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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剃草朱莉從未見過母親露出笑容。
從懂事以來母親的表情就像結凍的寒冰般,絕大多數記憶都是被母親投以冰冷疏遠的視線。即使偶爾表達感情,也是流露歇斯底里的憤怒與憎惡。雖然並未訴諸直接暴力,但劈頭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痛罵,已經體無完膚地摧殘年幼的朱莉內心。
『為什麼像你這樣的怪物』、『要是沒有你的話』、『早知道就不該生下你』、『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母親從未喊過朱莉的名字任何一次。
但朱莉依然殷殷盼望受到母親的疼愛。
只要朱莉一笑,母親就頓時心情不悅;哭得愈大聲,母親就愈厭惡地皺起眉頭。不知不覺中,年幼的朱莉臉上就掛著既非哭也非笑,極力避免刺激母親的曖昧表情再也拿不下來。即便如此,朱莉的母親只要一看見朱莉的表情,就會別過視線。
八剃草家族正是逐漸沒落的古老家族。死抱著食古不化的傳統與成規,無法應對逐漸改變的世界。雖然藉由搭上統合企業財團《銀河》的末端而苟延殘喘,但相較於《落星雨》之前盛極一時的榮景,簡直凄慘得不忍卒睹。對於八剃草一族而言,《落星雨》既是改變世界的災害,更是害自己家道中落的可憎惡夢。
這種家族一旦誕生《星脈世代》這種《落星雨》的私生子,會遭到什麼待遇自然不言而喻。入贅的朱莉父親被轟出家門,而本家的獨生女,朱莉母親遭到眾親戚明顯的白眼冷落。
而且倒楣的是,朱莉從襁褓之際就顯露身為《魔女》的能力。《魔女》與《魔術師》在無法控制能力的年幼時期,經常由於能力失控,在物理與精神雙方面對身邊人造成生活上的負面影響。朱莉的情況是靜止一定範圍內的萬應素活動,因此經常無意中關閉利用落星工學的電器製品。這讓朱莉更加遭到親戚疏遠,也導致母親的立場進一步惡化。
終有一天朱莉的母親因健康惡化而卧病在床,朱莉也獨自住在宅組的離屋。說是離屋,其實是一直當成倉庫使用的老舊草堂。三餐與日常起居由僕人負責,也不讓朱莉碰見家人。此外朱莉不允許自由進出,形同過著半囚禁的日子。八剃草一族試圖儘可能隱藏朱莉的存在。當然也沒讓她上過學,年幼的朱莉就只能在陰暗的離屋中度過。
透過唯一獲準的慰藉,一台舊式電腦,朱莉首次得知《星武祭》──以及Asterisk。那是《星脈世代》自由生活,為了贏得榮譽與名聲的都市。朱莉目不轉睛盯著螢幕上那夢想般的世界,沒多久心中便產生模糊的憧憬。
第一次的轉機造訪,是在朱莉十歲的時候。
朱莉的祖父,八剃草家當家慶祝古稀大壽而宴請賓客。雖說家道中落,八剃草好歹是古老家族,即使背地遭到訕笑輕視,表面上家族之間的關係讓彼此維持一定往來。
當然,朱莉並未出席壽宴。宅邸的喧囂也沒有傳到位於廣大八剃草家宅地角落的離屋,只聽得見遮蔽草堂的群樹沙沙作響──不過朱莉突然察覺到有人的氣息,輕輕打開外廊側的紙門。
仔細一瞧,一名少女表情茫然佇立在林間小徑,同時環顧四周。年紀與朱莉相仿,從身穿質地精美的華服看來,可能是獲邀賓客的千金吧。
少女似乎也發現了朱莉的身影,表情頓時開朗後跑到草堂來。
「啊,太好了。剛才溜出來想散步一下,結果迷了路……因為大人們聊天時還得一直假裝正經沉默不語,根本無法忍受嘛。馬上就覺得膩了。你也是這麼想吧?」
身上散發某種輕飄飄氣氛的少女,輕巧地坐在外廊邊,如此表示並且笑了笑。
「是嗎……」
朱莉困惑的同時以曖昧的苦笑回應,少女隨即露出對比之下燦爛無比的笑容繼續開口。
「我叫六城琴葉。你是這個家族的小孩嗎?」
面對天真無邪的問題,朱莉一瞬間語塞。
因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這個八剃草家族的女兒,不知道能不能這樣告訴別人。更何況,這還是朱莉頭一次與年齡相仿的孩子說話。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方。
無可奈何下微微點頭回應後,琴葉跟著湊過身子窺視朱莉的容貌。
「果然沒錯!所以,你的名字是?」
「……我叫,八剃草朱莉。」
「朱莉,朱莉嗎?呵呵,真好聽的名字。話說回來……朱莉為什麼獨自待在這種地方呢?難道不寂寞嗎?」
以前從未試著想過這個問題。要說寂寞或許確實寂寞,但打從懂事以來好像就這樣,甚至覺得這種寂寞的心情已經麻痹了。彷佛只不過內心開了一個寒冷又空洞的孔穴,可是這的確無法以其他感情加以形容。這麼一來──
琴葉僅雙腳晃來晃去,等待陷入思考的朱莉。
「該怎麼說呢……我也不清楚。」
結果,還是回答了曖昧的答案。以曖味的苦笑,曖味的態度,簡直象徵朱莉這個人的存在就是曖味。
「哎呀,真厲害。換成我肯定寂寞得哭出來呢。」
另一方面琴葉始終直截了當。
然後琴葉再度目不轉睛凝視朱莉。
「欸,朱莉,可以再陪我聊一會天嗎?反正回去也只是無聊而已。」
即使對少女的坦率無隱感到吃驚,朱莉依然點頭同意。
之後兩人漫無目的天南地北,從喜歡的食物到家人的事情,庭院開的花朵,以及昨天作夢的內容之類。
當然,幾乎都只是朱莉聽琴葉開口說而已。只不過,不時會以朱莉回答琴葉話中交織的問題形式,吐露自己的身世。
「所以說朱莉是《星脈世代》吧。好帥喔。」
聊著聊著,得知朱莉是《星脈世代》後,琴葉眼睛炯炯有神地滔滔不絕。
「我的朋友中也有個男生是《星脈世代》喔。他們家是教劍術的,好像連和大人交手都絲毫不遜色呢。反正,我也不太清楚詳情……好像叫刀藤流,是吧?聽說是那個流派的宗家。朱莉知道嗎?」
「……嗯,算是。」
在《星武祭》活躍的選手之中,應該有好幾人是那個門派的劍士。記得還是海外有道場分部的一大流派。既然認識宗家的人,代表琴葉應該也出身相當有名的家族。
「他們兄弟喔,哥哥阿鋼是普通人,但弟弟阿誠則是《星脈世代》,還相當體貼呢。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同年紀的《星脈世代》,因此問了許許多多的問題,但他絲毫不感到厭煩,全部回答我呢。」
「這個……他真是大好人。」
琴葉的口氣一點也不急促。不如說明明一字一句都十分穩重,卻絲毫沒有中斷。
「嗯,對呀!……哎呀,我現在也同樣一直問問題呢。呵呵,真是抱歉。因為這是我的第二個《星脈世代》朋友,可能有點太興奮了。」
露出可愛的苦笑表情,同時琴葉輕輕一敲自己的頭。
「……朋友?我嗎?」
「哦?難道我太心急了嗎?不過呢,我希望務必與你交朋友喔,朱莉。」
「不,呃,這個……我……」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朱莉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
想不到,這樣的自己也能交到朋友。
──這時候。
「哦~哦~有了有了。一如情報呢。」
「果然沒有白白監視。真是走運啊。」
忽然,兩人組男性出現在小徑的另一端。
一人在初春時分居然穿著吊嘎,肌肉結實的身上刺著一大片刺青‧,另一人則是皮衣墨鏡加牛仔褲。兩人的打扮實在不像獲邀參加這次壽宴的人。
「六城家的千金大小姐,怎麼可以連護衛都不帶就跑出來呢。看這個家族似乎連像樣的警衛都沒有呢。」
刺青男子臉上露出下流的笑容,如此開口。兩名男子身上散發的氣息,明顯來意不善。
「這個,請問是哪位呢?」
看似還不明白情況,一臉不可思議表情的琴葉歪著頭。
「沒什麼,無名小卒不足掛齒。只不過,希望小姐跟我們走一趟。」
看來目標是琴葉。
「喂,另一個小鬼該怎麼處置?」
墨鏡男以拇指朝朱莉指了指,興緻索然地開口,臉上依然淺笑的刺青男子隨即若無其事揮了揮手。
「要是引發騷動就麻煩了。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