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丹歷一百三十年八月十六日早晨,身為羅丹國下一任國王的第二王子斐茲拉爾德,在遺迹里奮鬥求生。
被海格爾處死的害鼠還泄漏了另一項情報——
在克爾納格離宮的東南方,有一處禁止進入的遺迹。一年前,有人在這座遺迹的入口附近發現了死因不詳的屍體。屍體的身分不明,而在那之後,靠近這座遺迹的人陸續離奇死亡——染上怪病而喪命。相當重視此事態的馬謝德王於是下令,禁止任何人靠近這座遺迹。
而後,仍有愈來愈多國家重要的政治人物染上這種怪病。因此,亞爾·克歐斯的民間似乎繪聲繪影地流傳起「這是一種詛咒」的說法。若是按照這樣的理論判斷的話,詛咒的根源便是那座遺迹。
「……我倒沒什麼中了詛咒的感覺呢。」
斐茲拉爾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他以牙齒咬住捆綁著雙手的繩索,將其鬆開以便掙脫。隨後,再以恢複自由的雙手摘下蒙住雙眼的布條。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在黑暗中定睛凝視周遭,然後開始摸索某樣物品——自己帶著的打火石。原本拿著的那把劍被搶走了,現在應該掉在外頭的入口附近吧。不過,斐茲拉爾德偷偷藏在身上的道具似乎沒被一併沒收。
「雖然從以前就這麼覺得了……不過,我這張平凡的臉也真是有用啊。」
他被人用繩子捆綁起來。
然而,對方雖然從服裝和外表看出斐茲拉爾德是一名外國人,但卻誤認為他只是隨著羅丹王族來到此地的士兵之一。對方八成壓根沒想到他正是那名外國王族本人吧。
「——接下來……」
他拔出藏在軍靴里的短劍,將繩索切割成幾段平均的長度,然後以打火石擦出火花,為其中一段繩索點火,用這個小小的火苗當成照明道具。
他高舉起手,以繩索末端的火光照亮周遭。
在天色仍未完全亮起的時候,斐茲拉爾德便動身前往確認遺迹的所在位置。然而,他卻在那裡目睹了數具屍體,以及兩名陌生男子——八成是製造出那些屍體的人吧。他們將屍體扔進遺迹裡頭,並在入口放置了火藥。那是一種只要點火,就會造成大範圍爆炸的武器。
火藥的製造技術以亞爾·克歐斯最為先進。據說製造方式是蒼天之神所傳授的,而最先開始使用火藥的國家也是亞爾·克歐斯。儘管如此,這種武器並沒有廣泛地流傳開來。因為製造火藥需要耗費鉅資,容易讓國家的財政陷入困窘,再加上原料之一的硝石並非每個國家都能輕易入手,想在戰爭中大量使用,也還需要經過再三的改良。最重要的是,雖然在亞爾·克歐斯,火藥是上天傳授給人民的物品,廣為眾人所接受,但對其他國家的人而言,那根本是惡魔的道具。
那兩名男子打算使用火藥——讓火藥爆炸來封住遺迹入口。
這時,大搖大擺現身的目擊者便是斐茲拉爾德。男子們在判斷他是羅丹的士兵之後,一開始並沒有殺死他,而是選擇將斐茲拉爾德捆綁起來。然而,不巧的是,那兩名男子的意見剛好相左。其中一人表示應該請示某位人物後再行決定,另一人則表示無須讓那位人物為這種事情費神,直接將斐茲拉爾德殺掉即可。
他們一邊討論該如何處置斐茲拉爾德,一邊進行著破壞遺迹入口的準備,能力相當了得。準備工作結束後,兩人也達成了共識。
殺了斐茲拉爾德的共識。
站在斐茲拉爾德的立場,他倒希望兩名男子能夠去請示上頭的人物後再做決定,但事情並沒有發展得這麼順利。
這樣一來,他便想進入遺迹內部一探究竟了。裡頭有著讓這兩名男子不惜殺人、破壞入口,也想要隱藏起來的東西。
在火藥爆炸的前一刻,斐茲拉爾德逃進了遺迹內部。
儘管那兩名男子企圖追上去,但此時他們所設置的炸藥已經爆炸,並將遺迹的入口堵住。斐茲拉爾德望向在爆炸發出巨響後,現在仍漫天塵埃飛舞的入口。囚為爆炸而崩落的岩石,看起來無法以人力搬開。
手中的第一條繩索燒盡了,斐茲拉爾德接著點燃第二條繩索,然後靠近堵住的入口。這裡因為崩塌而完全被封死了。他發現地上疑似有一隻沒被掩埋在瓦礫之中的手臂,於是上前抹去覆蓋於表面的土沙。衣袖露了出來。那是在克爾納格離宮裡頭工作的下人們所穿著的服裝。
至少,那堆屍體的其中一具,似乎是離宮裡的成員。
原本蹲著的斐茲拉爾德起身,轉頭望向通往遺迹內部的道路。他右手拿著打火石和點火的繩索,左手握著短劍前進。這座遺迹的紅褐色岩石牆壁上,有著設置火炬用的凹洞。他發現某處還遺留了一根火炬,於是將它拿了下來。無意間觸碰到凹洞的斐茲拉爾德,發現自己的指腹沾上了似乎是不久之前形成的煤灰。這裡雖是禁止進入的場所,但看樣子仍有人持續使用著。
他丟掉手中的繩索,以打火石點燃火炬。火光變得明亮多了。
每前進幾步,斐茲拉爾德便會停下來確認周遭動靜,然後再繼續行走。不知持續幾次這樣的動作之後,他察覺到了其他人的氣息,以及除了手中的這根火炬以外的亮光。對方從斐茲拉爾德的對向朝他慢慢靠近。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斐茲拉爾德。
同時間,火炬的火光猛地搖晃了一下。斐茲拉爾德和那名人物都以火光來牽制對方,然後沖向彼此——遺迹內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金屬碰撞聲。一度交鋒之後,兩人的短劍都在抵住對方咽喉的瞬間停下。
因為他們認得彼此的面容。然而,兩人都沒有主動放下短劍。
「——都已經伸出左手答應和我成為朋友了,這樣的問候方式還真不像話啊。」
「……將我毆打一頓然後關進這裡,是您的命令嗎?」
「不是。」
先放下短劍的一方,是潰爛的臉暴露在外的——亞修爾的隨侍艾拉克。他隨即對著斐茲拉爾德單膝跪地,開口說:
「將刀刃朝向您這般身分高貴之人,是無論怎麼謝罪都不能被赦免的行為。請您在這裡取我的性命——」
俯視著艾拉克的斐茲拉爾德有些厭煩地打斷了他的話,並命令他站起來。
「我不要你的性命。比起這個,艾拉克,你剛才說自己遭人毆打了是嗎?我想了解一下事情經過。」
因為有著一張潰爛的面容,即便在火炬照耀下,斐茲拉爾德仍幾乎無法窺見艾拉克微妙的表情變化。在數秒的沉默後,後者開口了。
「沒想到您還記得我的名字,實在是榮幸至極……我為了亞修爾大人而私下調查著某件事。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會談前調查清楚——或許就是因為過於心急了,才會落入敵人的圈套。對方指定這座遺迹做為會面場所,但我卻遭到現身的某人毆打——因此失去了意識。清醒之後,我便開始尋找出口……恕我失禮,不過,您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斐茲拉爾德大人?」
「我——算了,就用輕鬆一點的方式交談吧。因為有人約我在外頭碰面,結果我悠悠哉哉地現身之後,就被敵人抓住,然後關進這座遺迹里了。」
「竟然勞駕一國的下一任國王親自動身……敵方用來約您的內容是?」
「『就讓你跟路威斯見個面吧』——你有聽過這個名字嗎?」
艾拉克皺起眉頭,在火光照耀下的潰爛面容跟著扭曲。
「路威斯……是深受桑捷絲王妃信賴的那名人物嗎?我記得他是叫這個名字……您在尋找那個人嗎?」
「嗯。不過,看來我也因為操之過急,所以落入敵人的陷阱里了。真是丟臉啊。那麼,你在調查的又是什麼事情?你剛才說想在會談之前弄明白對吧?」
漫長的沉默籠罩了兩人。
隨後,艾拉克指向自己走來的方向。
「——請跟我來。」
「關於馬謝德王之死,似乎有著暗殺一說。這一年來,亞爾·克歐斯的重要人物都相繼死亡了。乍看之下,他們的死因沒有任何疑點。不是遭到他人殺害,也沒有外傷——除了他們都在死前染上某種疾病這點以外。那種疾病不會傳染,是一種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病。染病之後,會出現發燒和暈眩的癥狀,最後心臟停止跳動。亞修爾大人也為此感到萬分痛心。」
「怪病的傳聞啊。那麼,你想查證的事情是?」
「我想,馬謝德王也染上這種怪病的可能性很高。而染上怪病的人,清一色都是我國重要的政治人物——我懷疑,或許有什麼讓特定對象染上這種病的方法。」
斐茲拉爾德附和著艾拉克的說法。
沒錯,的確有這種方法。那就是卡達利所製造出來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