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朋友;有長得帥氣的朋友;偶爾也陪朋友的女朋友商量感情事;到了最近,甚至還被女朋友以外的女生告白。
你們曉不曉得像這樣站上現充頂點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咦,不曉得?是喔,因為你們是落單族嘛。即使網路新聞每條都會看,想接收現充界資訊也毫無來源吧,在某種意義上屬於情報弱者呢。沒辦法嘍。
那麼,由我來為你們介紹吧。
大家好,我正是現充界之王,簡稱現充王的雨野景太。
哎呀~~老實說,我最近實在太受歡迎了,傷腦筋~~好忙喔~~都沒有空消遣~~還睡不太飽~~
唉,不過這也沒辦法,誰教我是萬人迷呢?
想想看嘛,雖然像你們這些落單族或許不懂,人際交往是很累的喔。
要陪朋友玩,要跟女朋友約會,還要聽別人傾訴?
哎~~肩膀好酸~~餐飲的開銷好大~~我已經沒辦法像你們一樣,只把錢花在電玩動漫上面了~~傷腦筋耶~~真傷腦筋~~
不過變成這樣以後,我反而覺得……我是說「反而」喔,對於有充分時間留給自己,而且繭居在家的落單御宅族──哎呀,失禮了,對於像你們這種可以為興趣而活的自由人,我反而覺得羨慕了呢。
真想跟你們交換~~我對女人已經覺得膩了~~我反而想一個人玩電玩呢~~
雖然說,除了我以外,能勝任這個位置的人可不多耶!
HAHAHAHA!
想想看嘛,畢竟我跟你們最大的差異……這種話說出來是不討好,但「做人的能力」不就是我們之間的最大差異嗎?
無論是女朋友、朋友、向我告白的女生。唉,怎麼說好哩。
他們都是被男子漢「雨野景太」散發的魅力吸引,才會靠近過來。
所以坦白講,這並不是任何人都能取代的位置。不好意思,好像害你們抱了希望。不是任何繭居的落單御宅族拗到最後都能變成這樣,只有輕小說才會這麼順利。否則,也要像我這樣的「真男人」才行。
好啦,那我差不多該走了。我忙得很。
咦?問我去哪裡?
那還用說嗎?
我要離開這個把我設定成現充之神的旁白世界,到現實的世界。
換句話說,就是十一月某日的二年F班,教育旅行的分組時間──
「那麼,有沒有哪一組願意讓『落單』的雨野同學加入呢~~?沒有嗎~~?那就由各組代表猜拳,猜輸的那組要收留雨野同學!好啦,你們別噓了~~!」
──位於這個世界的,地獄。
*
「我不想活了……」
開完班會決定分組的下課時間。我憂鬱地趴在桌上嘀咕,坐到前面位子的上原同學語帶苦笑地打了圓場。
「喂喂喂,雨野,『不想活』這種話不能隨便說的。」
「……沒關係,上原同學,我現在說這句話……並不是隨便說的。」
「那問題就大啦!欸,雨野,你別那麼沮喪啦……」
「薄情的叛徒不要講話。上原同學,你都沒有自告奮勇把我加進你們那一組。」
我稍微抬起臉瞪了上原同學一眼,他就別開視線搔了搔頭。
「不、不是啦……我是想讓你加入啊。可是,我們這組早就已經太多人了,氣氛上實在不可能為了讓你加入就不惜把其他組員踢走……」
「你就是這種人耶……」
「唔。不、不然換成你在我的立場會怎樣?要把我加進你那組,就非得踢掉天道或三角……在這種情況下,你也會邀我加入嗎?」
「對不起喔,上原同學,你要保重喔。」
「你也是這種人嘛。」
上原同學傻眼地看著我。我發出嘆息,畏畏縮縮地沮喪也沮喪夠了,就從桌上抬起頭。
接著我帶著一絲「實際感」與苦笑,向上原同學吐露自己目前的真實心情。
「說來奇怪,我覺得這樣也有這樣的好。」
「你說的『這樣』是指?」
「哎,應該說,至今我在班上的待遇就是這樣。」
我挪動視線望向教室。有兩個男生看著這邊,嘻嘻哈哈地拿我剛才出醜的事當笑柄……這並不是我的被害妄想,情況滿嚴重的。令人泄氣。
於是,上原同學露骨地蹙眉,狠狠瞪了他們。糟糕。
我連忙帶回話題。
「呃,不用這樣啦,上原同學。實際上,我就是個適合當哏的人才嘛。」
「可是你……」
「何況我剛才也講過,這樣好像可以讓我上緊發條耶……果然沒錯,只要我待在這個班上。」
「上緊發條?」
「嗯。」
我一邊搔臉一邊繼續說:
「你想嘛……最近有你願意像這樣跟我講話,還有天道同學願意跟我交往……這樣子,我動不動就會得意忘形。我會以為自己終於也成了『什麼人物』。」
「什麼人物……這樣啊。」
儘管我的用詞很抽象,沒想到上原同學毫無疑問就接納了……在高中嶄露頭角的他,或許也有所感觸吧。
「雨野景太一會兒是天道同學的男朋友,一會兒是電玩同好會的成員。像這樣,我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了頭銜或者扮演的角色,又或是歸宿……因為,大家都對我很好。」
「欸,實際上就是這樣吧。你是天道的男友,也是電玩同好會的雨野景太啊。」
「是這樣沒錯。不過……那終究是天道同學還有你,以及千秋跟亞玖璃同學給我的,並不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角色或頭銜。待在沒有大家保護的這個班級……就能讓我體認到這一點。」
到頭來,我依然算不上什麼人物。既不像千秋會創作,也不像上原同學能帶動氣氛。
我仍舊只是……待在班上角落,個性又內向的雨野景太。
可是跟天道同學或上原同學開心聊天,我一不小心就會忘記這一點,我會以為連自己都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像剛才逃避現實那樣……擺起臭架子的我差點就現形了,所以……
我對上原同學投以微笑。
「當我快要驕傲起來時,這個班級就會點醒我。就這層意義來說,我真的心存感謝。」
「你的脾氣能彆扭成這樣,挺誇張的耶。我看你遲早會對萬物都心存感謝。」
「哎……話雖如此,這個班級倒是讓我醒得太澈底了……」
唉──我垂頭喪氣。雖然說……全都是我的責任。
實際上,我到現在還是跟上原同學以外的同學一點都不熟。之前我曾抱著美好的幻想,以為自己大概可以順順利利地和上原同學那一群親近……哎,結果依舊像這樣各有所棲。
上原同學一邊嘆氣一邊帶回話題。
「到最後,你加入了鏑木那一組對吧?」
「嗯,是這樣沒錯。」
我瞥向窩在教室邊緣的男生三人組。於是,他們好像也在看我們這邊,視線對上了。他們三個瞧不起我似的莞爾一笑,接著就彼此對望,不知所謂地哈哈大笑起來。附帶一提,在三個人中間把腿蹺上桌,椅子還坐得搖來晃去的那個福態的人,就是團體中的核心人物,鏑木左近。
他們大概算溫和派的不良少年……不對,算溫和理性派的不良少年吧。雖然總是帶著瞧不起一切的眼神,對周圍也擺出高壓的態度,實際上卻不會施暴或者跟人正面衝突。
那三個男生總是一起行動,對旁人則有排外性,所以跟上原同學這種現充型人物似乎也不對盤。至於跟身為班上弱勢的我……關係應該是不言而喻。對他們來說,雨野景太是個剛剛好的消遣。
上原同學看似吃不消地繼續說:
「然後加上你本人,還有剛才也在嘲笑你的村田他們倆,有六個男生同一組是嗎?……雖然說這種話是不太好……根本地獄嘛。」
「別、別講了啦……」
被班上特別針對我……應該說,嚴重鄙視我的一群人圍繞著參加教育旅行……光想我就胃痛了。
「……假如是我碰到這種事,已經會考慮缺席了喔……」
「都、都叫你別講了嘛。」
「可是……」
「何況要是缺席,那五個人應該更會毫不顧忌地嘲笑我啊。」
「你跌落的地獄還真猛,無處可逃耶。」
「嗯。所以嘍,即使賭一口氣,我也絕對不會缺席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