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小姐,如果你不嫌棄,要不要在這裡工作呢?』
京都寺町三條商店街上的古董店『藏』,有一位不可思議的青年。
自從人稱『福爾摩斯』的家頭清貴先生邀我來這裡打工,已經過了三個星期。
「我出門啰——」
四月上旬的某個星期六。
我仔細整理好頭髮之後,便衝下樓梯,跑向玄關。
「喂,葵,下樓梯不要用跑的!」
媽媽從客廳探出頭來喊道,我簡單回了句:「好——」接著套上球鞋。
「你今天有打工?」
「嗯。」
「但你現在出門不會太早了嗎?」
媽媽看著時鐘問道。
「我今天想騎腳踏車繞一下遠路。那我走啰。」
我衝出玄關,跨上停在門口的腳踏車。
在我踩下踏板的瞬間,一股輕柔的風便撫上臉頰。
那是夾雜著新綠香氣的溫暖春風。
(啊,好舒服喔。)
夏天熱得要人命,現在這個季節最棒了。
我輕快地踩著腳踏車,沿著名叫下鴨本通的縱向道路往南騎。
過了今出川通這條路之後,『下鴨本通』的名字就變成『河原町通』。只要沿著這條河原町通一直往南走,就能抵達我打工的寺町三條。
我平常都是沿著這條路直走,但今天則是在今出川通左轉(往東),往鴨川前進。
『鴨川』是由高野川和賀茂川這兩條河彙集而成,沿著今出川通,便能將河流匯集處的風景盡收眼底。
似乎是因為賀茂川和高野川交會,漢字寫法就變成了『鴨川』。(譯註:日文「賀茂」與「鴨」同音。)
據說這個河流匯集處是所謂的※『能量景點』。(編註:具有「氣」這類目不能視的能量之旅遊景點,相傳有治癒病痛的力量。)
我在前往打工的途中特地繞遠路……並不是為了看河川彙集的『能量景點』,而是為了目睹河畔一整排盛開的櫻花。
「哇,果然超漂亮!」
我騎著腳踏車前進,忍不住喊出聲。
京都現在正是櫻花時節。在炫目的陽光下,鴨川波光粼粼,櫻花的花瓣漫天飛舞。真是名符其實的絕景。
相信一定有許多人為了這幅美景遠道而來吧。我能騎著腳踏車,輕輕鬆鬆地到這裡賞花,也許是件奢侈的事。
我騎下河濱,繼續往南邊前進。我用眼角餘光看著鴨川,在櫻花樹下踩著踏板。
真是太美好了。但假如河畔沒有那些卿卿我我的情侶,就更美好了。
看見那些甜甜蜜蜜的情侶,我忽然想起前男友。
同時,我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我在腦海中想像著前男友和我最要好的朋友緊靠在一起的模樣,心中隱隱作痛。
這樣下去不行。被他提分手、摯友又和他交往的事實太過殘酷,使得悲傷的情緒一直在我心中回蕩,不停問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可是他們兩人在交往的事,我其實是聽別人轉述的。
也許一切都只是謠言。說不定是哪裡弄錯了。我好想現在就去埼玉,弄清楚真相。
(不行不行,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我搖搖頭,把臉抬起來。
櫻花的花瓣隨風飛舞。
那美不勝收的景緻,稍稍療愈了我彷佛被千刀萬剮的心。
總之我現在只要專心打工存錢就好。
我已經決定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就好。
我握緊龍頭,踩下踏板。
就這樣騎了大約十五分鐘吧?
我確認自己抵達了『御池通』,於是從河濱騎上馬路。往西騎了一會兒,就看見了京都市政府。那是一棟石造的西式建築,完全看不出是市政府。據說它建造於昭和初期,卻散發著明治大正時代的浪漫懷舊氣氛及厚重感。
(我第一次看見這個市政府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呢。真不愧是京都,很多方面都很不得了。)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把腳踏車停在御池的腳踏車停車場,走向三條商店街。現在是上午十點五十分,打工的時間是從十一點開始。
看來我應該不會遲到了。
2
「早安。」
我一如往常地在店門口調整呼吸之後,打開了那扇古色古香的門。
門上的掛門風鈴響起,同時,我也看見坐在櫃檯的兩名男子。
「早安,葵小姐。」
其中一位是邀請我來這裡打工的福爾摩斯先生,也就是家頭清貴先生。而另外一位是……
「早安,葵小姐。」
福爾摩斯先生的父親,家頭武史先生。
他的身材纖瘦,戴著眼鏡,身上穿著背心,溫柔的微笑和福爾摩斯先生如出一轍。
「今天也請多多指教。」
我向他們鞠躬。
我在這裡打工一陣子,總算漸漸了解這間店的一些事情。
我本來以為那天邀請我來打工的福爾摩斯先生是『年輕老闆』,但其實這間店真正的老闆是福爾摩斯先生的祖父。
然而據說這位祖父是有傳說中的鑒定師之稱的『國家級鑒定師』,一天到晚在日本各地、甚至世界飛來飛去。
真正的老闆不在的期間,福爾摩斯先生和父親便在本業之餘輪流管理這間店。
父親的本業——我朝他的手邊看了一眼。
他的右手拿著鋼筆,正在稿紙上撰寫文章——沒錯,父親的本業是作家。據說他主要寫的是歷史小說和專欄文章。
就像現在這樣,當他在顧店的時候,總是一邊寫文章。
(啊,順帶一提,福爾摩斯先生的本業當然是學生。)
「葵小姐一來,店裡好像就變得更明亮了呢。畢竟我們家都是男的嘛。」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父親抬起頭,露出溫柔的微笑。
「沒有啦……」
我有些難為情,趕緊穿上圍裙。
根據熟客的說法,家頭家好像沒有女性。
這間店的老闆——也就是祖父,據說是個放蕩不羈的人,很早以前就離婚了,目前單身。
父親的太太,也就是福爾摩斯先生的媽媽,在福爾摩斯先生兩歲的時候就病逝了。
所以家頭家全都是男性。
由於這間店是由相同姓氏的三個人輪流管理,所以大家都稱呼祖父為「老闆」,稱呼父親為「店長」,稱呼福爾摩斯先生為「清貴」或是「福爾摩斯」,以作為區別。
(話說回來,家頭父子都在店裡,還真是稀奇呢。)
因為這間店平常都只有福爾摩斯先生或是店長其中一個人在。
「喔,我等一下就要出門了,所以今天請家父代替我顧店。」
福爾摩斯先生望著我,露出微笑。
我驚訝得倒抽一口氣,不小心嗆到,咳個不停。
「我、我已經說過了,請你不要再這樣讀別人的心。」
「啊,對不起。因為你一副新奇的樣子輪流看著我們兩個嘛。」
福爾摩斯先生擁有超乎常人的觀察力。他並不是真的會讀心術,而是能夠透過別人不經意的小動作和行為舉止,推測出許多事情。
「什麼『讀心』,葵小姐說話總是那麼誇張。」
看見他滿臉愉快地輕笑,我的表情頓時僵住。
對好幾次都被猜中心裡在想什麼的我來說,感覺他真的就像會讀別人的心。這絕對不誇張。
……聽見別人響應自己的心聲,對心臟真的很不好。
「對了,葵小姐。請你來二樓一下。」
福爾摩斯先生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站了起來,害我嚇一跳。
「喔,好的。」
福爾摩斯先生每次要我上二樓——
就一定是要讓我看『某個東西』。
我帶著緊張的心情,和他一起爬上店裡的樓梯。
樓梯的前方有一扇門,他把掛在腰間的一串鑰匙取下,打開門鎖。門內是一個沒什麼裝潢的小房間,房裡只有一扇小窗戶及抽風機。·
可以看見架子上堆滿了商品和盒子。
二樓的房間,正是名符其實的『倉庫』。
福爾摩斯先生就這樣穿越倉庫,走到最後面的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時首先映入眼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