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殺意必定三度降臨 第三章 幸運第七局

第二天是星期二,天氣和前一天截然不同,晴空萬里。此時是距離晚間散步,為時尚早的放學後。

我和多摩川部長共同拜訪了棒球場,三十名左右的隊員正列隊繞球場跑步,每個人都一臉的認真,大汗淋漓的身姿,在旁人看來神清氣爽——就當是這樣吧,實際情況是,我在旁邊觀看,都覺得渾身要冒汗了。我們在隊列中搜索土山隊長的身影,但不知為什麼,沒有發現那個傢伙……

就在這時,土山博之助的聲音,突然響徹了整個球場……

「喂喂!怎麼沒精打採的!……給我認真一點!……喂,發出聲音,發出聲音!……一、二、三!……一、二、三!……」

隊伍里傳來悲慘的叫聲:「報告隊長閣下!……三拍沒辦法跑步!……」

原來土山博之助隊長已經離開隊伍,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坐在了領隊席上,一隻手拿著喇叭發號施令,儼然教練的派頭。野野口教練去世以後,他便一手操辦所有的練習,和飛龍館高中進行練習賽那天,被形勢所迫而誕生的代理教練,居然被延續了下來。

「哎,可憐的是,那些被強迫進行斯巴達式訓練的棒球部隊員們。」多摩川部長同情地小聲說完,轉身走進球員席,一邊揮手,一邊大聲和土山隊長打招呼,「喲,土山老兄,看上去不錯嘛。我來慰問前線的戰士了。」

「喲,多摩川,還好嗎?……怎麼著,你小子來慰問前線戰士啊!……」土山博之助懷疑地斜視著多摩川部長,把球棒狠狠立在面前的地上,「畜生,你說是誰強迫安排斯巴達式訓練?」

「什麼,你聽到了?……想不到你耳朵這麼尖啊。」多摩川部長冷笑著說,「我說的當然是鯉之窪學院棒球部隊長,四棒三壘土山博之助。」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土山博之助喜笑顏開,「站著聊天不像樣,坐吧。有冰的大麥茶……喝嗎?」

土山博之助開開心心地收起球棒,拿起一個巨大的水壺,把大麥茶倒進紙杯里,美美地喝了一口。

「找我有什麼屌事?肯定跟案件有關吧。」他自信滿滿地說。

「對,我想你或許知道,野野口教練被殺的原因。」多摩川部長嚴肅地點了點頭,「你有這方面的線索嗎?野野口教練和誰有仇嗎,被什麼人懷恨在心?」

「這個嘛,我不知道。」土山博之助注視著球場說,「那個人就任教練,畢竟只是今年春天的事情;坦白地說,我對野野口教練瞭解得不多。怎麼說呢,感覺我還沒有來得及瞭解,他就死翹翹個蔥了。野野口教練的指導水平一般,但是,他對棒球很熟悉,又有滿腔熱情。他好像以前就是飛龍館高中棒球部的,位置是投球手,畢業以後進入社會,還打過一段時間的棒球,不過,他離開棒球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這是他第一次擔任棒球隊教練。」

「哦,野野口教練是飛龍館畢業的啊!……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不能成為他在飛龍館球場被殺的理由吧。」

「但是,這樣就說明,飛龍館高中里,也可能有人對他懷恨在心。」

「是嗎?……可是,野野口教練在飛龍館高中讀書,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什麼啊,以前的事,更有可能成為解決這起案件的關鍵。」多摩川部長激動地說著,接著又提了一個問題,「你剛才說,野野口教練離開棒球,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這是為什麼?……是有什麼原因,導致他不想打棒球嗎?」

「這個嘛,關於這方面他不太想說,大概有什麼不願意說的秘密之事吧,我不清楚。」

「是嘛?……那麼,隊員們對野野口教練的評價如何?有沒有非常憎恨教練的隊員?」多摩川部長嚴肅地問。

「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土山博之助說著,忽然站起身來,對這個問題的不滿溢於言表,「好了,問完了你就快走,我要去給那些傢伙發球了。」

「對啊,你現在是代理教練。」

多摩川部長側目注視著,在球場上跑步的隊員們,由衷地說:「土山這小子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飛黃騰達了,前幾天還身為隊長,坐在領隊席上,如今就是學校有史以來,第一個隊員上位的教練了。這種隊員教練很少見啊!……西鐵的稻尾和中西1、阪神的村山2、南海隊的野村3、養樂多的古田4……」多摩川流司嗚哩哇呀地胡亂逼逼著,突然一跺腳,腦袋波浪浪地抖了兩抖,朝天激動地吼了一聲,「啊,我知道了,小通!……」

1指西鐵獅隊的稻尾和久(一九七O年至一九七四年擔任教練)以及中西太(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九年擔任教練)。

2指阪神老虎隊的村山實(一九七O年至一九七二年擔任教練)。

3指南海鷹隊的野村克也(一九七O年至一九七七年擔任教練)。

4指養樂多燕子隊的古田敦也(二OO六年至二OO七年擔任教練)。

「啊?……你知道什麼了,多摩川部長?……」我匆匆過去搭他的話。

「殺害野野口教練的兇手,其實就是棒球隊長……」多摩川部長驕傲地宣布。

「喂喂喂,這個,不會吧!……」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多摩川部長。

「喂喂喂,你們兩個!……」土山博之助語氣狼狽,抬高音調吼道,「別亂說!……讓別人聽見多不好!」

「兇手都愛這麼說。」

「畜生,我不是兇手!……」

「好了,好了,別這麼激動,冷靜下來聽我說,土山博之助。」多摩川部長一臉地壞笑,「我並沒有亂說。我解釋給你聽好了,你對野野口教練一直不起用自己,深深地感到不滿,身為高中生,你想在最後一個夏天出場,以正式隊員的身份,參加棒球比賽。然而,野野口教練平時和你關係緊張,你的願望難以實現。眼看著已經到七月了,夏季比賽逐漸逼近,你為了實現願望,終於使出了撒手鐧,也就是殺害了野野口教練,自己成為隊員兼教練,就能順利地參加夏季比賽。這樣的話,四棒三壘和一棒游擊手的夢,你都能夠成真,這就是你……」

偵探部部長多摩川流司宛如總是在事件的最高潮,指認殺人兇手的著名偵探一樣,伸出食指對準土山博之助。

「——殺人計畫的全貌……啊啊啊!……」

偵探部的部長果然名不虛傳,隨口亂編的手腕極其高明,我佩服得幾乎五體投地了。

「不、不……不對、不對!……」土山博之助宛如在事件最高潮,被名偵探突然指認為殺人犯的真兇一樣,掩飾不住的驚慌失措,「這件事……跟我……跟我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他已經方寸大亂,手裡的紙杯都被握變了形。我和多摩川部長面面相覷,詫異於這通胡編亂造的推理,竟然造成了他這樣的效果。

「怎麼了,土山?……部長是開玩笑的。對吧,多摩川部長?……」

「對啊,土山不可能是兇手,你慌什麼?」

「就是啊,如果土山博之助就是兇手,總不會特意把自己隊伍的壘球包,留在屍體旁邊吧。」

聽到我的話,土山博之助猛地抬起頭來。

「當……當然了,我是清白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土山博之助尷尬地大笑了起來,似乎在給自己打圓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當然知道多摩川部長是開玩笑的,而我……當然也是故意演戲給你們看的。哎呀呀,陪你們玩偵探遊戲,還真是累啊,真是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土山博之助的面容古里古怪。他這通欲蓋彌彰的辯解,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彷佛游擊手藏球1被識破以後,露出的羞愧的笑容。簡直太古怪了!……

1游擊手為使對方跑者出局的一種戰術。棒球比賽中,若內野手在手中拿球的情況下,與對方不在任何一壘上的跑者觸碰,對方跑者即被出局。內野手在拿到球以後,做出假裝投球的動作,實際球還藏在手裡,再趁對方跑者離開壘球包時,迅速觸碰對方,以使對方出局。這種戰術被稱為「藏球」。

「喂,土山。」偵探部長多摩川流司心平氣和地問,「你是不是對我們隱瞞了什麼?」

「沒有隱瞞!……」土山博之助沒有必要地提高音調,把球棒拿在手裡,蠻橫地驅趕我們,「好了,無關人員快出去!……」隨即順勢舉起球棒,對準在球場上奔跑的選手們,「好……了!站在防守位置上!……擊球!擊球!……聽好了,犯一次錯,就向輪椅基金會捐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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