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真贗事件簿 第一章『鑒定師的哲學』

就在京都那折騰人的酷暑稍微緩和下來的時候,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始。即使如此,學生們依然沉浸在放假的情緒里。

也許是因為明年就要考大學了,所以許多高二學生都打算趁現在大玩特玩;班上那些皮膚曬得黝黑的同學,看起來格外顯目。

一到下課時間,教室里更瀰漫著懶散的氛圍。

「哇,所以葵你已經和前男友斷乾淨哩。」

驚訝地這麼高聲說話的,是從隔壁班來我們班玩的宮下香織。

因為『齋王代恐嚇信事件』而和我變成好朋友的她,我在這間學校的朋友中,只有她知道福爾摩斯先生的事,以及我的過去。

順帶一提,我們現在都直呼對方的名字。

相隔許久不見的我們靠在通風的窗邊,互相報告近況。

「……嗯,雖然拖了很久就是了。」

我把發生在祇園祭宵宵山的事情告訴香織之後,便垂下了視線。

──去年夏天,我們全家因故從埼玉搬來京都。

我從國中時期交往的男朋友還在埼玉,因此我們理所當然地變成遠距離戀愛。經過幾個月後,我們還是分手了。

起初我覺得這也無可奈何。畢竟變成遠距離之後,兩個人的感情轉淡也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原來對方跟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和我最要好的朋友開始交往了……這個事實對我造成極大的打擊。

當時的我一心只想立刻回到埼玉確認種種事情,為了籌措交通費,我打算變賣已故祖父的掛軸,因而造訪位在寺町三條商店街的古董店『藏』。當時還是天氣微涼的三月。

在那裡,我邂逅了一位很特別的青年──家頭清貴先生。大家都稱他為『福爾摩斯』。

『葵小姐,如果你不嫌棄,要不要在這裡工作呢?要不要考慮自己腳踏實地工作、賺取交通費,而不是偷偷變賣家人的寶物呢?』

擁有驚人觀察力的福爾摩斯先生看穿了我的一切,於是邀請我在他們店裡打工。

在接觸了奇特的他以及各種美麗的藝術品之後,我的情傷慢慢痊癒了。就在我已經忘記前男友、我的摯友以及過去的種種,打消回埼玉的念頭時──

在祇園祭宵宵山的那一晚。

我的前男友和摯友因為畢業旅行來到京都,而我和他們碰面了。

一切根本不可能輕鬆解決。

我的朋友們全都站在前男友和摯友那邊,只有我一個人在原地如坐針氈。

當時前來解救我的,就是福爾摩斯先生。

他用力牽著我的手,把我帶離了現場……我真的覺得得救了。

『盡量哭吧,你已經很努力哩。』

他的大手輕撫著我的背。

於燈籠的亮光下,我倚在福爾摩斯先生寬闊的胸膛哭泣……一想起這件事,我的胸口就不禁發熱。

「欸,你是不是喜歡上他哩?」

香織突然看著我的臉說,讓我嚇了一跳。

「什、什麼?」

「他不是在你最危急的時候解救了你嗎?而且他那麼帥,會被他迷得暈頭轉向也不奇怪吧。就連我姐姐也成了福爾摩斯先生的粉絲哩。」

「那、那香織你呢?」

我有點猶豫地問道,香織卻露骨地皺起了眉頭,搖搖頭說:

「我不行啦。他給我的印象就是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很恐怖哩。雖然我姐姐說他很帥,對他神魂顛倒,但我真的很怕他那種能看穿一切的能力。」

呃,這麼說來,對於在齋王代事件中被看破自己一切所為的香織來說,會覺得恐怖也很合理吧。

「那葵你呢?」

「如、如果要摸著良心說的話,我是有點心動啦……可是因為我之前一直沒走出前男友的情傷,所以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這樣啊。不過,暑假期間你應該和福爾摩斯先生變得更親近了唄?」

「沒有,福爾摩斯先生暑假期間和老闆出國去了。」

「所謂的老闆,就是那個家頭誠司先生嗎?」

福爾摩斯先生的祖父家頭誠司先生,是國家級鑒定師,在京都似乎相當有名。

「嗯。老闆有很多國外的工作,所以好像每年暑假都會帶著福爾摩斯先生出國。」

「喔,原來如此。畢竟福爾摩斯先生是他的繼承人嘛。」香織點點頭表示理解。

繼承人──這個用詞一點也沒錯。

在當今藝術鑒定界具有世界性權威的老闆,似乎一直努力讓自己的繼承人,也就是他的孫子福爾摩斯先生跟許多相關人士見面。

而且這並不是現在才開始的,聽說從以前只要放長假,他就會把福爾摩斯先生帶出國。這麼說來,在我剛認識福爾摩斯先生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因為我一天到晚都在和家祖父玩,所以沒有應屆考上京大。』就是因為這樣。

「所以暑假期間,都是我和店長在『藏』顧店。」

「哎呀,這樣的暑假跟怦然心動真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呢。跟那個店長一起顧店,未免太無趣了唄。」

「可是和店長一起顧店,氣氛很輕鬆,我覺得也很不錯啊。」

店長雖然話不多,但是非常體貼,我很喜歡跟他一起度過的時光。

「所以只剩店長一個人顧店又顧家啰?真是辛苦……對了,福爾摩斯先生家是什麼樣的建築啊?」

聽見香織沒頭沒尾地這麼問,我眨眨眼說:「什麼樣的建築?」

「他們是古董藝術品界的人,總覺得應該會住在傳統的『町家』吧。」

「喔,原來如此。他完完全全是個京都男孩,的確很像是會住在『町家』的人呢。」

我點點頭這麼說,但是香織卻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京都男孩是什麼?應該是『京都男人』唄?」

她和福爾摩斯先生一樣吐槽我。

看來京都人很介意別人擅自更改他們的傳統用詞。

「嗯,我知道,但福爾摩斯先生這個人,與其說是『京都男人』,倒不如說『京都男孩』更適合吧。感覺他比『京都男人』還輕鬆一點。」

「──喔,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有點能理解你的語意哩。」

她點點頭,貌似接受了我的說法。

看來只要能讓對方理解,稍微改變一下傳統用詞好像也沒關係。

「所以你不知道福爾摩斯先生他們住在哪種房子嗎?」

香織把話題拉回來,我回過神,抬起頭。

「嗯。我沒去過,也沒看過。」

不過,我倒是聽過家頭家的居住狀況。據說老闆的家比較靠近銀閣寺,店長住的大廈在八坂附近,福爾摩斯先生則在兩處之間來來去去,負責管理。對福爾摩斯先生來說,就像有兩個家一樣。

「原來如此。他們沒有住在一起啊。」

聽完家頭家的居住狀況之後,香織雙手抱胸,興味盎然地點點頭。

「然後啊,最近老闆邀請我去他家。」

「很好哇,等你去過之後,再告訴我他們家是什麼樣的房子唄。」

「其實我想請香織到時候和我一起去。」聽我接著這麼說,香織發出尖聲怪叫。

「我?為什麼?不要啦,我不太想跟福爾摩斯先生見面。」

香織猛搖頭,全身散發出抗拒的氣息。

「咦,為什麼?」

「因為總覺得好像什麼都會被他看穿,很恐怖。」

看見香織一臉認真地這麼說,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可能真的什麼都會被他看穿,但沒有關係啦。」

「被摸透一切真的很恐怖耶。是說,為什麼葵都不在乎呢?你不討厭什麼都被看穿嗎?」

「我嗎?我一開始也覺得毛骨悚然,不過最近已經慢慢習慣了。應該說,這樣講起話來比較方便。」

「什麼叫做講話比較方便,你未免也太習慣了唄。而且更重要的是,為什麼要找我去哩?」

香織會覺得奇怪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昨天發生的事。」

聽我緩緩地開始述說,香織不禁為之屏息。

──昨天,也就是星期日。

出國一個月的福爾摩斯先生回到古董店『藏』之後,原本不知為何有些忙亂的店裡便穩定了下來。

我不禁深深體認,福爾摩斯先生雖然是老闆的孫子,正職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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