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幕

從火之葯相關的材料之中找到了可以飛往天空的技術。

如此看來,毀滅城市的技術想必還是與太陽碎片有關,朝這方面去思考會比較合理。而最容易聯想到的東西就是火之葯了,只是還留下一個疑問:為何白者會準備足以炸毀城市的大量火之葯?

用來飛向天空的必備材料是能溶解金屬的酸,這東西產自太陽碎片,但跟火之葯並不是同一種東西,換句話說,即使白者為了製造用來飛往天際的酸,而大量生產並儲藏太陽碎片,也還是需要另外加入炭跟硫磺,才能夠炸毀一座城市。因此,只要一考慮這情景,無論怎麼再三思索,事情的全貌就會愈變愈模糊,因為他們這麼做的原因還未解開。

但路標很清楚地指著這個方向,一條看不見前方的死胡同。

庫斯勒嘆著氣在爐火前左思右想,外頭卻傳來嘈亂的腳步聲,小屋的門被猛烈地推開。

「哈哈哈!賽拉斯先生啊,你是一個真男人啊!」

「不管怎麼說,也飛得太高了,又不是鳥。」

在開懷大笑的威藍多身後跟著感到無藥可救的伊莉涅,接著是費爾攙扶著賽拉斯走進來,他看起來幾乎是被拖著走,大概是腿軟了吧。

「可、可是……我體驗到……傳說了。」

賽拉斯被安置在椅子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顫抖得很厲害,由於他的身上沾著雪,大概是在飛上天空之後摔落到雪地上之類造成的吧,但他顫抖的理由應該不僅止於此。

而且在那之後,騎士們捧著實驗道具走回小屋,指示他們善後的人竟是翡涅希絲。

雖然這不是什麼難事,但能夠帶著自信對他人下達指示顯然是種成長,八成是獨力找出了飛向天空的技術,讓她獲得極大的自信心。

但重大的差錯也往往會在這種時候發生,不多加小心不行啊。庫斯勒將自己的失敗束之高閣,一面看著靈活下達指示的翡涅希絲,一面心想。

「賽拉斯先生,體驗傳說的感覺如何呢?」

庫斯勒出聲詢問,剛好一口氣把水喝光的賽拉斯擱下木頭杯子,彷佛好不容易才從水中抬起臉似的大口喘息。

「啊……那實在……實在太棒了!」

儘管嚇得軟腳,卻還能說出這種話,他真不愧是致力於重新將人們招攬到這片遭放棄的土地上的人。

「可是,最令我開心的不是能夠在天空飛翔這件事。如今,白者的傳說已釐清了一部分,這下……這下我們已經不再需要為了無知的黑暗感到害怕了!」

賽拉斯為了封印住留存在這片土地上的詛咒,大費周章地蓋了那座廟祠,正因為完全不明白為何城市被毀、如何被毀、原因是什麼,才會除了拚命將災禍的洞口封死之外,別無他法。

然而,既然傳說的謎底已然揭曉,就不再需要為腳下感到害怕。能弄清在天空飛的技術,就能夠以太陽碎片解釋傳說剩下的部分。況且光有太陽的碎片並不會燃燒,要製造出太陽碎片也需要幾項條件,這些都不是空口無憑,完全可以透過實驗在他人面前一面揭曉一面說明。儘管白者依然下落不明,但既然已經明白飛上天空是透過怎樣的技術來實現,就有辦法擬定對策。宛如大鷹般飛來,魔杖一揮,就再度引發慘烈災難的事並不會發生。

知道是在身上綁著輕飄飄會飛起的袋子,嘿呀喲喝地搬進大量物品,再把火點上才終於成就那場大災難的話,又有什麼值得畏懼呢?

人們之所以認為古老的木造房子會立刻變成妖精的巢穴,是因為沒人能親眼看到夜裡家中傳來咿咿啞啞聲的原因在哪裡。

如此一來,這片土地將能夠再度自由地砌灶,興建新的房舍,慢慢找回過去的繁榮,賽拉斯的興奮應該就是源自於此吧,但庫斯勒展現乖僻鍊金術師的作風對他說:

「微弱的燭火的確可以照亮無知的黑暗,但不足以幫你找到狼的足跡。」

沒錯,儘管已經掌握到他們的破壞手法,卻依舊能從那巨大的洞底聽見來自遠處狼嚎的迴音,他們突然對這片土地露出獠牙的理由依然是個謎。

「是……的確如此。」

賽拉斯也沒有天真到以為自己只是被邀來體驗傳說的技術而已。

他用雙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臉頰後,就完全變回屬於獵人的神情。

「知道白者並不是妖精那一類的存在,而是跟我們一樣,冷了會加衣服,餓了會吃東西的話,就能夠去動腦筋想辦法了,畢竟這片土地雖然很開闊,但能去的地方還是有限。」

「即使飛上天空也是?」

賽拉斯自信滿滿地點頭回應庫斯勒的問題。

「即使飛上天空。」

「話說回來,鳥肯定會在某個地方築巢。」

伊莉涅插口說道,她正與費爾一起將午餐的麵包和冒著熱氣的杯子端過來。翡涅希絲與騎士們也正好從地下室走上來,各自拿了自己的份。今天的飲料是有濃濃姜味的熱葡萄酒。

「如果傳說是變成鰻魚離開城市,那可就沒轍了呢。」

被威藍多的油嘴滑舌逗笑的只有費爾跟庫斯勒,其他人全都一臉錯愕。

「鰻魚不是待在河裡的嗎?」

伊莉涅代表大家提出疑問,書商費爾便開口回答:

「鰻魚是如何誕生的,自古就是一個謎啊,甚至沒有人看過它的卵。一本名為『大博物志』,由古代大學者撰寫成的書籍中雖然提到鰻魚自污泥中誕生,但誰也沒親眼看過鰻魚從泥中誕生的模樣。」

「在這世上還有許多未解開的謎團,也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發現白色的鰻魚。」

「白者是因為對一切感到厭惡,才在炸毀這片土地之後,飛上天空離開的喲……他們去了哪裡,的確很重要啊。畢竟白者是在走遍各地,最終都沒有定居,然後才來到這個地方啊。」

聽著威藍多的話,所有人的視線便自然地移向賽拉斯。

當然,賽拉斯也很清楚自己為何被找來這裡。

「從此地北上,如果還有適合人居住的地方,那一定會有人發現才對。」

「可是啊,人煙稀少的偏遠深山裡頭可是比想像中還來得遼闊哦。」

賽拉斯老實地點頭,清了清喉嚨後說:

「你說得並沒有錯,但正如河川總有一天會流進海洋,用了河水就一定會有穢物流至下游般;有生火,就一定看得到炊煙;有人狩獵,就會影響山中動物的生活,不可能把一切都藏得密不透風吧。如果白者是從此地往北走,那就只有可能是在更加遙遠的北方,連我們都不清楚是否存在著陸地的這世界的盡頭,又或者……」

北地的獵人以從山頂遙望地平線的目光看著天花板。

「是個我們若前往,就再也回不來的地方。前往該地之後就沒有人能回來的話,行蹤自然絕對不會被發覺。」

聽起來雖是那般可怕,但這種嚇唬人的把戲對鍊金術師沒有效。

「那是指天國嗎?」

「不。」

賽拉斯很明確地否定,以充滿理性的眼神望著庫斯勒。

「我本來就很喜歡冒險,在為這片土地著迷之前,我就很喜歡聽在阿巴斯出入的大商會捎來的那些遠地貿易的故事,親身體驗實驗時,就立刻想到了。」

這說的是什麼?不僅庫斯勒,威藍多也皺起了眉頭。

費爾大聲喊道:

「對了!是風向啊!」

「風向?」

聽到庫斯勒的反問,費爾先四處張望,看到長桌上的紙袋,就把它拿在手上。

「這是白者們所做的乘著風的船……對了,就把它叫作風船(註:ふうせん,氣球之意)吧。」

費爾對著紙袋吹氣,稍微膨脹之後就把它握在手上。

「這裡是我們所處的陸地。」

接著他指了指長桌上頭。

「即使從這裡飄上天空,也不代表能夠自由自在地往任何一個方向去。」

「為什麼?是指會被山頭阻攔嗎?」

面對伊莉涅單純的疑問,費爾左右搖晃他的頭。

「是風向。中短距離的航海貿易只要雇上整船的舵手,前進時便不用去在乎風向,但要抵達真正的遠方就得掌握住風,才有可能長距離航行,不過在這之中,也有例外的情況。」

費爾做好讓風船浮起的準備,一面說:

「那就是為了找出新航路的航海冒險。唯有這種航海一定會逆風出港,那是因為──」

他的手在上下搧動,大概是想充當風吧。

原本被費爾握在手中的風船開始顫巍巍地離長桌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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