侯竊笑了。我又行了一禮道:「末將馬上就去辦。」

一走出門,卻見鄧滄瀾和畢煒兩人匆匆忙忙地過來。他們官銜官職都高過我,我和曹聞道站在一邊向他們行了一禮,讓他們過去。看他們的樣子,身上也都是些露水痕迹,大概在野地里埋伏了一夜了,只是他們等了個空。如果是他們追上了鄭昭,肯定二話不說,先把那五個人的頭砍下來再說,鄭昭肯定沒有脫身之計的。

也許一切冥冥中都有天意。文侯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幾人幹掉,他的計謀本來也天衣無縫,但陰差陽錯之下,反而弄巧成拙。

世界上,沒有常勝將軍,也沒有料事百發百中的智者。成與敗,也許只決定於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時曹聞道小聲道:「楚將軍,文侯到底為什麼要殺了鄭先生他們?」

我抓了抓頭,沒說什麼。五羊城在帝國的地位相當特殊,可以說是國中之國。這個原因還要追溯到當初大帝得國之時。當時大帝南征,在南方騎軍大為不利,戰事受挫。此時得到五羊城主大力協助,使南方一舉平定,大帝欣喜之下,要冊封五羊城主為公,但五羊城主不願為官,只求大帝能讓五羊城自治,每年進貢。大帝計算過,讓五羊城主自治收取的朝貢,竟比將五羊城收為直轄收取的賦稅還多,五羊一城,已幾乎相當東南幾個中等省份的賦稅。而五羊城主也有私兵四萬,具有相當實力。權衡之下,便同意此議,將五羊城開為一個商埠,由五羊城主自治,但私兵只能維持在兩萬。這數百年來,歷代城主都相當忠心,以前蒼月公叛亂,五羊城保持中立,蒼月公也不敢在後方對其用兵。

自武侯南征軍覆滅後,五羊城已成為孤懸在南方的一個大城。以前五羊城主不論周圍有何戰事,總是保持中立,現在周圍儘是些蛇人,想必城主慣用的見風使舵之技也不靈了,所以才會派鄭昭出使,與文侯取得聯繫。

可是,文侯到底為什麼要滅他們的口?他們商量的到底是什麼事?文侯當然不會對我這個尚不屬他密切親信的將領說這些的,要我想,那自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

這一天出了那麼多事,我也只覺得累得要命。回到住處,頭一捱枕頭便睡著了。等醒過來,天已大亮,我匆匆忙忙穿好,趕到班裡。

我已經遲到了一些,那些學生都已經坐得端端正正了。今天是上兵法課,軍校的兵法課是以那庭天的《行軍七要》為課本,我教的是低年級,很多連字都不太識,所以我的任務主要是照本宣科,把《行軍七要》的內容念一下。

上完第一堂課,正讓那些學生課間休息,忽然校門口又是一陣號角,卻是文侯來視察了。他說過,今天是要來看一下那瞄準器在雷霆弩上的實際效能,再要檢閱一下從高鷲城潰逃回來的敗兵。武侯統領的十萬大軍,能回到帝都的,已不到兩千人。由於武侯一直命令軍官要身先士卒,所以逃回來的中高級軍官很少,路恭行已是官階最高的了,另外也只有兩個千夫長也逃了回來。軍校上下所有人都出來迎接,我帶著本班也來到操場上。

在那隊敗兵中,我又看到了蒲安禮和邢鐵風。前鋒營的百夫長共逃回六個,另外還有前鋒四營的楊易,以及一個我不認識的百夫長,那個大概是我離開前鋒營後才提拔起來的。

瞄準器的效果相當明顯,畢煒的手下本來就已練得相當純熟,一裝上瞄準器後,命中率大為提高。改用雷霆弩後,每個士兵都可以當得一個能使用強弓的神箭手,這等遠程攻擊力當能大大增強。

畢煒一輪弩射罷,我看見文侯那張有些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了些笑意。本來他一直坐著的,這時忽然站了起來,場上所有人一下鴉雀無聲,全都跪了下來。

文侯掃視了我們一眼,大聲道:「帝國的勇士們,你們,或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或是尚不曾上過戰場,但是你們都是帝國的好男兒,都將是保家衛國的棟樑之材。」

他的聲音很響亮,與他平時那種文縐縐的語氣不同,現在說的都是俗語,連那些一字不識的士兵也都聽得懂。他的話似乎有一股直入人心的魔力,聽著的人一個個都抬起頭,臉上發亮。

文侯的話不多,說到後來,場上所有的人都開始應和他的話呼喊,操場上空也象起了一陣陣雷。等他訓完話,由畢煒的部隊試驗那瞄準器。畢煒的人名不虛傳,裝上瞄準器後,準頭又提高了不少,文侯當眾宣布,將苑可珍破格錄入工部木府,吳萬齡舉薦有功,也得到賞賜。我看到吳萬齡走上前時,都有些惶惑,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把功勞全放在他身上。

等這件事完後,便是高年級班的提前畢業禮。畢業班本來有四百人,其中有中途退學的,實際畢業有三百八十七人。這三百八十七人將安插到各部中,按成績分別授以什長或百夫長之職。現在帝國的正規部隊只剩了一萬多人了,加上從各部調來的部隊,恐怕一共才三萬多一些,低級軍官似乎用不了那麼多。但事態緊急,恐怕那些什長或百夫長也無法帶滿足部隊。

畢業生被授予佩刀後,齊齊跪下,高聲道:「謝大人。末將等必當忠君報國,粉身不辭。」這話是軍校的儀式,我也說過。現在想想,這句話卻多少有些可笑。忠君報國原不是一句話說說的,說過這句話的人,也可能會對帝君一點不忠,對國家也不想報效。

事情結束後,那些畢業生都調到軍營,開始他們的正式生涯。我聽文侯要我把這一班移交給別人,本以為文侯會讓我帶領這批畢業生,但一直等到人都散掉,也沒聽到文侯有這個任命。

正在這時,有個人走了過來,到我跟前後,先行了一禮道:「請問,閣下可是楚休紅將軍?」

這人穿了一件新的軍服,年紀也不大,我有點摸不著頭腦,道:「末將正是。請問你是……」

他拿出一支令牌來道:「小將是文侯府府軍隊官胡滔,文侯大人命我來接替楚將軍之職。」

我接了過來,向他道:「得令。胡將軍,這裡便是我帶的一年七班,現有學生五十人。」

胡滔又行了一禮道:「楚將軍辛苦。日後楚將軍高升,可別忘了回來看看,哈哈。」

剛才他一本正經,現在也講話風趣了。這胡滔在文侯府當隊官,那自不是無能之輩,我也行了一禮道:「胡將軍客氣了。」

我們在一言一語說著,那班學生卻已在一邊看著我,忽然,一個學生失聲道:「楚老師,你不教我們了?」

我轉過頭看了看他們。這批學生我教了也沒多少天,我教他們的主要是槍馬,大概我和武昭的比試給他們留下了極好的印象,都不想讓我走吧。其實對這批庶民子弟的軍校生,我也很有好感,在他們身上,我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道:「同學們,文侯大人另有用我之處,從今天起,你們便要受胡老師指導。」

聽我一說,他們又望向胡滔。也許胡滔這人風神俊朗,也很讓人折服,我看見他們也沒有如何對我依依不捨之意。

畢竟我也沒教他們幾天吧。我不禁有些苦笑。

胡滔帶著他們回去了,我帶著令牌去文侯府繳令。正走到門口,忽然聽得身後有人叫道:「楚老師!」

這人叫得很急,我轉過頭一看,剛才那個問我不教的學生。我站住了,等他跑到我跟前,我道:「你怎麼跑出來了?現在該是上課去。」

那學生道:「楚老師,我和胡老師請了個假,來送送你。楚老師,你是不是要上陣前去了?」

他這話不禁讓我有些感動。這個少年長相俊美清秀,讓我幾乎感到嫉妒。我在他的那個年紀,可是標準的貌不出眾啊。我笑了笑道:「大概吧。我是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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