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1
這一擊來得突然,按理來說憑人類之軀絕對反應不及。
然而黑斗篷男卻以電光石火之勢迅速拔刀,格開了艾克蕾爾這一劍。
(反應過來了……!?)
艾克蕾爾一個空翻調整好體勢。這個動作帶起的風掀開了黑斗篷的兜帽,露出下面的臉龐。
(不是人類!)
兜帽下面,是一頭泛綠的銀髮和一張目光如電的教誨師面孔。
是那個叫什麼軋軋的魯梅克斯小鬼。
「你果然料中了,誓護。」
「哪裡,不算料中。」
軋軋讓另一名男子躲在自己身後。那名男子——身穿船夫制服的人類,桃原誓護,機警地四下觀望起來。
「我可沒料到敵人只有一個。」
聽他話語從容,艾克蕾爾心中浮現出不詳之感,莫非……我已經中了這廝的圈套?
於是她開始觀察對方神態。見敵人落入被動,軋軋暗道一聲好機會,隨即果斷出手。他發揮出天南星眷族所特有的超群體能,向艾克蕾爾發動攻擊。
當然,他的攻擊不會真正傷到艾克蕾爾。艾克蕾爾提劍接招,兩人兵刃相抗。
就在這個瞬間,軋軋叫道。
「現在正好,快走!誓護!」
「好!瞧好吧你!」
那個人類撒腿就跑,有如脫兔。艾克蕾爾慌了神。
「別開玩笑了!我怎可能輕易——」
軋軋壓上全身力氣,繼續抵住對方兵刃。他重心移動敏捷利落,手上力道沉穩巧妙,令對方絲毫疏忽不得。艾克蕾爾行動受阻,只得眼睜睜看著誓護跑掉。
「不好意思,現在這裡禁止通行。」
「……你是想在我面前充好漢嗎,魯梅克斯。」
艾克蕾爾下肢發力,將軋軋推了回去。
「我乃光榮的禁樹園之——」
「原七劍花者(セプトアリス)排行第二,「閃光」艾克蕾爾。」
「呦呵……你還挺清楚?」
「我可是你的崇拜者,你的事迹我倒背如流。」
「說什麼蠢話……!」
艾克蕾爾覺得自己被他耍了,動了真怒。
她將龐大的魔力聚集在身前,化為一道衝擊波將軋軋彈開。
軋軋踉蹌幾步,不由得跪倒在地。艾克蕾爾睥睨而立,淡然道。
「知道我的大名還敢向我挑戰——看來你這朵花,十分渴望在我手中凋謝啊。」
言罷,她便釋放出猛烈妖氣,掀起獵獵狂風。
在風壓蹂躪下,軋軋頓生畏怖。他並不是膽小鬼,反倒還算勇敢。他之所以畏懼,只是因為本能和肉體感受到了力量的強弱對比,戰勝了理性和精神而已。
軋軋將視線投向遠方,只見那個名叫誓護的人類,正沿著石階向上奪命狂奔。可是憑藉一介凡人的腳程,說破大天又能跑多快呢。
就算解決眼前這個軋軋需要花費一些工夫,艾克蕾爾也能從容不迫地追上他。
軋軋雖然對雙方實力差距感到畏懼,但還是發動了進攻。艾克蕾爾凝氣聚力,將他的斬擊正面格開。
猛烈的衝擊。艾克蕾爾力勝一籌,輕鬆將軋軋彈飛出去。
不過,軋軋身輕如燕、俊敏似貓,當即一個空翻以期雙腳落地。艾克蕾爾看準他的落腳點,展開反擊。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軋軋似有所悟,未及落地便把刀收入鞘中。
(他想作甚?)
艾克蕾爾眼中閃起青光。
嗡——撞鞘聲響起。與此同時,凝練到極致的魔力向艾克蕾爾鼓膜侵襲而來——是敵人的魔性血(Figment)!
千鈞一髮之際,艾克蕾爾仰身避過。
軋軋「嘖」咂了下嘴,再度拔刀砍來。
只是這一擊並未傷到艾克蕾爾。軋軋攻勢不減,繼續第二刀、第三刀。這些攻擊悉數被艾克蕾爾避過,甚至沒能傷她半根汗毛。
軋軋黔驢技窮,只得佯踢一腳。毫無懸念,艾克蕾爾又避開了。
軋軋驚得雙目圓睜。自己的所有招式她都了如指掌,任何假動作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會讀心——不對。
是艾克蕾爾她的反應速度加快了。
她將認知能力提升至數倍之巨,令剎那等同於一秒之長。最終,敵人的任何行動在艾克蕾爾認知下都成了『慢動作』,從而令閃避和應對輕而易舉。
這正是艾克蕾爾與生俱來的魔性血(Figment),「認知倍化之毒(Vibrant)」。
以毫釐之險避過軋軋的攻擊後,艾克蕾爾轉而開始反擊。
割傷臂膀,劃破臉頰,刺進側腹。
又將利刃扎入大腿。
已然是重傷。全身劇痛的軋軋只好就地一滾,拉開距離。
艾克蕾爾停住攻勢,甩掉沾在劍身上的鮮血。
「哼。罷了,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切。不爽,真操蛋。」
軋軋緊捂大腿,試圖止住汩汩鮮血,同時惡狠狠道。
「我承認我打不過你,可你也別以為我就毫無作為……」
兩人都是麗王的衛士,然而卻在魔力、劍技、戰鬥經驗上有著決定性的差距,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軋軋腿部受創,已無逃生之力。艾克蕾爾高舉兵刃,正欲給軋軋一個了斷,一件物事划過她視野一角。
地平線上方,一艘巨型帆船浮於空中,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
帆船正朝這邊急速駛來。在這等距離下,繪在風帆和船身上的杜鵑花家紋已經清晰可辨。
「看好了,魯梅克斯,這是載有我們杜鵑花家主力的軍艦。」
軋軋定睛一瞧,頓時雙目圓睜。
「這艘軍艦上乘著五千以上精銳部隊。憑這五千精銳……哪怕是這座星樹上的民眾統統都反了,鎮壓他們也是小菜一碟。這樣一來,你們這夥人的實現目標的幾率,自然是萬萬不可能有的嘍?」
軋軋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真是幹了一件大蠢事啊,魯梅克斯。你的所作所為,全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
「話說回來,王宮裡還有我家主公坐鎮。那個人類連我都打不過,你卻讓他先行前去,究竟意欲何為?」
軋軋一時不語。
片刻後,他以刀作拐,支撐著站起身來。
咕嘟咕嘟,鮮血流啊流,將石階染成一片艷紅。
「那廝他……」
我還不能倒下。軋軋揚起臉,用堅定的目光望著艾克蕾爾。
「誓護他,說要輔佐我家公主登上帝王寶座。」
「————」
「是牛皮吹上天了吧。可是……這又是為什麼呢?我也好,奧德拉大人也好,甚至公主本人,都被他這句蠢到極點的大話說動了心,甘願為之奮鬥。」
軋軋咧開嘴,露出凄慘無比的笑容。
「那廝啊,是真心實意地相信此事定然可行。」
真蠢。艾克蕾爾想要出言冷嘲熱諷——話卻說不出口。這個出身微末小吏的毛頭小子,儘管卑微、弱小、無力,身上卻帶著一股足以攝住她的魄力。
「主力帆船?五千精銳?切,誰管你啊,真無聊。」
軋軋繃緊大腿肌肉,用力止住鮮血。
「我只是執行誓護交給我的任務,在這裡把你拖住而已。」
他舉起刀,決然道。
「此處,斷不允你通過!」
「閉上狗嘴!就憑你!」
艾克蕾爾妖氣暴漲,大喝一聲。
可是,這回她的威壓未能如方才那般鎮住軋軋。軋軋目光如電,挺胸抬頭,毫不退卻,身形巋然不動。
(太囂張了!)
艾克蕾爾腳下發力,開始向軋軋發動衝鋒。
就在此時——
轟隆!爆炸聲響徹天際。
艾克蕾爾急忙止步。抬目一望,只見剛才那艘軍艦上燃起了大火。
突然之間,荒野一角,一道影子自深谷中浮現而出。
那是一艘尖頭細長帆船,好像也是軍艦。那帆船破空前行,一頭撞上杜鵑花的軍艦。
緊貼船身、堵住航路,這是海盜的拿手好戲——接舷戰的前奏!
「什麼啊,那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