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放學後再推理 霧之峰涼的頂樓密室

那是殘夏色調濃厚的九月,一個星期五的放學後。在捲起沙塵的強風中,鯉之窪學園的運動場上,不動的四號櫻井正賭上棒球社的威信,面臨挑戰。他走進打擊區的表情有些緊張。這時一手戴著手套,從投手丘上居高臨下的,是一個穿著短袖襯衫配上迷你裙,一身夏天服裝的美少女。就是我,霧之峰涼。右投本格派的女高中生。最喜歡的一句話是「一球入魂。懦弱是最大的敵人」。我並非隸屬於棒球社,而是偵探社。

偵探社是做什麼的?這點請讓我暫時割愛不說,總之,這是一場棒球社四號選手和偵探社女生的棒球對決。所以,勝負一目了然是嗎?出人意表的並非如此,現在是兩好三壞的絕佳勝負點。四號櫻井苦戰的原因,似乎是太過注意我抬起腳的投球姿勢。那一瞬間,他的視線總是游移不定,真有趣。但是,面臨最後一球,就連他,表情也認真起來,打算一決勝負。萬一他被三振,一定會被他的隊友圍毆。這是他想極力避免的情況。

認真分勝負最好,我也要拿出我的獨門決勝球。

「可是,這種球路,握法似乎很難……」當我正苦惱地在手套中研究複雜的握法時,制服口袋突然傳來手機的來電答鈴。「唉呦,這種時間,到底是誰打來——」

我一邊抱怨一邊接手機。對方是同年級的高林奈緒子。「喂——」打擊區的櫻井看到我在投手丘上接手機,揮舞著金屬球棒猛烈抗議:「喂喂,你這傢伙,霧之峰!到底想不想打啊!給我認真一點!」

「怎麼了,小奈緒,這種時間打來」

「嗯?這種時間?哪種時間!?現在就是平常放學後的時間啊。」這麼說也沒錯啦,想當然耳,她不知道我現在正站在投手丘上面對決勝關頭。「我找到一家好吃的章魚燒,想說要不要一起去吃,怎麼,涼,你好像很忙——?」

「不不,怎麼會!一點都不忙!我再一球就結束了!我會結束他!」

「再一球!?涼,你在幹嘛?」小奈緒並未追問下去。「算了,沒事。那我在後門等你喔。」

結束通話後,我頓時充滿鬥志,盯著櫻井看。這一球定要把他三振,然後我就可以和小奈緒一起在勝利的章魚燒裡頭酩酊大醉(?)。我一邊在腦中描繪著理想的放學後景象,邊用指尖抓起手套中的硬球。照電視的棒球解說員說的話,應該是這樣握吧——

我有樣學樣地握好球,大大高舉雙手準備投出第六球。我用力踏出高抬的腳,奮力揮動黃金右腕。被投出的球畫出一條平緩的拋物線,往本壘板上飛去。四號櫻井一副「太好了,絕佳好球!」的樣子鬥志高昂地揮動球棒。可是,這時球彷彿被強風壓到般,呈現不安定的軌道,從他球棒下面鑽過,收納進捕手手套。勝負揭曉。他用球棒敲擊地面,我拍拍手,跑下投手丘。

「怎麼樣,櫻井君!看到了吧,剛才那球!彈指球喔,是彈指球!」

「騙人,哪有什麼彈指球!不過是慢速曲球!」

「是彈指球,你懂不懂啊。彈指球在強風下變化特別大——嗯,算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先走了。」

「喂,你這傢伙,別贏了就想走,我們再比一次!」

哎呀哎呀,看來鯉之窪學園的敗犬不會叫「汪」,而是叫「我們再比一次」的樣子。我任由他在我背後遠吠,迅速離開運動場。我離開後,四號櫻井會被圍毆呢?還是會被倒吊起來?不知道。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和小奈緒去吃章魚燒。

我快步往後門走去。所謂的後門,當然就是學校的後門。要去學校的後門,從第二校舍側邊穿過去最近。順帶一提,第二校舍是一棟有普通科教室和圖書館等的三層建築。跟本館比起來,就像是別館般的存在,是一棟較小的建築。

在前往第二校舍的途中,我發現一個長發女性的背影。白色襯衫配上深藍色的細褶裙,這身裝扮好像在哪看過。我跑過去,恣意地拍她肩膀。

「——榮子老師,你要回去了?」

忽然被叫住的她,背部顫動一下,回頭看。

「什麼嘛,是霧之峰同學啊!真是的,嚇我一跳——」

眨著一雙大眼的她就是野田榮子老師。說是老師,其實她並非一般的老師。她現在還是大學教育學院在籍的現役大學生,也就是教育實習生,擔任科目是國文。老師年輕又漂亮,在男生之間造成一股旋風,在女生之間也頗受好評。

「哇,老師記得我的名字耶。我才上過老師的課沒幾次。」

「因、因為,你的名字很稀奇,霧之峰涼。而且我老家是賣電器的。」

因為和冷氣機名字一樣,所以很好記是嗎,她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如果是男生說的話,我老早一腳把他踢飛,但這次是榮子老師,就特別原諒她吧。況且,老師的屁股也踢不得。

「對了,霧之峰同學,這麼晚才回去啊,已經快四點半了,社團活動嗎?」

「呃,應該算是社團活動啦……」和棒球社決勝負這件事,我總覺得不好意思說出口。我立刻改變話題,「榮子老師也從後門回去嗎?跟我一樣,我和朋友約在後門等,一起走吧。」

我隨便把話題混過去,和她並肩走在一起。我們沿著第二校舍的側邊,也就是校舍的側面牆壁前進。在那裡有一大塊的泥土地,上頭覆蓋著山毛櫸的枝葉。當我們穿過那裡時,事件突然從天而降。不,這不是比喻,也不是超現實的表現,而是真的有東西從天上掉下來。

剛開始,我聽到榮子老師「啊」地發出不知是慘叫還是倒抽一口氣的聲音,我把視線轉向她,看看發生什麼事。榮子老師快步往前兩三步。下一個瞬間,我感覺頭上好像有東西。好像是陣風吹得山毛櫸的枝葉沙沙作響。猛然抬頭,忽然有一個物體飛入眼界。那是個有手有腳的黑影。是一個人。危險——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大叫。從上空墜落的那人,猛烈地撲在我眼前的榮子老師身上,老師的身體一瞬間被壓倒在地。就像是密爾·馬斯卡拉斯對著太過大意、背對自己的巨無霸鶴田,從摔角場上最上面的那條繩索施展必殺技飛天撲殺一樣——這個比喻聽起來看似過分誇張,但任何人在現場看到這光景必定震撼不已。

「!」短暫的錯愕後,「啊啊啊啊!老師!」

我終於大叫出聲,跑向互相疊在地上的兩個女生旁邊。被壓在下面的是榮子老師。上面那人是穿著制服的女生。女生旁邊的地面上,躺著一本學生記事本,應該是她的。我試著將女生癱軟的身體從榮子老師身上翻轉下來。我看到女生手上手錶的時針剛好指著四點半。然後,我將耳朵貼在兩人胸部上,確認安危。沒事,榮子老師和制服女生都還有氣息。正當我一顆心暫時放下時,這才發現制服女生的臉很熟悉。

「加藤同學——」

是隔壁班的加藤美奈。可是為什麼她要自殺——突然冒出這個想法後,我冷靜地搖搖頭。不,等一下,不一定是自殺。

的確有案例是跳樓自殺者害得路上不相干的人被捲入危險。這次榮子老師的狀況看起來很像是這樣,所以我才那麼早下定論,可是並沒有根據顯示加藤同學一定是自殺。她很有可能是被別人推落。

我猛然抬頭看校舍側面的牆壁。那面牆沒有窗戶。是一片平整的水泥牆壁。離著稍遠的地方有緊急樓梯,和通往各樓的緊急出口。假設加藤同學是被人推落,從現場來看,除了頂樓之外沒有別的地方。所以,兇手還在頂樓?不,現在最要緊的是叫救護車——

我一面在意頂樓的情況,一面拿出手機。這時,我感覺背後有人跑過來。

「怎麼了,涼?發生什麼事了——」

是小奈緒。原本在後門等的她可能聽到我大叫所以跑過來。看到她出現,我順水推舟地將我的手機塞給她。

「抱歉了,小奈緒,你快叫救護車!我想確認一件事——」

「欸欸,等一下,涼——什麼跟什麼啊!?喂,什麼救護車——」

「一一九啦。」

「我知道啦,我不是說這個,我還沒叫過救護車嘛——」

我往前沖聽著背後小奈緒傳來的抱怨聲。水泥制的緊急樓梯。只要爬上這個樓梯,就到頂樓了。我任由豪邁的足音發響,一口氣跑上樓梯。

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平台,我發現一個男學生。他蹲在那玩掌上型遊戲機,看起來全神貫注,玩得正興起。因為他耳機的音量太大聲,所以沒立刻發現附近發生的騷動吧。我看他白襯衫上的校章顏色,確認他還是一年級的菜鳥後,上前拔掉他的耳機。

「欸,我有事問你。」

「哇,什、什麼事啦,這麼突然。」那個男生嚇一跳,站起來。「——你這傢伙是誰啊。」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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