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8
「誓護……!」
艾可妮特的紅色眸子望著誓護。
光之結界消失了——瞬間過後,洪流巨浪般的魔力奔涌而出。無數閃電在艾可妮特周身躍動著,龍捲風般裹住她的身體。
狂風中,誓護遮護住顏面,凝視著這股洶湧的力量。
令人傾倒。這焚盡八荒的劇毒閃電,足以喚起觀者發自本能的恐懼。狂亂的電流也攝住了阿扎莉亞,令她不禁退後。
這,便是艾可妮特本來擁有的魔力。
掙脫束縛後的,黑色王族之力。
「星帝藏書(Grimoire)的結界……?究竟是怎樣做到的……?」
阿扎莉亞臉上寫滿驚愕,四下觀望著。很快,她的目光便落在地板上某一點——艾可妮特的腳邊。
一位小小的——真的是『小小的』少女,正趴在那裡。她的後背上,還浮動著結界殘留的乳白色光芒,如同天使的翅膀。
注意到阿扎莉亞的視線後,少女狼狽不堪道。
「真真真真是對不起我又多管閑事了!」
這一刻,阿扎莉亞好像參透了誓護的謀劃。
這名少女體型袖珍跟人偶差不多,從物理角度來說極難被人發覺。誓護將Aegis映射到她後背上,讓她偷偷跑到了艾可妮特腳下。誓護早就預料會受到兩面夾擊,他故意在艾克蕾爾面前現身,乃至於自投羅網,都是假動作,目的就是為了隱瞞這名少女的存在!
「誓護!」
艾可妮特將失控的閃電抑制住後,飛到誓護身邊。她依靠魔力漂浮在空中,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臉上隱隱帶著喜色。
誓護和艾可妮特攜手並肩,與阿扎莉亞形成對峙。
多半是考慮到二對一(或者說是三對一)於自己不利,阿扎莉亞將手伸向空中,從異空間召喚出「普爾弗里希的鐘擺」。
「艾克蕾爾!蘇維妮爾!」
她藉助掌中的「鐘擺」呼叫兩人。……不過,好像沒有回應。即便誓護沒有讀心、千里眼之類的方便能力,也能通過她的表情變化猜出個大概情況。
誓護故作從容之態,對阿扎莉亞笑道。
「戰況好像已經明朗了啊?」
「……區區人類,裝什麼明白。」
阿扎莉亞看誓護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隻毛毛蟲,厭憎之情盡顯無遺。
反觀誓護則是起了壞心眼,開始逗弄阿扎莉亞。
「軍中士兵無心再戰,兩名衛士生死未卜,指揮系統全線崩潰。你已經是孤家寡人啦!」
「你太愚蠢了,人類……就算本公主棋輸一招,你又能如何?我早就把主力部隊調到了這座十三星樹(Dryad)……」
話音未落,她便露出詫異的表情。
「假如你所說的『主力』是坐在那艘飛船上的部隊的話——」
艾可妮特也嚇了一跳。藏書閣門外,透過走廊盡覽無餘的勝景當中,有一個見所未見的怪異物事。
那是一道筆直的黑煙,正從一艘橫屍荒野的巨船上冉冉升起。
「現在已經是這副德性了哦?」
士兵們還活著——吧,應該是。可是,他們已經趕不過來了。如今魔素(Mana)稀薄,在敵軍百般阻撓下飛翔實在是強人所難。
阿扎莉亞雙唇緊咬,表情在屈辱中扭作一團。無言的憤怒,在她臉上展露無遺。
可是誓護還要繼續傷害她的自尊。
「投降吧,如何?」
「——你說、什麼?」
「你沒有勝算了,認輸投降吧。」
估計是氣得有些精神不正常了,阿扎莉亞哧哧笑了起來。
「呵呵呵,一個小小人類,居然勸說本公主——勸說偉大的杜鵑花當主阿扎莉亞投降……嗬嗬嗬。」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凶煞之氣噴薄而出。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那你剛才笑啥——不過現在氣氛不適合吐槽。
阿扎莉亞的妖氣捲起漩渦,向中心收縮。空氣在強大的力量下顫抖著,令人有微微晃動之感。誓護的汗腺也全面失控,不由自主流了一身冷汗。
「如果你以為我已經被你逼進死胡同,那就大錯特錯了……人類啊,這就是所謂的驕傲自大。現在你手裡可沒有星帝藏書(Grimoire)。」
伊諾塞茜婭抬起頭來,艾可妮特則是一臉震驚地望著誓護。阿扎莉亞說得沒錯,誓護的左手並未拿著那本平常與他形影不離的書!
「人類,我要讓你明白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
阿扎莉亞聚起妖氣,擺出進攻態勢。誓護反應神速,叫道。
「艾可妮特!」
「看我的!」
艾可妮特心領神會。阿扎莉亞正欲暴起發難,一道烏黑的閃電鞭就向她抽了過去。
伊諾塞茜婭受到波及,慘叫著四下亂竄。然而身為攻擊目標的阿扎莉亞卻瞬間脫出電流軌跡,輕鬆避過攻擊。
(她果然躲開了啊……)
阿扎莉亞那個叫什麼「察覺之毒(Telegnosis)」的異能可以實現這一效果。她通過自己與艾可妮特的位置關係以及魔力變動等信息,可以在閃電放出之前推算出它的路徑軌跡。
艾可妮特的閃電未能擊中阿扎莉亞。
不過——這點已經在她意料之內。
艾可妮特第二次射擊。電流即將傾瀉之際,誓護向艾可妮特伸出左手。
他手掌中竄出一股乳白色光芒,正是Aegis的結界!
結界馬上裹住了艾可妮特。誓護隨後解除結界,閃電與此同時奔流而出。
阿扎莉亞動作晚了半步,一時躲閃不及,被閃電擦過禮服。禮服的裙擺頃刻間燒焦,化作片片碎布落下。
——沒錯,只要在短短一瞬間內擾亂阿扎莉亞的五感,她就無法預測閃電的軌跡。這點也在誓護計算之內。
阿扎莉亞恨恨道。
「……你可真能隨機應變啊。」
「該說是詭計多端吧。別看我外表純良,其實我是個狡猾的人類。」
「不,你是表裡如一。」
「咦,這樣啊……」
誓護有點受傷。
突然之間,環繞在阿扎莉亞周圍的妖氣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彷彿預示著接下來的天崩地裂。氣氛愈發凝重、森然,終於靜極生變,一股巨大的力量開始蠢蠢欲動。
在阿扎莉亞體內,有某種東西即將覺醒。
「先前輕視你只是名人類,我對此表示慚愧。羅比尼亞家的卡斯克羅傑也是這樣,以為對手不過是名卑微衛士,結果落得個飲恨敗北……我會拼盡全力,親手為你的歷史划上句號!」(譯註:Casque Rouge,即紅色洋槐,法語原意為「紅色頭盔」。)
來了!是傳說中的『Armament』!
阿扎莉亞全身噴出爆炸性的妖氣,緊接著又急劇收縮。正好跟阿扎莉亞發色相輝映,氣勢驚人的紫金二色粒子環繞著阿扎莉亞,漸漸形成實體並附著在她身上。
轉眼之間,阿扎莉亞已經〈變身〉完畢。
她身上披著一件艷麗奪目的紫色鎧甲。金色鑲邊描繪出優美的曲線,神聖而莊嚴。鎧甲護住全身,卻絲毫沒有沉重之感。裙擺翩翩飄動著,讓人感覺這更像是一件禮服。
這便是人們常常所說的,開花。教誨師改頭換面,化作更加美麗絢爛、也更加劇毒無比的花朵,恰似蓓蕾綻放。
她與前幾分鐘相比判若兩人。阿扎莉亞散發出數倍於之前的壓迫感,浮在半空中冷冷俯睨誓護。
「……接下來就是一決雌雄了,艾可妮特。」
誓護對身旁的艾可妮特低語道。艾可妮特難為情地說。
「誓護……我……」
「我知道,你還是〈花蕾〉。」
多半是出於羞愧,艾可妮特滿臉通紅。
「我,真不像話啊……總是端著一副麗王六花的架子,卻連開花都做不到。」
「沒關係。你的不足之處,由我來彌補。」
「你彌補不了任何東西,人類。」
阿扎莉亞冷冷道。她那美麗的唇瓣每次開合,都會吐出一道冰冷的殺氣,彷彿要徹底瓦解誓護的反抗意志。
「呵呵……我一直很生氣。你就是一隻討厭的、骯髒的、糟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