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隔天早上。
「唷,又碰到啦。」
在上學途中叫住自己的,照例是同班同學日下部。
「呃,嗯,早啊。」
通往學園只有這麼一條路。只要上學時間一樣,在路上碰到是正常的。
如果是昨天之前的岸嶺,也許會對這件事感到厭煩。然而今天他有點不一樣了。他希望自己至少能聊日常對話聊得再自然一點。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這種想法。日下部個性平易近人,拿來當練習對象正好。
「對了,結果你有加入哪個社團嗎?」
他試著講出自己認為最恰當的話題。這對別人來說不過是稀鬆平常的日常對話,但對岸嶺來說卻是一大冒險,甚至因為緊張讓聲音有點走調。
不過,日下部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唉,說到這個嘛。總之我去了游泳社、韻律體操社與網球社看看,結果她們說現在還沒有男用更衣室,所以不讓我加入……既然如此,為什麼社團介紹的時候不講清楚啊。」
「那可真過分呢。」
「就是啊。體育課的時候也是,學校真的很不想讓男生跟女生在一起耶。」
岸嶺想起昨天瀨名老師與天道告訴他的事。
為了替男生做個安身之處──這就是現代遊戲社的成立理由。如果只是打電動的社團,的確不會有男女之別。不過現在的社辦窄到十個人都塞不下,他可以理解兩人為什麼說暫且必須走少數精銳路線。
「好吧,其實我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啦。」
日下部意外地不在乎。
「是……是喔?」
「雖然有這些問題,但學校畢竟沒跟我們收貴死人的學雜費啊。真要說起來,應該沒有哪個男生是為了玩社團才念這所學校吧。每天能在那麼多美少女圍繞下生活,已經很划算了啦。」
「……原……原來也可以這樣想啊。」
回答得有夠直截了當。不過照日下部的個性,的確可能因為這樣就滿足了。
就在這時。一輛公車駛過兩人身邊。
岸嶺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看向車內。
「怎麼了,看你盯著公車。你在找誰嗎?」
「呃,不,沒有。只是覺得玩電動的人還滿多的。」
畢竟昨天才發生過那件事。岸嶺今天一邊走向學校,一邊觀察經過的公車或電車,想看看電玩到底有多流行。實際上,還真多學生與上班族一手抓著吊環,一手專心玩著掌上遊戲機。
「這還用說嗎?現在不管走到哪裡,大家都在打電動,好幾年來都是這樣了吧。不過我們學校似乎是例外。」
「果然是這樣呢。」
伊豆野宮學園畢竟是貴族女校,岸嶺從沒看過校內有學生在打電動。日下部倒是偷偷把遊戲機帶來,在放學後偷玩就是了。
不過只要稍微看看學校以外的地方,就會發現真的很流行。自從政府開始發放文化振興券以來,世上就充斥著各種電動玩具。
「電動真的那麼好玩嗎?」
「當然好玩啰。不管是足球、棒球或是電影,都是有趣才會流行啊。」
說得很有道理。
比起電動,岸嶺比較喜歡閱讀。這種想法現在也沒改變,只是他必須承認,電玩的確具有能迷住群眾的魅力。
2
今天放學後要去視聽準備室。岸嶺已經下定了決心。
然而一到放學,他又開始猶豫是不是真的要去視聽準備室。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的確感到些許躊躇與猶疑。
不過,其實他根本不用煩惱。
「岸嶺同學!挑戰的時刻到來啦!」
班會結束,班導走出教室之後過了幾秒,在這學校當中特立獨行的男人衝進了教室,那正是身穿白袍的高個子男人──瀨名老師。
以常理來想,不過就是老師來到班上而已,但嬌生慣養的女生們卻不這麼覺得。
「呀……」「他……他要做什麼……?」
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出若干恐懼,甚至還聽見小聲的尖叫。
(為……為什麼跑到我的教室來啊!)
當然只有岸嶺一個人抱頭煩惱不已。
「欸,那個人是瀨名老師對吧?就是現代遊戲社的顧問……」
同班同學當中恐怕只有日下部一個人保持冷靜,他講出岸嶺根本不想聽的事實。
「嗯,對啊……」
「他幹嘛要找你?啊。你該不會是加入了那個怪怪社團吧?」
「不,我不記得我目前有加入──」
就在他如此回答時──
「喔,岸嶺同學,你在那裡啊!」
終於被瀨名老師發現了。
岸嶺很想裝作不認識,但被他那樣指名,想裝也不行。
「來吧,今天也一起來進行與聲優共度一生的訓練吧!其實我今天還帶了一份禮物給你!喏,你看,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結婚申請書!這下子不管什麼時候與聲優發生戲劇性的邂逅,你都不用擔心了!」
教室的雜音變得更加嘈雜。
「結……結婚申請書?」「為什麼需要結婚申請書……」「而且還是男人送男人結婚申請書當禮物……呀啊!」
「岸……岸嶺……你竟然有那種癖好?我、我先講清楚,我沒那方面的癖好喔!」
每當聽見同班同學的竊竊私語,岸嶺就覺得整張臉越來越熱。
這下子他不能再默不作聲了。
「瀨名老師!請不要講些引人誤解的話,我不需要什麼結婚申請書!」
「嗯?這樣啊,你是私奔派嗎?這確實也是一種方法,但我覺得還是應該按照正規手續,跟對方的父母見個面……」
「這人沒救了!」
對事情的觀點明顯是不同次元,根本不能好好溝通。
「真……真要說起來,老師又不是班導,怎麼可以隨便進來教室啊!大家都被老師嚇到了啦!」
「嗯?」
聽他這麼一說,瀨名老師環顧整間教室。
如果是平常的放學時間,應該可以聽見女生有說有笑的聲音,如今教室卻籠罩著詭異氣氛,所有人都離岸嶺與瀨名老師遠遠的,偷看兩人在做什麼。
仔細觀察過狀況後,瀨名蠻不在乎地說:
「唔,放學時間還能保持安靜,真是個好班級!」
「不是,大家是被老師嚇壞了啦!夠了,我們趕快離開吧!」
「這樣啊,既然你也這麼有幹勁,那就好談了!」
這個人要不就是樂觀過度,要不就是完全不把人放在眼裡。總之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讓他繼續胡說八道。
岸嶺幾乎是連拖帶扯地抓著瀨名衝出教室的。
◆
「哈,哈,哈!岸嶺同學,不用這麼著急,社辦不會跑掉的!」
瀨名老師說出完全會錯了意的話來。
不,我只是不想讓人看見我跟瀨名老師在一起──他勉強吞下這句話‧快步走向社辦。
「奇怪?」
他幾乎是用沖的跑進社辦,卻發現有人先到了。
那是個沒見過的女學生。她好像在打掃社辦,右手握著撢子。
「啊……」
岸嶺與她碰巧四目相接。又是一個可愛的女生,甚至讓岸嶺想吐槽這所學校究竟是拿什麼當招生標準的。
她體格算是比較嬌小。輪廓分明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胸前的緞帶是二年級的粉紅色。想看那個緞帶就一定會看到胸圍,大小還算普通。
可能是手上拿著撢子吧,看起來好像很居家,這所學校里很少看到像她這樣沒什麼大小姐氣息的女生。不過……
「……噫!」
「…………」
她的反應在這所學園裡倒是很常見。
「哎呀,這不是仁井谷同學嗎?」
「老……老師……您好。」
她好像認識瀨名老師,鞠了一個躬。動作雖然很有禮貌,臉上卻明顯有著懼色。看來她也是這所學校常見的怕男生那一型。
「那個,她是……?」
由於直接問她好像不太好,所以他先問瀨名老師。
「喔,還沒跟你介紹呢!她是我們的見習社員!」
「初……初次見面。我是二年C班的仁井谷佐奈惠……」
那個女生擺明了很害怕,只是在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