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法使夢見完全犯罪? 魔法使與顛倒的房間

1

「要殺的話,毆殺最好。這是最簡單,而且不花時間的方法。」具有重量感的低沉嗓音響徹會客室。穿著破舊襯衫的中年男子南源次郎再度叮嚀:「就決定用打死,你們沒意見吧。」此話一出,同席兩個相貌兇惡的人一起點頭。

其中一人高橋健吾,卷著襯衫袖子,一臉嚴肅地說:

「可是,光只是打死不夠吧。還得下工夫瞞過警方調查。比方說——」

「密室!」身穿深藍色外套的男子島尾圭一搶先說。「密室殺人最好。在沒有人能入侵的密閉空間里下手。這才是極致的完全犯罪——」

「等等,島尾。」高橋打斷他的話。「密室太不現實了。我認為要有實際的不在場證明才是理想的殺人。例如兇案在新宿進行時,兇手在遙遠的八王子,像這樣的——」

「簡直無聊透頂!」島尾拍桌。「基本上要破解不在場證明根本不是影像就可以處理的東西。」

「你說什麼!」高橋站了起來。「殺人的時候不會管什麼屁影像吧!」

高橋和島尾針鋒相對,爭得面紅耳赤。南源次郎一派輕鬆望著兩人,篤定地說:「影像很重要。畢竟,這是電影。」

殺人畫面本來就該鮮艷美麗。源次郎低沉的嗓音再度響徹會客室,針鋒相對的兩人猶如聽到福音般,立刻乖乖俯首稱臣。

「就是說嘛,導演,這可是電影哪!」

「導演說得對,這是電影啊!」

源次郎點點頭,彷彿在說知道就好,然後想轉換氣氛似的從沙發上起身,走到窗邊,從窗帘的細縫窺探外面。將近晚上十一點的暗夜彼方,有一盞小小的燈光。燈光中有人在活動。源次郎確定了這一點之後,若無其事地離開窗邊。

「一路討論下來實在讓人喘不過氣。稍微休息一下吧。你們也好好休息。我要出去抽根煙。」

「咦?導演,你不是戒煙了嗎?」島尾如此嘲弄般吐槽。源次郎立即「——唔!」了一聲,被踩到痛處,頓時無言以對,但也拚命強顏歡笑地說:「哦,最近又開始抽了啦。長年來的習慣很難戒啊。那我出去抽煙嘍。」

正當源次郎轉身要離去時,這回出現的是高橋雞婆的貼心。

「導演,請在這裡抽吧。雖然我和島尾都不抽煙,但完全不在意導演抽煙喔。對吧,島尾。」

於是島尾也展現寬宏大量的樣子:「當然不介意,請抽請抽。」對於同事們的窩心體貼,源次郎先是客氣表達謝意,然後來個回馬槍,稍微說明了二手煙對人體的危害以及導致罹癌的風險,最後重申立場做了結論:

「因為這個緣故,我還是要一個人去外面抽。沒問題吧。」

兩人當然都沒問題。於是源次郎如願以償,一個人走出會客室。

反手將門關上以後,源次郎低吟了一句:「呼~好險啊。」在走廊上悄悄拭去額頭上的冷汗。坦白說,其實他已經戒煙了。但今天無論如何必須一個人離開大家面前。因此才利用島尾和高橋討厭煙味這件事,以要抽煙為由借故離開。原本他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這樣一定順利成功」,不料結果卻變得有點尷尬。

「總是很難照著計畫進行啊。拍攝現場也是一樣……」

想到未來可能發生的風波,源次郎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但他依然決定按照計畫進行。源次郎快步在走廊前進,從宅邸的玄關悄悄走到外面。

時序是春天。櫻花季節已過,院子里開滿了杜鵑花。在暗夜中,源次郎瞄了一眼盛開的花朵,隨即走向庭院一旁的別館。直接穿越鋪著草坪的廣大庭院,這是通往別館的最短距離。就在此時,他無意中看見幾公尺外有個人影。

皎潔月色的照映下,一位女性佇立在院子草坪的中央。

不,與其說是女性,應該稱為少女吧。又長又美的栗色頭髮綁成辮子垂在臉蛋兩側,這名少女眺望著夜空中的明月。一身深藍色的洋裝,配上純白的圍裙,右手拿著一根幾乎和她一樣高、像棍子的東西。

少女猶如在窺探四周般地轉頭張望。垂在臉蛋兩側的辮子也因此跟著左右擺動,綻放出青色的光芒。

源次郎心頭一驚,連忙躲進花叢里。她是誰啊?啊!不,我想起來了。她是南家新來的家政婦。手上拿的那根長棍,是她愛用的竹掃帚。可是大半夜的,她究竟想做什麼?該不會想來個深夜打掃吧?源次郎從花叢陰暗處探出頭來,再度打量她的模樣。「——咦?」

少女已經不見了。這樣正好,源次郎大呼過癮:「好耶!」但立即察覺到事情非比尋常,又萬般不解地「嗯?」了一聲。她消失到哪裡去了?剛才明明還站在院子中央,怎麼可能一瞬間就消失了?

「人間蒸發?瞬間移動?」源次郎用力搖搖頭,「不,現在這件事不重要……」

斬斷多餘的思緒後,他立刻穿過院子,用最短的移動距離來到別館。站在玄關前調整呼吸。豎耳一聽,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到。

源次郎緊張得手心冒汗,於是他先冷靜下來把手套戴好,然後徐徐地握住門把,接著堂堂正正、氣勢十足地打開大門。

站在窗邊的人,轉頭看向這裡。那是源次郎的妻子,佐和子。低胸的針織衫搭配繪有鮮艷扶桑花的裙子。以五十歲中段班的女性而言,這身打扮過於花俏,而且夜這麼深了還化著一臉濃妝。

這樣的佐和子,剛開始露出等得不耐煩的表情,但馬上變成失望與困惑的表情。這種表情變化,以及一反常態的花俏打扮與濃妝艷抹,無論哪一項都激怒了源次郎。

源次郎和沉默不語的妻子保持距離。佐和子臉上的困惑與恐怖之色越來越深。「你……怎麼會來這裡?」

「沒什麼,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倒是你,這麼晚了在別館做什麼?」

「沒有,我沒做什麼……」

「是和誰約在這裡碰面吧?」源次郎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說:「如果你是在等紺野,他不會來喲。」

「我、我不是在等紺野……」佐和子說到一半,突然浮現恍然大悟的表情,狐疑地看著丈夫。「難道你……你看過那封簡訊!」

「那封簡訊?那封簡訊是什麼簡訊啊!?」

「少跟我裝蒜!真是夠了,你到底想怎樣!這太卑鄙了。這是犯罪喔!」

佐和子氣得滿臉通紅,憤而轉過身去背對源次郎。由於太過想模糊自己的立場,現在的她反而無防備到令人吃驚的程度。

「犯罪!?不不不,這不叫犯罪。」源次郎以右手緊緊握住書架上的花瓶。「所謂的犯罪啊——」他悄悄地走到妻子背後,把花瓶舉得比頭高。「是像這樣!」

源次郎一直線揮下花瓶。

幾秒後,源次郎氣喘吁吁,俯瞰著動也不動的妻子。

「看吧。果然殺人還是毆殺最好。既簡單,又不花時間。而且——」源次郎凝視右手握著的花瓶低喃:「毆殺只要單手就行了。」

然後源次郎把沾血的花瓶放回書架。

只不過,是把花瓶的瓶口朝下——

2

住在八王子市曉町的電影導演,南源次郎的住家發生殺人案。獲報的八王子市警局年輕刑警小山田聰介,直接從自家趕往現場。從甲州街道往北上東京環狀線。聰介開的是中古車、頗有年代的白色Corolla。其實他原本想買紅色的福斯,但想到萬一在路上碰到通緝犯,必須開著自己的車尾隨嫌犯,只好打消念頭。開著福斯追緝通緝犯,德國人也辦不到吧。不過基本上,在八王子巧遇通緝犯的機會很小。

這樣的聰介,一邊鼓勵著自己的老爺車,一邊想著南源次郎的家。以前聰介曾經過他家前面。畢竟是知名電影導演的住家,真是一棟豪華到讓人當小偷都想潛入的豪宅呀。不,當然這是聰介當上警察以前的事。大學時代的聰介,不知為何每天都過著餓肚子的日子,曾經一度想說干小偷算了。要是真去當小偷的話,現在大概也不會當警察了。

終於,聰介駕駛的Corolla平安抵達南邸。門口已經停了很多警車,宛如企鵝行列般整齊排列著。聰介下車後,在制服巡警的帶領下,前往發現屍體的現場。現場在南邸內的一角,一間小小的別館裡。

這間平房建造的別館,有著白色的外牆與紅色的屋瓦,外觀簡樸雅緻。聰介乍看覺得,頗有畫家工坊的氛圍。雖然他根本沒看過畫家工坊。

開門進入後,看到許多鑒識人員蹲在地上忙著搜證。明明是早上,為什麼這些男性搜查員已經渾身汗臭味。在這種空氣混濁的命案現場,有個人英姿颯爽地站著,而且萬綠叢中一點紅。這個人是有「八王子市警局的椿姬」之稱的椿木綾乃警部。聰介猶如受到甜美蜜汁誘惑的蜜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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