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金華賓館的裝修於過年前結束了。楊廣和馬宇於金華賓館的畫圖中,一人拿了一萬多元設計費。但裝修結束後,兩人的口袋又布粘布了,因為他們一拿了錢就帶著小宋和小徐兩表姊妹花天酒地,或者背著兩表姊妹去舞廳、歌廳或夜總會勾引女孩,玩那種一夜情的遊戲。馬宇因為有車,許多歌廳舞廳的女孩都願意跟他們瘋。自然,一點錢就那麼瘋掉了。他們快樂地來到了宏泰裝飾公司。田妖告訴他們他會有一筆五百萬的業務,到時候讓他們設計,如果中標,他們可以拿到百分之三的設計費。一天,小青打楊廣的叩機,說她從白水回來了。楊廣忙瞞著黃中林開著馬宇的本田雅閣去接她。她很漂亮地站在蝴蝶大廈前,這讓楊廣特別興奮。她是來找答應娶她為妻的黃中林。黃中林離開白水時把楊廣的叩機告訴她,讓她來長沙時打楊廣的叩機。黃中林在哪裡?小青瞥著楊廣。楊廣一看見小青,情慾就熱情高漲,說黃中林死了。小青的臉頓時變得煞白,說我我真的夢見他死了。楊廣說:這沒什麼,人都要死的。你看見有幾個人活了一百歲?小青沒說話,臉仍然白白的,一大片茫然,那是被自己的噩夢和現實一併鉗住了,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樣。楊廣說:不要站在這裡,上車吧,我帶你去散散心。小青上車,楊廣開著車就向湘潭飆。小青問:他怎麼死的?楊廣心裡想笑,說你夢見他是怎麼死的?不青不願意說,問你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楊廣說:他被汽車撞死的。小青說:我夢見他是被人拿刀砍死的。楊廣說:你的夢做得很有創意,不過他不是被砍死的,是汽車撞死的。小青問:他什麼時候死的?楊廣說:上個月,我和馬宇悲痛得三天沒吃一口東西。他瞅她一眼,現在好了,這是人不可能無止境地呆在悲傷中。

楊廣把車開到快到湘潭市的路邊上停下,那裡有一家帶住宿的飯店,前一向他和馬宇曾一個帶一個女孩光顧過這家飯店,老闆當然就認識他。他對老闆說:來一盆水煮活魚。老闆說:好的。還要別的菜嗎?他說:再來一份鄉里臘肉和一個小菜。兩人坐下,楊廣見小青一臉灰暗,便笑笑說:沒什麼好悲傷的。又說:我剛從悲傷中出來,你不要又把悲傷帶給我好嗎?小青不說話,楊廣說:我一直沒忘記你。小青望他一眼。楊廣又說:中鱉死前要我好好愛你。小青的眼圈紅了,把臉扭向別處,嘴唇抽搐著,要哭一樣。楊廣說:魚來了。

吃飯時,楊廣硬逼她喝酒,小青告饒說:我真的不會喝酒。楊廣說:就喝這一杯。小青說:我喝一杯也會醉。楊廣說:醉有什麼好怕的?醉了就睡一覺么。他問老闆:有房間嗎?老闆說:有、有。楊廣說:等下我們睡一覺再開車回去。小青說:我不跟你睡覺。楊廣說:喝酒。小青沒法,喝起了楊廣倒在她杯子里的白沙啤酒。楊廣不斷與她碰杯,慶祝重逢乾杯呀,為她的美麗乾杯呀,為兩人的緣分再干一杯呀等等。小青漸漸就有些吃不住了,突然起身,跑到屋外的陰溝前嘔吐。楊廣等她嘔完,就關心地扶著小青進了樓上一間簡陋的房間。房間里有一張席夢思床,床上鋪著花花綠綠的床單。小青往床上一倒,說我頭好暈,就和衣躺下了,楊廣看著小青的屁股,那屁股果然生得非同一般,又高又翹,就來了激情,伸手去摸小青的屁股。小青轉過身,不讓他摸。楊廣就親小青那紅潤潤的臉。小青又抬手擋他親臉說:不行。楊廣卻扳開她的手,嘴就湊到了小青的嘴上。小青抿緊嘴不讓楊廣深入。楊廣喝了酒就粗暴得像個流氓了,撲到她身上,用膝蓋壓著她的一隻手,解開了小青的衣服。他埋下頭親吻小青的乳房。小青就用一隻手護衛乳房。楊廣就親另一隻,趁小青手忙腳亂地保護乳房時,他解開了小青的皮帶。小青道:我不想,我沒感覺。楊廣說:等下你就會有感覺。手就衝破了她的阻擋,深入腹底探索。小青被他探索得叫了聲,一把抱住他,柔聲說:啊,你真是個壞東西。跟著就嬌喘起來:啊、啊啊,你好壞的。

下午五點鐘,楊廣才帶著小青回公司。黃中林坐在椅子上搓腳,他的腳癢得死。小青一看見黃中林馬上打了楊廣腰上一拳,你真缺德,她說。楊廣嘿嘿嘿一笑。黃中林瞅著小青,很高興,是你?他停止搓腳,聞了聞自己的手指,覺得有些臭,說那些找我麻煩的人找你的麻煩沒有?小青說:他們天天來找你。昨天他們索性就不走了,睡在按摩床上,我只好走人。她又看楊廣一眼,說你真壞。楊廣又笑。馬宇問小青:他哪裡壞?小青說:他就是壞。楊廣說:這是我和你的秘密,不要說啊。小青笑。楊廣對黃中林說:我把小青交給你了,你不需要就轉給我。田妖鱉一身西裝革履地走進了設計部。田妖穿西裝不好看,嚴格地說他一穿上西裝看上去就像個老嫖客。這是你同田妖接觸久了就會發現田妖說事和說話都有幾分妖氣,這也是他的老朋友都叫他田妖鱉的緣故。田妖一進來便說:業務來了,宇鱉你開車沒有?馬宇說:開了。田妖道:走,跟我去N冰箱廠。N冰箱廠離市區較遠。楊廣提醒馬宇,說要加油了。田妖瞟一眼小青,說這妹子蠻漂亮啊。楊廣說:她是黃中林的專職理髮師傅。田妖嘻嘻一笑,哪天跟我剃個頭看?黃中林說:她只會剃龜頭,一般情況下是每天剃兩個。小青打了黃中林肩頭一拳,說你做好事咧。田妖鱉卻站在一旁哈哈大笑,說那好啊。

他們留下黃中林和小青在設計部談愛,走了出來。田妖鱉那時候是騎摩托車,騎摩托車去接業務有些像包工頭,所以他坐進了馬宇的本田雅閣。他說:等我這個業務到手了,賺了錢我崽不買一台車。馬宇問他:準備買什麼車?田妖說:進口車貴了點,買輛國產車算了。馬宇把車開到加油站,加油時田妖掏出錢包,要付油錢。馬宇沒阻擋他。加了油,汽車就直衝N冰箱廠奔去。N冰箱廠生產的冰箱已落伍了,式樣不好看,容量也小,於這些年裡走著下坡路。現在,一家瑞士企業看中了大陸的冰箱市場,準備更換流水線,生產一種新型冰箱,當然也要改廠名。田妖與冰箱廠管基建的副廠長是哥們。田妖把楊廣和馬宇拉到副廠長的辦公室,對副廠長說:我的兩個手下,都是美院畢業大學生的。副廠長同兩人握了手,說現在來聯繫的已經有六家裝飾公司了,你們是第七家。田妖問:我的主要競爭對手是哪家?副廠長小聲說:牌子硬的有中建五局和六公司下屬的裝修公司,他們都是國營企業。但牌子硬沒用,副廠長說,我不管你是什麼牌子,關鍵還是靠設計圖紙說話。田妖鱉就望一眼楊廣和馬宇,說你們要儘力將設計搞好。兩人點頭,副廠長說:只要你們的設計比別的公司好,我就可以替你們說話。因為最終不是在於誰家公司大,而在於做出來的東西好。

裝修業務有五百多萬,這在一九九四年的時候聽起來有點嚇人。田妖鱉非常重視這筆業務,馬上為楊廣他們在長城賓館包了兩間房,讓他們白天黑夜地畫圖紙。黃中林覺得他可以顯本事了,把他學裝潢設計的教材及在天津美院的資料室偷的有關裝飾設計的書都搬來了,三個人天天研究,看如何在圖紙上打敗別人。他還把小青帶進了長城賓館,兩人佔了間房,沒事就關緊門做愛。田妖鱉天天來,一來就滿臉興奮地問弟兄們有什麼困難?他一臉老大的樣子,說話海得沒邊。我什麼事辦不成?他神氣地望他們一眼,我一個朋友本來定了死刑,他媽媽跑到我家裡哭,我一個電話打到法院,又一個電話打給肖市長,結果我那個朋友只判了十五年。坐了三年牢就保外就醫出來了,天天在屋裡打麻將。他又海道:我還有個做賊的朋友,他堂客在外面偷人。他拿一把尺多長的殺豬刀,捅了那個跟他堂客睡覺的鱉三刀。本來要判二十年,法院的院長是我朋友,我一個電話打給法院院長,說他是我朋友,請他照顧一下。結果只判了三年。現在已經出來了。馬宇說:那你有狠。田妖說:你們有什麼事,我保證跟你們擺平。聽他說話的口氣,彷彿市長、省長都是他的侄兒似的,他一個電話,市長省長們都會屁顛屁顛地跟他辦事一樣。等他一走,馬宇就毫不掩飾自己的看法,說田妖鱉是個神經。又說:他以為他是省長,他要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樣的人說的話一句都信不得。黃中林說:也許他是真有狠呢?馬宇說:拈了鼻子「狠」自己,卵狠。

台灣鱉也來長城賓館看圖紙,台灣鱉不是個夸夸其談的人,他這樣的人比較腳踏實地——雖然他的一隻腳永遠不可能踏在實地上了。那條假腿還在老遠就告訴他們他來了,這是那條假腿發出的聲音傳得很遠。黃中林想像著說:要是他堂客偷人,一點也不需要別人通風報信,他還在老遠就通知他堂客他回來了。他堂客可以不慌不忙地穿上衣服,與她的相好坐在客廳里討論台獨問題。楊廣和馬宇及小青聽了直笑,笑他想得出。台灣鱉自尊心很強,生怕別人瞧不起他——這可能是殘疾人的通病,因此他很喜歡買單,在買單中體現其個人價值。弟兄們,走,吃飯去。或者:弟兄們是不是去吃點宵夜?

楊廣雖是學油畫的,但人聰明,腦細胞活躍,在設計方面,他比學裝潢設計的黃中林更有悟性。他嫌黃中林搬來的裝潢教材太老套了,跑到新華書店搬來了很多新出版的裝修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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