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刀藤流的總部位於仙台,不過宗家的宅邸在總部西邊不遠的丘陵上。在點點雪花飛舞的陰天下抵達的地點,一言蔽之就是大豪宅。
廣大土地上林立著好幾棟茶道式建築,還有好幾棟像是道館的建築物。足以讓人誤以為來到江戶時代的大名豪宅。
「該怎麼形容呢……真是壯觀呢。」
穿過質樸剛健的正門,走在通往主屋的路上,綾鬥打從心底感到佩服地說。
綾斗家的土地範圍也足以並設一小間道場,但與綺凜家相比簡直是班門弄斧。當然,目前沒有招收門徒的天霧辰明流,與在世界各地都有道場,門徒超過一萬名的刀藤流根本無從比起。
「不會啦……只是大得很多餘而已,居住上有許多不方便呢。」
綺凜難為情地低下頭去,同時一抵達像是主屋的玄關後,隨即挺直背脊。
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開門一喊。
「──我回來了。」
「嗯,回來了嗎?」
隨後聽見沙啞,卻凜然有力的聲音迎接。
綾斗從綺凜身後窺視,只見光是大小就足以讓一家團圓的寬廣玄關,站著一位老婆婆。
「大叔母,好久不見了。」
「的確哪。真是的,六花明明就不遠,怎麼不多回家幾趟呢。」
身材矮小,一頭白髮結成髮髻,自然地穿著連綾斗都能一眼看出相當高價的絲綢。臉上深深刻著皺紋,似乎年歲已高,但腰桿筆直的站姿宛如一柄磨得銳利的寶刀。
「所以說……這位小弟就是天霧綾斗吧。」
「您好。這次突然造訪府上……」
「沒關係,這次是倉促了點,但一開始邀請你來的是我們。我是我妻代志乃,雖然嫁至分家,不過目前擔任刀藤流的宗家代理。」
代志乃冷淡地開口後,嘴角略微緩和一些。
「哎,站著聊天真是不像話,上來吧。」
在代志乃的帶領下,走在長長的走廊上。根本不知道主屋裡有多少房間。
從面臨走廊的庭園,到建築與建築之間的一小片坪庭,都修剪得十分整齊。若是天霧家的面積大小也就罷了,但這麼大的豪宅,光靠家人應該不太可能管理得如此徹底。正當綾斗如此心想,隨即見到四處都有負責打掃與收拾的人。他們一見到代志乃與綺凜,隨即停下手邊動作,恭敬地低頭致意。
「大家都是我們的門徒。目前年終大掃除正進行到一半。」
看來這座豪宅在道場後方有專用長屋(集合住宅),有不少門徒住在這裡。
當然,原本被任命刀藤流分部的高徒或候補生才會住在道場內,但綺凜在《鳳凰星武祭》與《獅鷲星武祭》大為活躍,因此希望進入刀藤流門下的人蜂擁而至。
「但特別是這個時期,許多門徒回到老家。不知道今天之內是否能完成……」
這時候──
「啊……!」
走在一旁的綺凜突然停下腳步。
瞳眸逐漸泛起淚水,表情充滿歡喜的神色。
綺凜視線的彼端──站著一名男性。年齡大約四十上下,瘦削而高䠷,身穿整潔俐落的和式便服。臉頰凹陷的表情浮現柔和的笑容。
「歡迎回家……這句話由我說好像有點怪。這種場合應該說我回來了吧。」
「父親!」
最後似乎再也按捺不住,綺凜跑上前去抱住該名男性。
綺凜口中稱呼父親,代表這名男性就是刀藤誠二郎。聽綺凜說他是嚴格的父親,但從他溫柔抱住女兒,疼惜地撫摸頭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得到。
「……都是多虧你們的幫忙,感謝你們。」
一邊凝視兩人,同時代志乃輕拍了一下綾斗背後。
口氣雖然冷淡,但能清楚感受到對兩人的慈愛之情。
「不會,是綺凜妹妹自身的力量。」
「是嗎,能聽你這麼說,我也感到很高興……但這孩子還不成火候呢。」
說到這裡,代志乃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聲音嚴厲地喝斥。
「綺凜!客人面前成何體統!」
「啊……!是、是的!對不起……!」
身子嚇得緊繃,綺凜迅速離開誠二郎。
即使態度拘謹,綺凜的表情依然藏不住心中的雀躍。而代志乃也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好溫馨的家族。)
眼前的溫情,讓綾斗感到些許寬心。
──在相通的兩間後方房間。
寬廣得讓人坐立難安的房間中央,綺凜、綾斗與代志乃、誠二郎面對面。
「還沒自我介紹,天霧綾斗。我是刀藤誠二郎,綺凜的父親。」
「我是天霧綾斗。」
彼此都端正地跪坐,深深低頭致意。
「我聽女兒提過你,似乎受到你不少照顧了……當然,我也是。」
說著,抬起頭來的誠二郎,視線盯著綾斗。
「……如同信中內容,隊伍的每一位隊員都有自己的願望,挑戰《獅鷲星武祭》。奪得冠軍也是各位努力的成果。如果綺凜妹妹實現願望要受您的道謝,我和大家也必須向綺凜妹妹道謝才行,這樣沒完沒了。」
嚴格來說只有紗夜不一樣,但愈扯愈遠所以擱置。
「原來如此……你說得很對。但能不能讓我表達謝意呢──非常感謝你。」
說到這裡,誠二郎再度低頭致意。
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綾斗也不好再表示什麼。
「……話說。」
足足低頭了十秒後,誠二郎一抬起頭來,代志乃立刻開口。
「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告訴我你的答案,綺凜。」
這句話讓現場氣氛頓時緊繃。
答案肯定是指要綺凜回老家,繼承刀藤流宗家的要求。
與正嗣切磋過的綺凜似乎掃除了迷惘,但綾斗也還沒聽過她的回答。
緊握的雙手滲出汗水。
不論答案為何,都應該尊重綺凜的意志。雖然嘴上這麼講,但老實說,要是綺凜離開了會感到很寂寞。
(我希望……)
「……我還尚未成熟。前些日子我才明白,自己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言對劍術之道感到迷惘。劍術之道沒有止境,而我才剛剛站在入口而已。因此不認為有能力教導他人,我想繼續在六花鑽研一段時間。」
說到這裡,綺凜瞄了一眼綾斗。
這個答案讓綾斗也放下心中的大石。
至少綺凜自己依然希望留在星導館學園。
「哼,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眾人不是一致認定,你比任何人都更早熟練刀藤流了嗎?不論是我或誠二郎,都無法使出和你一樣完美的『連鶴』。不,即使追溯刀藤流的歷史,都找不到能與開山祖師相提並論的人。如果你不行的話,還有誰適合繼承宗家?」
代志乃說到這裡,綺凜微微搖了搖頭。
「不,那只是偶然天賦聰穎罷了。」
「……你以為我剛才這番話不包括你日積月累的努力嗎?」
即使代志乃邊嘆氣邊苦笑,犀利眼神依然瞪著綺凜。
綺凜筆直面對代志乃的視線,同時靜靜地開口。
「劍術會顯現人品。正因如此,擔任劍術導師的人,也必須有相應的深度才行。即使我的劍技優秀,但終究只是實力上的強弱──我沒有瞧不起自己努力的意思,可是那並非劍術的本質。」
「哦……話說得這麼大。那你認為什麼才是劍術的本質?」
「我認為……是個人自身經驗證明的信念。」
「信念?」
代志乃壓低了聲音反問。
「就是持續面對手中的劍,培養自己的內在。」
綺凜回答得十分果決。
「原來如此。所以說,非得在六花才能培養自己的內在?」
這時候,綺凜的表情才首次出現困惑般的陰影,垂下視線。
「……老實說,我不知道。原本我以為,只要專心致志面對自己,就是一種磨練的方式。可是……」
說到這裡,綺凜略為沉默了一下。
然後。
「可是,我認為現在的我……刀藤綺凜的劍術,透過在六花與夥伴們彼此較量而變得更上一層樓。所以我還想留下來,繼續磨練一下。」
緩緩抬起頭來,綺凜表情真摯地望向代志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