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士道陪著高興地哼著歌的十香走在天宮市的大馬路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從昨天起學校放了春假,明明還只是上午,士道就感覺路上的行人比平時要稍微多一點。日光柔和,春風微暖。商業街的店前貼著寫了旨在為新生活打氣的海報,不論願不願意,都能讓人感受到混雜著相遇與離別的新季節的到來。
在這條街上走著的十香的打扮也是淡色的外套與長裙這種有春天范兒的樣子。在那之後大約等了三十分鐘,弄乾頭髮換好衣服的十香變成了一個非常優雅的大小姐。
「…………」
看到這樣非常自然的事,士道卻突然有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慨。畢竟剛住進精靈公寓的時候,她將吹風機給誤以為是武器的一種,在暖風吹出來的同時還發生了靈力的逆流。
不,何止是那樣,最開始她連穿衣服的方式都很奇怪。將襯衣前後顛倒著穿只是開始,她還將腰帶給誤以為是投擲武器打碎了玻璃,甚至還「穿」過運動衫。
窺一斑可知全豹。作為人類的十香的生活就像是苦難的連鎖一般。她就像是被突然丟進近乎什麼都不認識的世界裡一般。雖說有著〈Ratatoskr〉的支援,但她困惑的事還是有很多吧。
不過十香卻幾乎沒有再犯過已經犯過一次的錯誤,也沒有害怕過犯錯。她在什麼都不知道的世界裡享受著學習的過程。——對她那滑稽的失敗露出苦笑的士道,不知何時變得對她努力的樣子抱有了一種尊敬。
……想起那種事大概也是因為春天的溫暖吧。士道撓著臉頰仔細看著在一旁愉快地走著的十香。
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平常的十香。至少士道不覺得那是反轉十香的演技。
奪去澪的靈結晶的是反轉十香。這點恐怕是沒錯的。但是既然她們共用同一副身體,與十香接吻的話應該就能封印那份靈力的。但是——
「——士道!」
這時,士道突然被叫到名字,不禁嚇得肩膀一抖。
「哦、哦,怎麼了?」
雖然處在目前這種狀況下,不過在約會中放著女生不管,長時間思考事情可是大忌。士道提高了語調這樣應道。
但是十香一點也沒有要指責他的樣子,她用有些懷念的表情指向前方。
「你還記得嗎?好像就是這附近。」
「誒……?」
被這麼一說,士道看向十香所指的方向。
話雖如此,但那裡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條街道。既不是十香中意的吃飯的地方,也沒有能吸引眼球的紀念碑。
士道想了一會兒,卻也還是什麼都想不到。士道露出了抱歉般的表情看向十香。
「……對不起。這裡是哪裡來著?」
「什麼呀,你忘了啊。——不,也不怪你。畢竟那個時候路和建築物都壞掉了。」
「那個時候?」
聽到十香的話,士道再次看向周圍——他簡短地「啊」地叫了一下。
「該不會這裡是……我和十香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是的。去年的四月十日。那是在士道還不知道精靈和〈Ratatoskr〉的時候,他來到了這附近。
在空間震警報響著的時候,發現琴裏手機的定位在街上的士道走在無人的街上——與精靈相遇了。
這裡是一切開始的地方。這就是這條什麼都沒變的街道。
「哦哦,你想起來了啊!」
十香高興地發出了聲音。她就這樣盯著遠方,注視著人來人往的街道。
「時間過得真快啊……在那之後都快一年了嗎。」
「啊啊……是啊。」
士道感慨頗深地嘆了口氣後和十香一樣看著街道。
一年。就這麼短的時間裡,士道的人生可以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嘛,準確來說他在更早之前就和精靈有所關聯了——不過士道作為士道而與精靈們相遇,除了琴里外那時才是第一次。
在士道這麼想的時候,十香突然繞到了士道的前面。
然後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尖銳了起來,做出舉劍的姿勢瞪著士道。
「——你也是……嗎。」
「……!噗……」
聽到十香這突然的發言,士道輕輕地噴出了一口氣。但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十香的意圖,無力地一晃。
「——你,是……」
「……名字嗎。——我沒有。」
「…………」
「…………」
接著他們互相說完後,短暫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噗。」
「……呼呼,哈哈哈。」
不久後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他們一副忍不住了的樣子笑了起來。
畢竟是在路上突然笑了起來,所以過路的人們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們。但士道與十香笑得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他們笑了一會兒之後,終於肩膀上下顫抖的同時開始調整起呼吸。
「幹嘛呀,別突然這麼做啊。」
「士道你才是,虧你還記得呢。」
「那肯定記得啊——」
士道擦拭著眼角漏出的眼淚,再次看向十香的臉。
那天發生的事,讓人回憶起來簡直就像昨天的事。那是與精靈和AST,〈Ratatoskr〉開始有關聯的最初的一天——更重要的是,士道那天突然被遇見的少女追殺。就算讓士道忘記他也忘不掉。
而且在此之上——那個少女的悲傷表情,士道一直看在眼裡,記在心中。
士道曾這麼想過。不想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現在想想那份感情可能正是士道能繼續幫助精靈的原動力。
「…………」
——那時露出隨時都可能哭出來般的表情的少女,現在正在自己的眼前快樂地笑著。
光是這一點就讓士道覺得這一年有任何東西也無法代替的價值。士道突然低下了視線,輕輕地嘆出了一口氣。
接著,十香用力拉了拉做出這種表情的士道的袖子。
「——士道。機會難得,我有想去的地方,你能陪我去嗎?」
「誒?當然可以啦……但你準備去哪兒?」
「哼哼……這個你就在去的途中期待吧。」
聽到士道的話,十香像是在惡作劇般露出了微笑。
◇
「——、——、——、——————」
摺紙將分了好幾次吸進去的氣輕輕地、長長地呼了出來。
呼吸這種東西,不只是身體為了吸收氧氣的行為。
比如說,集中。在古往今來的武道中,為了精神集中而使用吐納的事例也不少。其中有用特殊的呼吸法來分散疼痛,甚至還有被認為有提高在一擊中打出的力氣的作用。
摺紙現在坐著的地方是位於自然公園西側的小樹林中。她在稀稀拉拉生長著的樹之間,坐在堆積著的落葉上靜著心。
心如澄澈的水面。她將呼吸想像成在水面上描繪出波紋的細小水滴。
毫無波紋的水面固然很美,但那與死去是一樣的。既然活著,人的心就會因些微的刺激而動搖。強行要將其壓抑並不是強大。不如說那無異於在說自己無法忍受混亂的心。
那就不要想著做出完美的水面,而是要進入畫出波紋的狀態,接受它。在戰鬥之前,摺紙就是這樣集中精神的。
就連她過去身為AST的時候也是。
在作為精靈與DEM戰鬥的時候也是。
以及——現在也是。
——不知她這樣坐了多久,終於公園裡響起了告知十二點的鐘聲。
「——〈神威靈裝·一番(Eheieh)〉」
摺紙聽到那鐘聲睜開眼後,慢慢站了起來,像是低語般這樣說道。
然後隨著她說的,摺紙的身體上纏上了光——散發出白色的光輝,如婚紗般的靈裝成形了。
「……原來如此,確實顯現了完全的靈裝。」
摺紙低頭看著被純白色的衣服給武裝好的自己的身體輕聲說道。
——約一個小時前,被狂三叫出的精靈們集合在了自然公園裡。在定好戰鬥的規則後,精靈們各自分散在自然公園裡。
範圍是這個自然公園。時間無限制。各自自由地在自然公園裡移動,一旦相遇就當場開戰。變成無法顯現靈裝及天使的精靈就會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