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這位先生!」
察覺有人輕拍自己的肩膀,藍格這才猛然抬起頭來。駕駛座上的男子正回過頭來凝視著藍格。早晨的逆光十分刺眼,難以辨識男子臉上的表情,不過乍看之下似乎是有些無奈。
抱在胸前的皮包並無異狀。斗篷的前襟依舊合攏,裡面的魔術具安然無恙。
「您睡得可真熟,搭乘夜班的飛行船一定很辛苦吧?」
「嗯,還好。」
看來失去意識的期間並未出事,藍格不禁鬆了口氣。收拾起僥倖過關的心情,藍格抱緊了懷中的皮包。
太陽高掛天際,時間似乎不早了。飛行船是在黎明之前抵達查帕爾提耶,藍格只記得自己搭乘馬車離開碼頭,之後的事情完全沒有記憶。看來昏睡的時間北不算太短。
身上帶著天文數字的借據、又肩負著催收鉅額帳款的重責大任,藍格的膽子再大,也不敢在任何人都得以自由進出的載客馬車陷入沉睡。可是藍格最後還是睡著了,一定是那場夢的關係。
這陣子藍格常常做夢。
每當藍格自緊張的壓力之中獲得解脫、正準備喘一口氣的時候,夢境就會靜靜地來襲。
夢境的內容,不外乎是藍格過去的記憶。
藍格大概知道陷入夢境的原因,卻完全沒有防範的對策。頂多只能在日常生活中提高警覺,或者是隨時抱緊身邊的重要物品,以防自己又不小心跌入夢鄉。
嘆了口氣之後,藍格的上半身往後一倒,倚靠在椅背上。這時他才發現馬車處於停止的狀態,並未左右搖晃。
「已經抵達目的地了,這裡就是侯爵大人的公館。」
在面露苦笑的車夫好心提醒之下,藍格這才從座位上起身。他從長褲的口袋掏出車資遞給車夫,並自馬車的後方跳了下來。
「唔……」
眼前的光景不禁讓藍格啞然失聲。將手持皮包的藍格留在原地之後,馬車緩緩地離去。
正如車夫所言,這裡就是查帕爾提耶過去的領主查·帕斯德爾·德·查帕爾提耶侯爵的公館。石磚砌成的建築物相當氣派,從玄關大廳的塔屋往左右延伸。主屋本身是兩層樓的建築,每一層的天花板都異常地高,藍格必須儘可能仰起脖子,才看得到主屋的屋頂。即使是對建築物沒有研究的藍格,也看得出侯爵家的公館一定是出於名家之手。
相較於建築物本身的輝煌來歷,眼前的景象著實令人感慨。查帕爾提耶侯爵公館過去想必是奢華氣派的一代豪宅,如今外牆卻是斑駁剝落,庭院更是雜亂無章,恐怕已經好幾年沒有整理了。
該不會連夜潛逃了吧?
藍格的心中閃過不祥的預感。過去的經驗告訴藍格,一旦債務人失去了行蹤,任務的難度也會隨之大幅提升。
強忍著緊張與不安,面色凝重的藍格伸手推門,這才發現鐵門沒上鎖。生鏽的門閂發出刺耳的噪音,藍格眉頭一皺,使勁推開了鐵門。
大約行走了十餘碼的距離之後,藍格來到豪宅的正門。對於這種規模的豪宅而言,十餘碼的距離恐怕還算短呢。只見藍格舉起右手,使勁朝著厚重卻又處處斑駁的木門敲了幾下。
「查帕爾提耶侯爵!查·帕斯德爾·德·查帕爾提耶侯爵在家嗎?」
扯開喉嚨大喊了幾聲,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偌大的豪宅更是半點聲息也沒有。藍格試著轉動門把,卻發現木門從裡面上鎖了,只能發出一連串空虛的咔嚓聲響。
「傷腦筋……」
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後,藍格往後退了幾步。
環視豪宅的同時,藍格注意到屋頂的某個角落。
屋頂的一隅破了個大洞,露出室內的樑柱。洞穴的大小足以讓一個成年人輕鬆通過。
於是藍格從斗篷里而拿出一捆繩索。捏起繩頭對著天空,小聲念出咒語。
只見繩索晃了晃,繩頭沿著豪宅的外牆爬了上去。這就是藍格最擅長的操繩術,也是現在的他唯一能夠使用的魔法。
攀上外牆的繩索在外露的樑柱卷了幾圈。藍格使勁扯了幾下,確定繩索夠牢固之後,隨手將繩索剩餘的部分丟在腳邊。
接著又念出另一種咒語,讓剩餘的繩索盤繞成一個平面,形成穩固的立足點。只見藍格站上繩索形成的平面,以一隻手牢牢握緊繩索,朝著屋頂緩緩上升。魔法所創造的立足點十分牢靠,順利將藍格送上屋頂。
屋頂的洞穴比想像中更加巨大。受到雨水經年累月的侵蝕,豪宅內部的天花板也出現了崩落,形成跟屋頂的洞穴差不多大小的破洞。凄涼的景象固然令人不勝曦噓,然而對於現在的藍格而言,屋頂的大洞卻也不失為入侵豪宅的絕佳途徑。
藍格再度利用操繩術,緩緩降至屋內。
內部的空間十分寬廣。厚重的木桌兩兩相對,每一張桌子都擺著一張豪華氣派的大椅子。不過每一張椅子的絨布都起了毛球,布面的破損更是隨處可見。
天花板的大洞顯然降下了許多雨水,在地毯上染出一塊又一塊的水漬,牆壁的漆面也大幅剝落,呈現出頹圮敗壞的氣息。
藍格見狀,不禁沮喪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半個人也沒有……」
想不到堂堂查帕爾提耶領主居然也會為了躲債趁夜逃走。一想到自己必須在首度造訪的陌生天球尋找下落不明的貴族,藍格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現在也只能在侯爵公館之內徹底搜索,尋找一些蛛絲馬跡。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足以掌握侯爵行蹤的線索。
當繩索構成的平台降落至離地一碼的高度時,等不及的藍格打算縱身一跳。
這時眼角餘光突然捕捉到移動的物體。
不明物體以近乎野獸般的速度,朝著藍格直撲而來。
「嗚哇!?」
察覺不妙的時候,藍格已經跌坐在地,被切斷的繩索自頭頂掉落。
「怎麼回事!?」
藍格只感到白光一閃,右手立刻下意識伸進懷中,同時驚慌失措地抬起頭來。只見一道銀色的閃光直指著藍格。
「唔……」
盤格倒抽一口冷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閃光正是白晃晃的劍身。
細長的劍刃直指著藍格的咽喉。在自天花板的破洞灑落地面的陽光反射之下,綻放出銀色的光芒。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查帕爾提耶侯爵的宅邸。」
清澈了亮的嗓音傳入耳中——這時藍格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優雅嫵媚的金色長髮、彷佛從未暴露在陽光之下的雪白肌膚,以及分布於雙頰的粉色腮紅。不過令人印象最深刻的部分,還是在於睥睨藍格的雙眸。
明亮純凈的天空藍,夾雜著若隱若現的翡翠綠。凝視著藍格的雙眸,瀰漫著濃厚的鬥志。
「你是……」
藍格的腦海浮現出虛像之書所顯現的少女。宛如隔著一層濃霧的模糊影像,與站在眼前的少女互相重疊。
藍格緩緩的將右手自斗篷中抽出,放棄尋找自保的手段。目睹這一幕之後,金髮少女——夏綠蒂·德·查帕爾提耶小姐殺氣騰騰的眼神流露出了一絲的友善。
「這才像話。」
「啊……?」
「檢討自己的過錯、表現出恭順的態度,這才是黎民百姓的本分。」
「呃……」
這種過時老氣的用字遣詞,實在很難跟眼前的少女划上等號。藍格獃獃地凝視著舉起長劍對準自己的可愛少女,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只可惜現在懺侮已經太遲了。為了行刺本小姐而擅闖侯爵公館,你可知罪?」
「行刺?慢著,我只是……」
「住口!你可知道行刺查帕爾提耶君主該當何罪?除了叛國罪、顛覆國家罪之外,還有內亂罪、侮辱罪以及不敬罪!」
「請、請聽我說好嗎?」
藍格完全不明白少女的意思。不過從對方嚴肅的神情和犀利的眼神來判斷,事情的嚴重性顯然超乎藍格的想像。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設法讓對方冷靜下來,不過這並不容易。銀白色的劍刃直指咽喉,別說是逃走了,藍格甚至連動都不敢動。
「不必狡辯。除了斬首之外,其他刑罰都不足以抵消你所犯下的罪行。祈求天神寬恕的同時,乖乖地交出自己的腦袋吧!」
「什麼……?」
事出突然,藍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基本上這是一個不好笑的笑話,不過從夏綠蒂的表情來判斷,她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如果這只是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