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江本。」
嘣的一聲,有人從後面拍了下他的肩膀。文人「哇」的小聲驚嘆了出來,歪著身體繼續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著。
幸好胳膊夾著的《書》沒有掉下來。於是文人順了口氣,轉頭道:
「……八代。」
「哦。」
臉上像往常一樣掛著爽朗笑容的八代秀英穿著夏季校服,半袖的白色襯衫和洋紅色的領帶,站在通向教室的樓道里,手裡拿著的書包看上去很薄,不像裝著教科書的樣子。他的體格很好,但卻沒有加入運動社團。
文人和他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而已,但最近卻經常被他搭話。
八代以前就是對大家都一視同仁,但在那個《竹取物語》事件結束後,文人和他說話的機會多了起來。
由於八代和雲木詠曾就讀於同一所初中,所以事件後他一直擔心被《輝夜姬》附身的雲木,另一方面文人作為幕後的當事人也不可能棄雲木於不顧,因此四個人經常一起行動。偶爾也會一起吃午飯,過著這種文人以前完全想像不到的學校生活。
大概是由於八代為人親切的態度吧,文人有些困惑著。
但八代完全沒有體會到文人此時的心情,依舊一幅笑臉朝向旁邊的菲芙,「呦」,打了聲招呼。
穿著半袖罩衫和夏季水服的菲芙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警惕,舉手向他示意。
「……今天沒去醫院?」
輕揉著剛剛被敲過的肩膀的文人問道,八代聽到後看向了他。
「嗯?」
八代有輕微的哮喘病,每周的周一都要去一次醫院。
「昨天我沒跟你說過么?」
「嗯,已經改到明天了,而且是在下午。本周的老師值勤表有變更啊……真是的,如果是上午,明明四節課全都能堂堂正正的曠掉。但下午的話就只能逃到兩節了。
「逃掉兩節已經不得了了吧?咱們支付學費是來上課接受教育的吧?逃課就如同把那部分學費扔掉一樣不是么?」
文人說完後,八代一瞬間露出了發獃的表情,然後「啊哈哈——」的笑了起來,把他那如同象鼻一般健壯的胳膊纏在了文人脖子上。
「……才不用你管。」
文人把八代散發著熱氣的胳膊拽了下來,混進了走向教室的人群中。菲芙繼續沉默著。八代在文人的後面呆住了,像是突然感受到了氣氛流轉似的。
「發火了么?」
他的話中還帶著笑聲。「是這樣么?」,菲芙紫色的大眼睛盯著他說道。真是無聊,本來沒有發怒被他這麼一說不由得真的有點生氣了。
(確實,我的朋友很少。)
甚至說是沒有也不為過,文人想到,但這並不意味著和同班同學之間的關係很差。班上的同學肯定都把文人當成是《朋友》吧。
要說為什麼的話,文人已經和班上的大部分同學都交換過郵件地址了。彼此認識,又交換過郵件地址,這樣就可以稱作是很好的朋友了吧。按照世間的一般標準,確實如此,即使擁有超過一百個朋友的人也並不罕見。
但文人並為認為僅僅交換過郵件地址的人就可以稱為朋友,那僅僅是認識的人而已。如昆只是知道彼此聯繫方式的程度,他們僅僅是同班同學,對方把自己當成朋友就隨便他們好了,但文人卻單方面的保持否定。
八代也是同樣的。在學校里經常見面,彼此慢慢熟悉,兩人的距離越來越短,但放學後不一起行動的話也沒必要特意打電話知會。自己和八代只是在學校的關係而已。
稱呼這樣的人為朋友,文人在心裡上總是有所抵觸。
但是八代並沒有察覺到文人的想法,也沒有保持兩人間距離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是積極的向文人靠近。
「八代,不要總是戲弄文人。」
聽到旁邊菲芙的話後,八代笑了,「才沒有故意這麼做呢」。菲芙用鼻子哼了一聲。
(……菲芙突然間說些什麼?)
菲芙由於文人母親經手的雜誌企劃的原因,從埃及的Iskandariya(阿拉伯語的亞歷山大)——大家熟知的名字應該是亞歷山大市——作為留學生轉到文人的班上,現在班上相當有人氣。真是太好了。
有些稚嫩但很端正的容顏,幾乎能垂到地面的銀白色長發,以「妾」自稱——慌張的時候還會發出奇怪的聲音——這樣的外表和獨特的說話方式會吸引男生的注意一點也不奇怪。
但是,這種情況下往往會引來班裡其他女生的嫉妒,文人起初也很擔心。但是由於她對男生、女生都一視同仁的態度么?還是由於直爽的性格的原因?雖然最初的幾天班內的氣氛有些生硬,但現如今她和女生的關係也處的十分融洽。其中——
「——早上好,江本。」
聽到從樓梯那邊傳來了問候聲,文人心裡咯噔了一下。在胸口處貼著的文庫本大小的皮裝封面裡面,紙做的機關心藏跳動加速了。
抱著書本正在下樓梯的雲木詠停下腳步轉了過來。
「早,早上好……」
聲音不由自主的走調了,文人對這樣的自己有些討厭。遇到這麼點事情就失去平靜,我還是小孩子么!
兩人視線交匯了,她眼鏡內側的臉有些發紅——不對,怎麼會,是我的錯覺吧。因為已經知道她的《心意》,所以自己才會這麼想吧,文人在心裡向自己暗示道。
事實上,她之後看向了菲芙和八代時,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果然不愧有圖書委員的風範——雖然也很難講清具體是什麼。她微笑著:
「八代和小菲芙也早上好。」
「哦」,八代舉手示意道。
在他旁邊,菲芙雙手叉在纖細的腰間,尖著嘴唇有些不滿:
「居然說『也』,妾和八代難道只是文人的跟班么?詠。」
「打招呼的話要先向妾說!妾不是詠的朋友么!還是說文人比妾更加重要呢!」
雲木「唉」的驚嘆了一聲,這回臉真的是瞬間變紅了,眼鏡的內側的雙目四處張望著。
「菲芙這傢伙……」
文人嘆了口氣。
明明知道雲木喜歡文人的事情,卻總是裝作忘掉,做些這種讓文人困窘的事情。這樣做不好吧。
「——菲芙。」
文人從菲芙身後敲了下她的腦袋。
「啊,好疼。」
文人並沒有用力,也就是敲門那種程度而已。但是一瞬之間就像是漫畫那樣冒出了☆——雲木他們似乎沒有看到——菲芙快速的轉過身來,
「做什麼呢!」
朝著文人的下巴連續揮舞著上勾拳。這次真的出現了漫畫里的鏡頭,拳頭完美的打中了目標,文人的腦袋「嘣」的向後仰了過去,瞬間血氣上涌,感覺世界都在搖晃。文人勃然大怒。
「你在做什麼!」
「咚」,文人推了下菲芙,菲芙飛了出去。
「是文人的錯!」
「咚」,菲芙又反過來推著文人,真有力氣。居然打了回來,文人越來越生氣了,再一次的推了過去,而菲芙也毫不示弱,兩人糾纏在了一起。
「咚——咚——咚——咚——」
「你這個!你這個!你這個!你這個!」
「什麼呀!什麼呀!什麼呀!什麼呀!」
咚。咚。咚。咚。——文人和菲芙互相來往著,完全停不下來,也無法阻止。真是固執。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
八代用身體隔開了兩個人。文人回過神來,臉不由得發燙,我在做些什麼,剛才那樣的做法像個流氓似的。菲芙看上去也有些精神失常:
「笨蛋!」
從八代的身後瞥了文人一眼,菲芙眼角抽搐著吐出了這麼句話。文人本來不經意間就要回敬她一句,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雲木也安心下來。從剛剛文人和菲芙玩耍似的吵架開始,她就一直坐立不安。
「嘛。這次是江本不好呢。」
八代如此說著。
文人皺了皺眉。
「為什麼?」
「這不很顯然嘛。不管有什麼理由,先動手的一方都是不對的,即使是這種小打小鬧程度的事情。」
哼,文人有些不滿。
「八代是非暴力主義么?」
「不不,我也是該出手時就出手的人。用語言交流無法解決的事情肯定也是有的吧。但是我自己不會主動挑釁,只是如此而已。剛才的事情看上去已經不算是小打小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