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1
少女天藍色的長髮就像尾巴一樣搖曳著,從誓護的正上方掉了下來。
誓護沒能承受住這一下衝擊,和椅子一起向後倒去。
少女小巧的胸部,壓在了暈乎乎的腦袋上。雖然說是小巧,可畢竟是女孩子。軟軟的感觸壓迫著誓護的鼻樑,使他血液忽地湧向大腦。
少女一聲聲的呼吸很急促,她正癱倒在誓護身上。
她聳動肩膀呼吸時,誓護的鼻尖則被圍裙——和它下面的東西——給壓著,氣都喘不來了。為了吸一口氧氣,他把頭從少女的胸部探出來,猛地一呼吸,可他卻恰好在少女長發的旁邊,幾乎讓人嗆著的甜美香氣頓時溢滿了肺葉。
大腦開始發熱,才說好的理性遇上了危機。
(好、好柔軟……)
和妹妹的柔軟感不同,他是被女性身體的這柔軟彈性弄的不知所措了。
誓護一邊努力著讓自己不要有想法,一邊順勢一轉,讓少女仰面朝天。但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就這個姿勢,趴在少女身上時,房門卻被打開了。
「誓護,什麼聲——」
打開房門的那位,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說……不,剛想說什麼。
她已經說不下去了。話到一半就停了,聲音的主人僵硬著。
艾可妮特仔仔細細打量著誓護這模樣,然後兩次、三次打開那可愛的嘴唇,卻又閉上了,過了好一陣才說到:
「……你在做什麼?」
這是絕對零度般寒冷的音色。與語調恰恰相反,她臉上眼看著泛起紅潮。
「這麼晚……還、還把女孩子帶回家……按、按在下面……」
「笨蛋,說什麼呢!好好看看啊,這女孩受傷了吧!」
「還把人家弄傷了!?你這罪犯!」
「什、不是……你在想什麼啊,笨蛋!」
「說我是笨蛋?說我是笨蛋?對我艾可妮特,竟敢……!」
艾可妮特四周冒起不吉的火花。
啪啦啪啦,黑色的電流閃著電光。它像大蛇一般蜿蜒著,漸漸集中在艾可妮特的眉間。
好強大!
誓護戰慄不已。這下可不是開玩笑的。不用魔書防禦住的話!
然而,就在釋放地獄般閃電的一瞬之前,突然間,她的臉色大變。
「——莉可莉絲!」
她從憤怒轉向震驚。艾可妮特跑向誓護,一把推開他,抱起了渾身是傷的少女。
「莉可莉絲,是我啊!振作一點!」
天藍色頭髮的少女微微睜開眼睛。
「大小姐……太好了……」
這是一聲甜美的、要比喻的話就有如蜜桃罐頭的味道般的、少女的囈語。
她看上去還想說什麼,可半途中失去了力氣,又一次閉上眼睛。應該是因看到艾可妮特而感到安心,緊繃的心弦一下子鬆弛了吧。
誓護沒有掉以輕心,他確認了下莉可莉絲的手指。左右無名指上戴著的「普爾弗利希的鐘擺」——沒問題,都是灰色的。她也和艾可妮特一樣,成為了「流浪教誨師」。和冥府的聯繫自然也斷了。
不是來追殺的……?不只是如此,她也可能被造成這重創的人給追趕著。他們說不定就是追殺艾可妮特的刺客。那他們攻入這裡的可能性呢……?
誓護在進行著諸般思考的空隙,視線停留在了艾可妮特的側臉上。他倏地吞了一口氣,不由得凝視著艾可妮特的側臉。
「……小笨蛋。偷渡來的吧。」
艾可妮特抱著莉可莉絲,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誓護第一次看到如此洋溢著溫情的表情。他連呼吸都忘卻,一時間幾乎著了迷。
艾可妮特注意到他的視線,回過神來,便「噌」地恢複了慣常的裝模作樣的表情。
「真沒有禮貌哦,你這種眼神。」
「……這女孩是你家的女僕?」
「我的隨從啊。衣服純粹只是覺得好玩才讓她穿的。」
她連微紅著。這表情,就像是惡作劇被人發覺一般。
「總之,先給她治療。現在幫她弄個能睡覺的地方。」
誓護飛奔出自己房間,跑向了平時不使用的客室。
來歷不明的不安感湧上心頭。敵人……雖然不至於,但莉可莉絲真的是值得信賴的對象嗎,這點尚且存疑。
注意到時,自己的背上,已經傳來冷汗。
誓護身體微微顫抖,開始在地上幫莉可莉絲鋪好被褥。
Episode 12
深夜,誓護依舊把魔書帶在身邊,結束了英語預習。
他輕輕地離開自己房間,走向客室。從隙開的房門中,可以看到艾可妮特那纖弱的背影。她正坐在床的枕邊。
誓護放輕腳步,壓低聲音叫了她一聲。
「看著她也沒用吧。你也休息吧。」
「嗯……」
應付一般的回答。艾可妮特並沒有回過頭來。她打算就在這裡坐到天亮嗎?
誓護也盤腿坐在她的邊上,一起低頭看著莉可莉絲。
艾可妮特的隨從發出輕輕的、平穩的呼吸聲,正安詳地睡著。
「情況怎麼樣?」
「魔力用完了哦。傷口的治療也慢了……」
艾可妮特突然自嘲地笑起來。
「她也已經成了『流浪』的呢。」
艾可妮特又是疼愛,又是溫柔地,撫摸著莉可莉絲的手指。手指上是暗淡無光的「普爾弗利希的鐘擺」。原本應該是金與銀交相輝映的指環,現在如同失去光亮的燭台般,灰濛濛的不再起眼。
「……喂,誓護。」
艾可妮特依舊看著莉可莉絲,輕聲說:
「那晚上的事情,還記得嗎?地上的雪像回到空中一般的那副場景。」
她在說什麼,一下子就明白了。艾可妮特所說的,便是上個月——御子神離開這個世界瞬間的場景。
「怎麼可能忘記啊。」
「那時候……沒看到門嗎?」
「門?」
「天上。」
這莫非是什麼比喻?
「沒有……沒注意到啊。」
「這樣啊。那就算了。」
很意外的,她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這態度引人深思。
「……我也有一件很在意的事。」
覺得是個好機會,誓護也把一直懷有的疑問提了出來。
「城裡被荊棘吞食的時候,各個新聞社爭相報道吧?可是,最近就完全、聽不到被害者的跟蹤新聞了。」
不僅如此,連是否存在「被害者」這個問題,都變得含糊不清起來。死者都是因別的原因——處理方式簡直就像是自然死亡一樣。
「人們似乎都飛快地忘了……是的,事件有種被『風化』的感覺。僅僅幾周間,就好像是過了幾百年。」
「這肯定是因為園丁會議在『修正』了。」
「修正?」
「嗯。掩埋世界的巨大的傷痕,所採取的修復工作。」
艾可妮特像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回答道。她含著些苦笑地繼續說:
「偶爾也會這樣啊。教誨師做了什麼蠢事,把人界搞的亂七八糟的話,這種時候,就會採取這手段哦。把人類——更應該說是把『人界』的記憶給消除。讓特定事件相關的記憶和痕迹模糊起來,最後就使事件風化了。」
「這麼做的話,會怎麼樣?」
「所有人都會自然地忘卻,慢慢記不起來。記錄事件的影像和錄音,它們所處的位置也會變得不確定,最終從這世界的邊角脫落,消失不見哦。」
如果這是真的,的確是令人害怕的事情。要說起來,總覺得過去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雖然說不定只是自己的感覺罷了。
「喂,誓護……還可以待在這裡嗎?」
「什麼意思?」
「莉可莉絲被什麼人追逐著哦。這裡不也會被追兵察覺到嗎。」
不去逃難可以嗎。她是在問這個。
「我們沒有必要行動啊,本來也不是在躲著。何況,現在你是留學生安妮·莫奈吧,沒有盯上你的理由。」
「騙人。靠這種偽裝能瞞多久——」
她吞下了後半句話,低下眼睛。
在昏昧的光線中,紅色的眼瞳動搖著,滿是不安。
「不得不像這樣繼續下去……要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