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部隊同行後,庫斯勒察覺到幾點。先遣隊即使在部隊之中也是布署於前方位置,緊隨著斥候和傳令官等領路人員進入城市,是真正做好戰鬥準備的一群人。
因此,戰鬥人員居多當然是預料之中的事,不過他們似乎不全是騎士團的人。離開城市的一路上,起初他們還爭相炫耀在戈爾貝蒂城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爭風吃醋事迹,不多久似乎都對這話題感到膩了,有幾個人轉而向庫斯勒攀談後,他才知道這個事實。
他們說,這些人多數都是傭兵,並非騎士團的正式成員。不過,大部分部是追隨趕赴戰地的大公而來的人,所以彼此幾乎都是熟面孔。但又說,儘管如此,誰知道他們之間某天可能會為了一些事情就彼此敵對。所以等進了卡山,他們就要設法弄到城市衛兵的職位,從此告別外面的世界等等。這群人就與他漫談起這些事。
他們之所以會如此爽朗地跟鍊金術師搭訕,一方面自然是很有膽識,另一方面似乎是見識到戈爾貝蒂城裡的表演後,就盤算著和庫斯勒他們拉攏交情的話,或許能夠沾點光。
就他們所說,這戰爭拖拖拉拉地也差不多要到尾聲,該找個可以安定落腳的地方。甚至有人毛遂自薦想到鍊金術師的工坊里當個保鏢。
索培特斯曾說移民集團就和追尋寶物的綠林賊寇相同。
的確,他們人人都在想方設法把新地位相更好的生活弄到手。
特別是傭兵這個職業,他們的酬庸形式是由傭兵隊長根據部下的人數和實績從大公那裡得到酬勞,然後再分配下去。這輛載貨馬車裡裝的行李是這些傢伙的東西,那輛載貨馬車裡的是那些人的東西,一車一車似乎都分得很清楚。
用餐的時候也是同一派的人聚在一塊,一同分享食材,這種做法下,哪一派的吃得寒酸,哪一派的較為豪華,一眼就能清楚比較出差異。
除了舞刀弄劍之外,對其他事情不太感興趣的傭兵之間就已經這樣,可以預期得到那些因為立場有著些許不同,導致後來出現巨大分別的工匠或商人集團中,肯定更是殺機四伏。
這就是為了新天地卡山的爭奪殺掠。
庫斯勒吃著半溫不熱的麥粥,腦里一直在思索這些事。
第一天和第二天都沒有什麼事,部隊持續前進,只有寒冷在眼前明顯地逐漸變得嚴峻。到了第三天,一早就開始雪花紛飛。風也跟著刮,寒冷的緣故,就連爽朗的傭兵們都將外套拉高到嘴上,開口的次數少了許多。
只有馬的嘶鳴,車輪轉動的聲音。以及偶爾幾句,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不過,只要把遵照翡涅希絲的話而買來的成堆毛毯都裹住身體,然後躺在載貨台上,就不會在意天寒地凍,四周單調的安靜也正適合埋頭看書。
而且,待在城市或是工坊時,都很少抬頭仰望天空。
現在就算天空是鉛灰色,但躺著仰望還是自有其開放感。
這趟旅程要費時兩到三周。據翡涅希絲的預估,說不定會延到一個月到一個半月。
並不壞。
庫斯勒心裡升起這個念頭。
白天,威藍多興緻勃勃地研究來自世界各地的傭兵們擁有的裝備是何種材質,與伊莉涅一起拜託傭兵讓他們翻看行李。翡涅希絲總是和伊莉涅形影不離,自然也加入他們的行列。庫斯勒主要都是獨自一人留在載貨台上看書,不然就是向傭兵們收集情報,問他們有沒有聽過像奧里啥魯根這一類不可思議金屬的傳說。
他們在途中經過了幾個村落,也遇到過如翡涅希絲所說空無一人已經荒廢的村子。村民似乎已經離開很久了,整座村子彷彿就這麼融入冷冷清清的冬季景色,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建築物都沒有被燒毀,所以應該不是受到綠林大盜的襲擊,大概是莊稼持續歉收或是其他原因才讓全部村民一舉逃入大城市去吧。
一天一天就這樣地過了,到了第五天,用過晚餐後,一名傭兵向庫斯勒傳話:
「先生,傳令官在找你。」
天黑之後不方便閱讀,所以庫斯勒原本正一邊飲酒一邊聽著混熟的傭兵們敘述來自各地的奇聞軼事。聽到傳喚,他就站起身向紮營地的中心走去。
傳令官艾魯森就歇在一個撐起帳幕的簡易居所中。
守在入口處的士兵看見庫斯勒便側身站到一旁,掀起帷幕。
「您有事傳喚我嗎?」
「你來啦。」
艾魯森看著庫斯勒說道。帳篷之中出人意料地暖和。
組裝式的桌子上擺了酒和一些菜肴,還有一張攤開的地圖。
在他身旁的還有兩名看似動作矯捷的輕裝男子以及那位青年副官。
「軍旅生活過得如何?」
「托您的福,沒有什麼不便之處。」
艾魯森點點頭,擺手示意讓他坐下。
「雖然現在才提有點晚,不過你在戈爾貝蒂的那場表演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啊!」
「您過獎了。」
庫斯勒矯揉做作地回答,艾魯森輕笑一聲後就躺倒在椅背上。
「不過,這也證實了我慧眼識英雄,還記得我曾經拜託你的事吧?」
「您是指……流浪之民?」
聽庫斯勒的語氣讓人覺得彷彿他已許久未曾想起這件事,事實上他在路上一直閱讀的書就是關於如何採集金礦。他早就打算好如果流浪之民就是金礦探勘人員,他絕不會漏掉任何蛛絲馬跡。
「沒錯。還有,後天我們的部隊即將抵達一個較大的城鎮。那是個異教徒都已經做鳥獸散,毫無抵抗意思的安全城鎮。我們將在那裡休息一下,然後朝卡山前進。因為前去卡山的途中,我們必須翻越山脈,因此得將一些行李移到船上去,改用海路搬運。」
「……有什麼地方是我可以派得上用場的呢?」
「有。你從明天起就改走別條路。」
「別條路?」
庫斯勒反問後,艾魯森便伸出手指點在桌上的地圖上,再朝庫斯勒的方向彈過去。於是庫斯勒拿起那張地圖瀏覽起來。
「接下來,山脈是從東邊拔地而起,朝向西邊的海岸緩去。我們將取道靠近海的那一側,你就走靠近內陸那一側。」
「流浪之民在那裡?」
「沒錯,當你偵查完畢後,就到我們部隊行軍的下一個城市會合。」
原來如此,庫斯勒立時理解了。
「我明白了。只是我並非習慣旅途奔波的人。」
「這是自然,所以我要你和他們同行。」
站在艾魯森身旁待命的兩名輕裝男子默默地向庫斯勃行了禮。
「這兩人是專門監視他們的偵查者。根據報告,目前並沒有看到什麼異常的舉動。」
對吧?艾魯森用視線詢問那兩名男子。
於是,他們回答道:
「他們遵從在克拉榭伯爵的領地里可進行狩獵的特權狀,靠獵食鹿或兔子維生。冬季期間他們可以在領地里自由通行,大概一個禮拜一次輾轉於領地內的各個燒炭小屋。」
「好像有點可疑又不太可疑的樣子吶。」
「這是一份只要起了疑心就會沒完沒了地浮出一堆疑點的工作。而且,到處都在做雙眼不夠銳利就不會察覺的勾當。」
「您是要我成為您的眼睛嗎?」
庫斯勒乾脆地看著那邊同時這麼說,艾魯森輕笑著回答:
「沒錯。如果你成了一對出色的眼睛,讓我看到一線曙光,我的雙手也會很自由吧。」
言下之意就是——倘若能得到成果,他就會支付報酬。
「大公閣下也對你們青睞有加喔。」
「我明白了。」
庫斯勒領命後,突然注意到一點。
「有一點……」
「嗯?」
「前往克拉榭伯爵領地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沒錯。我可不能讓『技術高超』的兩名鍊金術師都往山裡面去吧?誰知道在山中會發生什麼事。」
就算有一個人迷路,曝屍於荒郊野外,至少還有一個在。庫斯勒一瞬間意識到自己該不會是被小看的一方,不過又換了個想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是,搜索金山的可能性就算只有萬分之一也不容錯過啊。所以我想讓你帶上之前的那個。」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庫斯勒領會他的意思。
「她的聽力似乎很好,但是不是連嗅覺都很驚人,可就不清楚羅。」
「我又不是要讓豬去尋找蘑菇。同為流浪之民的話,總有些微妙的相通之處吧。反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