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9
片刻耽擱不得,必須儘早將她救出。
誓護借著手電筒的亮光,在洞窟般的通道中快步前進。
身體好沉重。同奧德拉鈴蘭那伙人徹夜戰鬥後,誓護已經精疲力盡。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未停住腳步。
(這是,我的罪過……)
犯下過錯。判斷失誤。自己本性中的天真,害她身臨危機,進而陷入絕境。
因此,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將她救出。
救出那個纖細柔弱、而又逞強好勝的少女。救出朋友。我——
今夜,艾可妮特落入了教誨師的手中。
直到方才不久,誓護才得知此事。在微不足道的因緣交錯下,出於某種程度上的體貼,艾可妮特丟下誓護回到冥府,隨後落入陷阱之中。
她以叛徒罪名遭到逮捕,面臨處刑之虞。
必須前去幫她,現在馬上。
心中的焦急化作能量,誓護在地下通道中疾馳著。通往冥府之<門>——Terminal,就在這條通道的最深處。
正當此時,誓護雙手上的兩枚戒指放出了光芒。
戒指的設計為雙蛇交纏之形象,呈現出灰色的暗淡光澤,乃是由異世界技術結晶而成的神秘指環——「普爾弗里希的鐘擺」。
如今,這教誨師的指環正在左右無名指上涌動著光芒。
戒指上的蛇蜿蜒遊動,纏繞在誓護的手指上。發出的光芒和熱量令人痛得發麻。力量在流失。猶如血液抽走般的錯覺。彷彿要在肉體凡胎的誓護身上吸出本不應有的魔力一般。
出人意料的痛苦令他閉上雙眼,在這一瞬間,某副情景在眼底深處呈現出來。
Episode 43
一座古老的洋館中。
書架嵌在牆壁的一面上,地上堆滿了凌亂的書籍。桌椅、沙發,品味出眾的各色用具無不古色古香,彷彿歷經了數百年的時光。
這裡是異空間。雖與人類世界有所相連,但於根本上是一塊遺世獨立之地。無論是人類,還是教誨師,或是其它各種威脅,均無法觸及此處。
Magister·克里姆的古書店。
這裡是號稱神之力現實化產物的星帝藏書(Grimoire)的保管場所。
高出地面一層的閣樓上,兩名男子正在整理書籍。他們是一位黑髮青年,和另一位略微年長於他的灰發青年。
其中一人,灰發的那位青年回頭向房間中央說道。
「星(Stella),過來幫忙。」
「哎呀,真不體貼人,好不容易才剛坐穩當呢。」
藤編的隔斷對面,一位從頭髮到靴子全身一色白的女子坐在組合桌椅邊。正如方才話中所說,她正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模樣,優雅地啜飲著紅茶。
灰發青年嘆口氣道。
「別耍性子。既然你也是古書店的一分子——」
忽然,三人一齊望向入口處。
隨即,啪嚓啪嚓的斷裂聲響起,腳下傳來搖動。
咕咚、咕咚,搖動時有時無地持續著。這並非是建築物的搖晃,而是如同空間本身在顫抖一般的根源性震動。
黑髮的青年沒能經受住這震動,在閣樓上摔了一個屁股蹲兒。
「十(Cross),你沒事吧?」
「灰(Ash)先生……這是啥啊啊啊!」
他慘叫著從閣樓上滾落下來。叫作灰的青年縱身躍下閣樓,將摔落的青年扶了起來。
灰扭頭望向桌椅那邊,純白之女——星這時已經放下紅茶杯,正死死盯著入口處的門。
搖晃越來越猛,愈演愈烈。
三人都明白了。
門的外面,有什麼東西在。
壓倒性的存在感明確地昭示著這一點。這份沉默的威壓,猶如巨型兵器行將誕生。隱秘的殺意奔瀉而出。暴力帶來的壓迫感喚醒了近於畏怖的情緒。
隨後,大門在吱呀作響中緩緩開啟。
站在門口的是一位少年。
金髮光彩奪目,眼眸恰似祖母綠石。肌膚光潤可人,雙頰微微泛著健康的紅暈。
這是一位足以將其誤認為少女的美少年。他身纏不詳氣息,卻又帶著與其形成鮮明對比的神聖光輝。
少年走入店中。他每走一步,空間便微微發顫。這裡的空間在整體上,即領域本身,意欲將少年排除在外。然而少年卻悠然踱步,未受到絲毫阻擋,亦未被逼退半分。
黑髮的青年抬頭望著年長的青年。
「灰先生,這是……」
「你頭一回見到嗎。也是啊,這是——」
灰眼神一冽,將銳利的目光投向少年。
「既非教誨師,亦非人類之存在——「污穢」之顯現INVERSAS。」(譯註:inversas,拉丁語,意為「逆轉」)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少年望著灰嫣然一笑,如同天使一般動人。
宛若天籟之音,少年輕啟朱唇。
「速速更正,看守人。余乃光之王,將於卑俗之僭主手中奪回王權者也。」
星哎呀哎呀地嘆著氣,諂笑著討好起少年來。
「陛下,您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又爬出來了啊,從那受詛咒的深淵之底。」
「聽說,繼始原之書(Ignis)其後,連魔刃之書(Aegis)也已現身於世間。」
「沒錯哦,已經不在這裡了。」
「是嗎。」
呵呵呵……少年流露出由衷的笑意。
「縱是教誨師,仍不能威脅到持有Aegis之人。余等亦是如此。不過——」
少年嫣然一笑。
「區區一介凡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將其玩弄於股掌之上。心似鋼鐵之人,從未有之。」
「您的念頭還是像以前一樣卑鄙下流,是陰謀打算抓住桃原君的弱點呢。」
星一臉遺憾,如此告知於他。
「不過還是晚了一步,小祈已經不在這裡了。」
「什麼——」
少年不可思議般眨了眨眼睛。
「Aegis之主已經去往冥府……可是,不應有其他人類離開店中。」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呢。」
「那就用強相逼,如何?」
少年帶著孩童般惡作劇的表情說道。
「縱然身為閾界(ende)之住民,汝等仰賴於藏書,能與余為敵乎?」(譯註:ende,德語,意為「結束」)
「——為了對付某個存在這種想法的小傻蛋——」
星啪啪拍起手。
「我們可是雇了保鏢哦。」
冷不防,店子深處似乎有個人在那裡。
隨著星發出信號,位於深處的閣樓前方出現了一位青年。
他銀髮耀眼,上面綴滿了鮮紅色的纓絡。又面如冠玉,美貌無雙,修長挺拔,身形勻稱。墨色的妖氣纏繞周身,凸顯此人兇惡之極。
「教誨師——」
少年似乎吃驚不小,大眼睛瞪得溜圓,凝視著青年。
「可憎的地獄之鍋看守人……」
話音剛落,他便噗嗤一笑,滿臉愉悅。
「流浪者么,看著面生啊。汝以為這廝便可阻擋於我?」
「試試看怎樣?」
笑靨如花的星挑釁道。少年收起笑容,瞪向青年。
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起青年,好似在品評優劣。與此同時,青年赤紅的瞳孔中滲著寒光,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少年。
空氣凝滯了。空間的震顫漸漸劇烈起來,猶如地震,又恰似小型颱風,將古書店晃得吱呀作響。
少頃後,少年聳聳肩膀,語道。
「……哼,算了。」
言罷便主動解除了緊張態勢。隨後他擠出笑容,略帶諷刺之色。
「禁軍正在躁動不安吶……呵呵呵,明白與否,看守者們。余現今猶在肝腸欲裂。這等折磨,汝等明白與否……明白與否?」
剎那之間,他絕美的容顏痛苦地扭曲起來。
突然,少年的存在感平緩下來。方才那巨大的壓迫感銷聲匿跡,如同釜底抽薪般一路收縮。
「冥府的蠢貨們上演著預言中的鬧劇。「以西結之脊柱」貫穿三界之日不遠矣……屆時,方是余等之時代降臨之日。向汝等之主人據實稟告吧,真正的王者行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