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連上學期搞的那次惡作劇,本想作弄一下存扣,出口怨氣,不意偷雞不成,反而蝕了把米,弄得自己十分狼狽。打那以後,他痛定思痛,對存扣的態度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是真正掂出存扣在班上的分量了。老師護著他,同學們喜歡他,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他就等於得罪了一大幫人。尤其是女生,把他看成是自己弟弟似的;一些女生看存扣的眼神簡直……唉!想到這裡他就醋意大發,憤懣不平。那個梁慶芸則更是露骨,彷彿存扣是和她訂過婚似的。不就仗著她老子當支書有點破權有幾個臭錢嘛。可惜存扣好像對她的討好並不太熱心,真是滑稽。他又想這個存扣其實一直不犯嫌的,從小同學到現在,小聰明一個,從沒跟哪個紅過臉。老師同學喜歡他還不是因為他成績好、人乖巧,還有……長得漂亮嘛!思忖到這兒,他心裡就隱隱地疼:本來在小學他成績也是和存扣不相上下的,也不知上了中學就怎麼了,人一大,心思就發岔了,經常想男女的事,還……另外,在球場上消磨的時間也太多了。存扣什麼都不懂,打球又沒他的份,當然是一門心思學習啦。看來在班上學習好才是最重要的,要不日後存扣考上了他卻弄得考不上,那兩人差距就更大了。打那以後,保連明顯收斂了,在學習上下起了工夫。存扣早上來得早他也早,存扣晚上延長自習他也賴著不走。工夫不負有心人,這次期中考試他竟也躋進了前十名!存扣當然第一,秀平第二。張老師在班會上宣布名次時表揚了他,不少同學都鼓起掌來。那一刻他感到幸福極了,竟又控制不住趴在桌上抽泣起來。只不過流的是歡喜之淚。存扣也轉過頭向他一豎大拇指呢。現在同學們對他態度真是好多了,有幾個女生也和他說話了。他心裡突然感激起存扣來,如果不是存扣,如果不是上次丟那麼個大丑,他怎麼會爭氣走到現在這光景?於是,他有事沒事就和存扣搭訕起來,打球時還主動扔幾個給存扣,弄得存扣歡天喜地的。現在他發現了存扣發生了的秘密,心裡更是有了一種親切,覺得存扣也是大人了,是他的同類了,無論如何,以後要和他更加親近些——和存扣玩,總是沒有壞處的。
那天晚上又是下雨,存扣沒回家,就睡在男生宿舍里。正好一個寄宿生的奶奶死了請假回去了,他就一個人睡在那床上。不一會兒保連也來了,涎著臉要和存扣睡。存扣嫌他身子大,睡著不舒服,不肯,又吃不消他死纏賴磨,只得往鋪裡頭挪挪,讓他躺了下來。
半夜裡雨下得更大,一個格炸炸的響雷把存扣震醒了。這時候他感到床在不住地抖動,而腳那頭又傳來保連粗重的鼻息聲,正疑惑間,聽見保連那邊「噢」地一聲,幾注熱乎乎的東西打在他的腿上。存扣一拗身坐起來,說:「你在幹什麼呀?有東西弄到我腿上了!」保連忙坐起來蒙住他的嘴,壓低聲音說「不要緊不要緊」,另一隻手胡亂抓起一件衣裳在存扣腿上直抹。
保連就挨存扣這頭睡下了。存扣忽然覺得有些親切。他小時候總是和哥睡在一頭的,夜裡摟著哥睡,半夜裡哥還喊他尿尿。直到哥結婚了他才一個人睡到另一個房間里。他不發聲地輕輕問保連:「你剛才做什麼啦?」保連也輕輕說:「你別吱聲。我教你好玩的事。」存扣好奇,問:「啥好玩的事?」保連就把手伸進他裩子(方言:內褲)里去了,他掙了掙,還是讓他捉住了……存扣張大嘴巴直呵氣,簡直要喊出來了,死命地強忍。保連對著他耳朵輕輕說:「真大呀你。」存扣突然綳起身,失聲道:「要、要尿……了!」……
存扣癱了似的,仰在床上直喘氣。像剛從球場上下來,累,卻是一種快樂後的疲憊。他全身輕鬆,懶洋洋地,不想動;輕吁著氣,心滿意足。保連坐著,伸手在枕頭邊亂摸,從哪個本子上撕下紙來,在自己身上亂擦,咕噥著:「冒到我身上了,臉上都有。」存扣就感到好笑,蒙著嘴「咕咕」直樂,笑得床直抖。等保連躺下來,存扣抱住他的頭,親熱地悄悄問道:「你咋會的?誰教你的?」保連打個呵欠,輕聲說:「我自己會的。別說了,困了。」兩個人摟著睡了。
次日早上起來,兩人一起上教室,進財指著保連咋呼起來:「保連,你晚上『跑馬』啦?」「放屁!誰『跑馬』了?」低頭看時,見白背心上幾處斑漬,很醒目,下意識用手撓撓,硬渣渣的。旁邊座位上兩個女生見了,紅著臉相互看一眼,低下頭「哧哧」地笑。保連忙衝出去,不一會兒回來時,背心濕垮垮地貼在身上,兩個奶影兒清清爽爽的——他上河邊把背心洗過了。
存扣和保連好了起來。一天在路上,保連對存扣說:「梁慶芸喜歡你嘛。」存扣說:「她對我蠻好的。」保連說:「那你打算尋她做婆娘?」存扣就瞪他,說:「誰說我要她做婆娘了?誰說的?」保連嘻嘻笑道:「我說著玩玩的。一個瘸子,你不會要的。」存扣又瞪他:「你不要笑人家腿子!你好,你瘌疤頭!」
保連也不氣,只嘆了口氣,說:「我沒你漂亮,班上沒得女生對我有眼向——其實我特別喜歡一個人的。「
「是誰?」存扣好奇地問。
「是……秀平。」保連有些臉紅,訥訥地說,「你可別告訴別人,人家會笑我的。」
「我不說。」存扣忙說,「可是人家未必會喜歡你呀!」
「也是,」保連又嘆口氣,「人家是喜歡你的!我注意她經常在偷偷看你哩。」
存扣就嚷:「你這人說什麼呀!」
保連說:「真的,班上有幾個女生不喜歡你呀。我敢打保票,你隨便要跟哪個好,人家准答應。」
存扣裝作生氣的樣子白了保連一眼,加快步子甩開了他。他心裡可是高興:是嗎?秀平真的歡喜我嗎?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在他心中漾了開來。
這時保連趕了上來,搭住他肩膀,很親熱地悄悄說:「走,我帶你去看好東西!」
學校廁所在菜地邊上,接著廁所是一排豬圈。緊靠女廁所的圈因那兩條大豬宰殺後暫時空著,五保戶老趙頭跟校長說了,先把他的兩隻羊在圈裡養著。學校園地大,每天學生上勞動課時拔的草就夠羊吃的了,都是好草。哪知這兩個畜生散養慣了,心野,在圈裡不耐煩,有時拿個頭在牆上亂撞,那硬角竟把牆上紅磚都撞裂一塊,嚇得女生在那邊哇哇叫。校長聽說這事,就叫老趙頭把羊牽走了,於是那圈又成了空圈。
一天,保連在學校園地那邊玩,想尿尿了,看周圍沒人,拉開褲子就要對著空豬圈尿,正要尿呢,他看見先前被羊角頂裂的那塊磚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下來,從那邊傳來「嘩嘩」的尿尿聲,還有女生說話的聲音。他陡然來了精神,也不尿了,四面看了看,一蹁腿從柵門跨了進去,躡手躡腳靠近那個破洞,斜著眼朝里一看,心就 「怦怦」地跳起來:他看到了女生半邊屁股!兩個女生正在打鬧,像在爭著拿地上什麼東西,後面射出的兩道尿線便跳舞似的扭來扭去。保連頓時感到尿急,慌慌地退出來,鑽進刀豆架中對著藤根「嘩嘩」地尿了半天,根須都沖了出來。
這會兒,保連把存扣帶到那個空豬圈前面,輕輕對存扣說「別吱聲」,便屏住氣跨進柵欄,蹲下半個身子歪著臉對那個洞口一覷,隨即興奮地直朝存扣招手。存扣輕手輕腳地跨了進來。保連對著存扣耳朵壓著喉嚨說:「女生在小便。」存扣小心移到洞口,伸頭朝里瞅,只看到光溜溜的茅缸板,就說:「沒有啊。」保連忙伸頭一看,果然人已走了。他拉存扣蹲下,說:「再等!」存扣卻站起來,說:「我怕。」正要走,保連輕喚他:「有人來了,有人來了!」存扣伸出頭對圈外兩邊飛快地看了一眼,像貓兒一樣拎著腳到保連身邊,對著洞一看,果然來了一個女生。看得到手在腰間急急地解褲帶,褲子往下一拉,就一屁股撅在茅缸板上。
存扣和保連做賊似的從豬圈裡出來,存扣臉上火杠杠的,耳朵根子都發熱。保連搭住他的肩親熱地說:「好玩吧?」又獻寶似的,「我一個都沒吿訴。」
「好玩啥呀!」存扣回他一句。嘴雖這樣說,心裡還在想著剛才見到的那一幕。想著想著,下面卻一點點硬了起來。這時候,操場上進財喊保連「來撂幾個球」,把個存扣就撇到了後面。
存扣在後面慢呑呑地走。他那東西不爭氣地撅著,他要等軟了才敢上教室。可越急越沒有用。偏偏這時上課鈴響起來了,他忙往教室跑。要到教室時他看到張老師正站門口呢,趕緊蹲下來假裝系鞋帶。系著系著,張老師喊他了,他急中生智,一隻手伸進褲兜握著,最後一個走進教室。
自從存扣和保連黏糊起來後,整個人都起了變化,人沒以前活潑了,經常坐在班上獃想,走在路上也若有所思的,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那天他捧著一摞作業本上辦公室,走著走著竟踢上了磚頭,向前一撲結結實實跌了個嘴啃泥,作業本撒了一地。更要命的是狼狽的樣子正好被路過的秀平看見了。秀平過來幫他拾本子,看他那滿臉懊喪的樣子,腮幫上都沾著土,就掏出小手絹兒給他揩。這一揩不要緊,把存扣的委屈揩出來了,眼淚水滴滴的。秀平很關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