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看到印製完成的演奏會海報時,魯道夫殿下滿臉通紅地不禁「哇……」了一聲。
「哥哥,好棒喔!」
路易莎公主看到桌上攤開的大型海報,不禁發出讚歎。
美麗的金髮少年坐在鋼琴前面的肖像畫填滿整張海報,宛如浮世繪一般的彩色版畫已經是這個時代所能達成的技術頂端。
「身兼樂壇的庇護者、卓越的鋼琴家、作曲家三職的魯道夫·馮·耶斯特萊西殿下首次公演!特別演奏本人創作的鋼琴協奏曲!四月七日,炒熱維也納劇院!」
……肖像畫的旁邊印滿了丟臉的廣告詞。
「我現在心情好複雜……」殿下低聲說道。陛下的心情當然很複雜,因為這是一場用來掩人耳目的演奏會。
「做得很好啊。」
站在公主身旁的小路雙手抱胸,望著海報點頭。
「這種怎麼看都覺得愚蠢的廣告詞正好,殿下的技術還無法召開演奏協奏曲的個人演奏會、了解內情的人一看海報就會知道了。」
「小路不要說得這麼坦白啦……雖然事情就是如此……」
殿下垂頭喪氣地說道。
「看到這張海報,聰明人就會明白不是殿下的演奏會。大家都知道我和殿下交情很好,也都聽說我的公演因為種種干涉而被迫取消。如果光憑這兩點還無法確認的話,這張海報的構圖和我上個月樂迷俱樂部的會刊封面完全一樣。樂迷俱樂部的人一定會發現,消息自然就會口耳相傳。」
簡而言之就是小路假裝放棄〈波拿巴交響曲〉的首次公演,改以魯道夫殿下的演奏會名義掩人耳目。雖然我一副旁觀者的語氣,其實提案者和出資者都是我。
此外,種種跡象都證明小路的推測是正確的。附贈禮物的早鳥優惠貴賓席因為限定銷售一百張,在一天之內就銷售一空。雖然這種說法很對不起殿下,但是業餘鋼琴家的第一次表演是不可能有如此高人氣的。大家都發現這是貝多芬的游擊公演了。
「不過樂團的人怎麼辦呢?」
路易莎公主問道:
「不可能連樂團的人都騙倒吧。如果他們知道要違背父王與教會的命令,大家一定會很害怕吧。」
「大家都很有幹勁喔。」小路得意地挺起胸膛。「我一家一家拜訪,已經說服大家了。嘻嘻,維也納音樂協會的演奏家雖然貧窮,但是技術高超又有骨氣。而且能夠參與我傑作的首次公演可是機會難得的光榮。」
「要在哪裡練習?」公主繼續問。
「就在這裡呀。」小路張開雙手。美泉宮是皇后與公主的居處,同時也是夜夜召開舞會與演奏會的巨大遊樂設施。宮殿里具備許多合奏練習室,所以小路和樂團如同往常借用其中一間練習室繼續綵排。
「咦……」公主露出擔心的表情。「在這裡嗎?如果被發現小路和樂團的人在一起,不就馬上露餡了嗎?」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特別假裝是魯道夫殿下的演奏會呢?」
小路得意洋洋地說道。路易莎公主歪著頭思索。
「用看的比用講的快,殿下來吧!」
「咦?等、等一下,現在?在這裡嗎?」
「順便讓公主和YUKI看看能不能矇混過去,快點!」
小路拉著殿下走向房間後方的屏風,公主啞然地目送兩人。我們只能聽到屏風後方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
「如何?」
小路再度拉著殿下走回來,挺起胸膛問道。相較之下,殿下卻害羞地低頭無語。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兩人居然交換衣服了。小路換上背心、長褲,用寬帽掩飾一頭紅髮。另一方面,殿下換上紅色的洋裝和戴上發箍,合適得驚人。
「哥哥好漂亮……」
公主不禁脫口而出。殿下低頭望著腳邊,低聲說道…
「我現在心情好複雜……」也是呢……而且一起換衣服就表示小路沒當殿下是男人。小路繼續得意地說道:
「這麼一來我就能以殿下的身分前往練習室;殿下就裝成楚楚可憐的我,在庭院和貓兒玩耍,努力製造不在場證明吧。」
小路一打開門,門口就湧上一群人。原來是手拿樂器的團員們,把我嚇了一跳。
「你、你們幹嘛全部跑來?」小路露出驚訝的表情。「又不需要來接我。」
樂團首席摸摸地中海禿的頭頂說道:
「聽說魯道夫殿下很適合扮女裝。」
「對對對,所以我們就很想看看。」「既然只有我們練習的時候扮女裝,不這時候來就看不到了。」
殿下漲紅了臉躲在我身後。
「夠了!這又不是要給你們看的!趕快去練習室!」
小路踹了樂團首席的大腿一腳,又拍了一下大提琴首席的屁股。
「殿下請您安心!」樂團首席朝我身後的殿下說道:「我們會在殿下的演奏會上好好表現的!」
「畢竟薪水加了兩成啊。」「以抗命的價錢來說算是便宜的了。」「如果是兩倍價錢,天主也阻止不了啦。」「話不是這樣說吧!」「你們安靜點!要是被發現我是貝多芬就完了!」你也閉嘴啦!
樂團的成員和穿著男裝的小路一同走遠之後,本來以為就此沉靜下來的對話居然轉變成以下這些內容。
「你看到了嗎?」「那真的是路德維卡的衣服呢。」「對啊,全紅的裙子。」「說實話比路易莎公主還……」「你腦袋有沒有問題啊?」
殿下聽到這些對話之後,朝我露出求救的眼神。我覺得自己好像得說點什麼安慰殿下,結果居然脫口而出:
「呃……沒關係,很適合。」
我幹嘛讚美啊?連我都忍不住馬上吐自己槽。但是殿下卻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
「既然老師喜歡的話……」我才不喜歡咧!
「如、如果,」公主也急忙說道:「如果老師喜歡的話,我也來扮女裝!」
你本來就是女的啊。我已經搞不懂你們腦子裡在想什麼了。
※
帕格尼尼寄信來給小路是三月的某個星期天,距離演奏會只剩一個月。雖然信封上沒有標明寄件人的名字,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帕格尼尼。信封里硬實折起的信紙上繞了幾圈透明的細線,可以發現是小提琴的E弦。
小路拿著還沒拆開的信紙呼喚我,好像是因為很害怕自己拆開的樣子。於是我拆開琴弦,打開信紙。
我可以聽到凝視信紙的小路倒抽了一口氣。
信的內容是印了魯道夫殿下肖像畫的演奏會海報。
表示公演日期的位置上打了一個紅色的大叉。
「……看來被發現了。」
小路表情僵硬地說道。
「嗯。」
鬆開手的我把海報掉在膝蓋上。
自從那天以來,法蘭西帝國、教會和陛下都沒和我們聯絡。我希望是因為謊言成功,看來不會那麼便宜我們的。
「如果法蘭西要求中止演奏會的話,就連陛下也會知道吧。」我對小路說道。
「是啊。」
小路嘆了一口氣。
「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小路離開我,走向窗邊。帶著春天來臨氣息的溫柔微風隨同教堂的鐘聲一同飄進房內,小路礙視萬里無雲的晴空說:
「不怎麼辦。我們也只能裝死說是魯道夫殿下的演奏會。法蘭茲二世陛下若是下定決心要阻止可愛的弟弟舉辦首次公演,我們也只能到時候再說了。」
「嗯……是啊。」
「對了,YUKI,門票還有剩嗎?」
「有啊。」
「也寄一張給尼可羅吧。」
我嚇了一跳差點把信紙掉在地上。寄給帕格尼尼?
「我也想讓他聽聽〈波拿巴交響曲〉,一方面也是去年演奏會的回禮。雖然我不覺得他會來參加。不過還是試試吧。」
這傢伙真是打從骨子裡就是音樂家,其實我有點羨慕。
「我知道了。我會寄的……我想對方會來參加喔。」
小路露出諷刺的笑容點點頭。
就算帕格尼尼當天來維也納出席演奏會,也一定不是以聽眾的身分前來。這點我和小路都十分明白。
「如果對方不想聽演奏的話,我會陪他的。」
聽到我這麼一說,挑起眉毛的小路給了我胸口一拳。
「你還想被射嗎?你這麼喜歡受到槍傷嗎?真是變態!」
「怎麼可能有這種興趣……」我拿開小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