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再三檢查抄了鈴菜供出釣地址的便條紙。
「……是這裡沒錯。」
『不過,這裡是學校,而且是我的學校耶。』
「搞什麼嘛,你說你聽過這個地址,結果是這麼一回事。竟然等來到這裡才發現,低能也得有個限度。」
『我無話可說。』
沒記住看過很多次的地址確實是我的錯,不過誰想得到會有人住在學校?
「算了,總之進去看看。」
『說的對。』
夏野輕盈地翻過校門,我也跟在她後面,靠著狗小小的身軀鑽過校門的縫隙,入侵校園。
東川高中。
我懷念的母校。
正如櫻所說,今天因為是創校紀念日而放假,學校里沒有學生也沒有老師。
我生前就讀的高中還是維持過去的風貌,從校門到校舍是一條種滿桂花樹的道路。
我走過這條每天±學都要經過的道路,來到校舍的後門。
「……開著耶。」
『……是啊。』
夏野說的沒錯,玻璃門開啟一道小縫,本來應該是牢牢關上的才對。
「警報系統可能也已關上。」
我們悄悄進入時,沒有任何反應。
這就是大澤愁山說的,為了讓我們和她女兒見面所做的安排嗎?
照這樣說的話,這裡真是藤卷螢的藏身地點羅?
像是設計好的一樣,我們沒有碰到任何阻礙。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但也只能繼續往前走。
玻璃門後方排列著眼熟的鞋櫃,我很自然地走向二年級的區域,亦即我生前所使用的鞋櫃。
我那一班的鞋櫃里擺滿室內鞋。整齊並列的鞋子之間,只有一格空著。
上面的標簾寫著「Harumi Kazuhito」。
之所以空著,是因為使用這個鞋櫃的人已經不在。
他死了。
從這片空白,任何人都能看出這個鞋櫃不會再有人使用。
『……原來還在。』
這個鞋櫃已經半年無人使用。
無論是感到後悔或認命,事情都已經過去,卻仍有一絲遺憾殘留在我心中的某處,而且總是會不意地突然想起。
對於自己已經死去的沉重事實,我該怎麼想呢?
「……我們快走吧。」
夏野認真的聲音,將沉思中的我拉回來。
『你說的對。』
繼續停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無論用什麼形式而活,我確實還活著,所以專心思考該怎麼往前走吧。
還有,專心尋找現在可能在這裡的藤卷螢。
不過,毫無目標地亂闖很難有所進展。東川高中的校地面積廣大,若是地毯式搜索實在太浪費時間。
必須召開作戰會議,我在玄關大廳和夏野展開討論。
像這樣和夏野一起站在從前待過的地方,感覺還真怪。
「要從哪裡找起?」
『這個嘛……』
「這裡是你的母校,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知道什麼?』
「譬如什麼地方比較可疑。」
『我想不出來耶。』
『有沒有被封印的地下室之類的?」
『怎麼可能,這裡只是一所普通的高中啦。』
「有沒有戴面具的怪人每晚出來散步?」
『才沒有!我都說了這裡是普通的高中啊!』
沒錯,東川高中是一所很普通的學校。
鐘塔上的學生會室、發生過火災的紀念館、藏有永恆的城堡等等(註:出自動畫「少女革命」),諸如此類的秘密地點絕不存在,所以我想不出哪裡有讓作家藏身的地方。
「真無趣。」
『你對學校究竟抱持什麼樣的期望?」
夏野口中喃喃抱怨,凝視著校內地圖,卻又突然轉頭看我。
「對了,你的教室在哪裡?你是幾年幾班?」
『我的教室?我是二年A班,這又如何?」,
「……二年A班的教室在三樓的角落,我們去看看吧,這種時候最好先去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是這樣嗎?』
「我只是有點好奇。」
原來如此,夏野小姐從高中畢業應該已是陳年往事,為了今後寫作所需,所以想看看高中教室,喚醒早已忘卻的遙遠記憶。嗯,我明白。
「嗯?」
『對不起!』
夏野好恐怖,剪刀更恐怖。
「真失禮,我現在就算穿高中制服仍很適。」
『因為都沒有成長嘛,尤其是胸部。』
「嗯?」
『對不起!』
拿著剪刀的夏野超級恐怖。
由於我的失言,在玄關大廳引發歷時二十四分左右的單方面死斗,最後終於訂出目標。
這個目標是……
「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太隨便啦!』
竟然是自由行動。【
剛才的死斗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種時候本來就應該讓校友決定。」
『我這種情況算是校友(OB)嗎……』
嚴格說來,我又還沒有畢業。
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說呢?DEAD BOY,簡稱DB嗎?聽起來像是會有亂七八糟的危險湧來(注: 出自動畫「Dragon Ball(七龍珠)」片頭曲「We Gotta Power」的歌詞。)的名字。
「隨便你要去哪裡都沒關係,我也會四處看看。」
『這樣真的好嗎?』
「我的第六感已經在轟轟作響。」
這是什麼聲音?你的第六感是機械裝置嗎?
『對方或許有什麼陰謀,現在應該一起行動吧?』
「沒問題,如果有什麼萬一,只要拿著我的剪刀次郎斬過去就好。對方如果是人類,一定斬得死。」
『別亂斬啊,至少先談過話!』
夏野手持剪刀笑著。我知道你滿腦子都在想打倒敵人的事,但還是別太衝動,你可是人類耶。
「反正一定會有辦法,如果有事就用校內廣播叫我。」
『為什麼要選擇這麼麻煩的方法?』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對一隻狗也沒什麼好期望的,你就去逛逛久違的母校吧,不然也可以寫寫功課。」
『對耶,功課好像還沒寫……』
即使死了也得寫功課嗎?
即使交出作業,人家會收嗎?
『……也好,那我就隨便走走。』
不管怎樣,我們確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我依言和夏野分開,徑自前進。
什麼都沒想,腳很自然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走向那條存在於我日常生活中的途徑。
從玄關大廳所在的校舍本館,經由穿廊移往別館、爬上樓梯,穿過熟悉的走廊,來到四樓最底端的教室。
東川高中的圖書室。
我待了最久的地方。
今天因創校紀念日而放假,我心想圖書室的門一定關著,可是……
『……開著嗎?』
門打開一條小縫。
如同在等待不屬於這裡的我。
感覺像又回到高中生活。冷靜想想這樣說還滿奇怪的,不過我真的湧出一種類似鄉愁的情緒。
我魂不守舍地踏進圖書室。
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間包圍我。
書的味道。
圖書室特有的味道。
這股味道鑽過鼻腔、充滿肺腑,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初始的記憶。
『喔喔……』
我回來了。
雖然這裡不是我家,我卻有這種感覺。
我回到這個地方。
夜晚的圖書室里,成排的書櫃和一張張桌子感覺像一片密林,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氣氛充斥於整個房間。
的確,我來過無數次的圖書室還是老樣子。
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現在是狗,所以視角變低,但除此之外完全沒有任何變化,書倒是多一些。我甚至覺得,現在轉頭望向櫃檯好像都能看見圖書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