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不能解決大自然的最終奧秘。那是因為,歸根到底,我們自己就是我們不斷試圖解決的奧秘的一部分。——馬克思·普朗克
神只存在於人的心中。只要能用方程表示感情便可正面這一點——西條古人
1
在科學中,黑暗如影隨形。比方說,過去曾有一些鑽牛角尖的科學家用今天稱之為舊科學的遺傳工程學方法,想要製造能讓科學發展的頭腦。在這個名為人類進化計畫的研究中,四萬五千零五個生命從試管中誕生,然後在那裡迎來死亡。科學家需要的是超越人類的優秀頭腦,並且可以明確表現出這一點得能力。經過遺傳因子操作的人類像家畜一樣接連出生,被判定失敗後便被一個按鈕處分。這種事情一次又一次的重複。
但是,科學家們當中,也有人擁有最低限度的道德。一位科學獎無法忍受不斷殺死實驗體的罪惡感,哭著向大學的恩師揭露了研究的內容。大學教授立刻撥通了110,科學家們被戴上了手銬。
研究數據和與研究相關的東西被全部扣押,卻留下了一個問題。研究設施中,第四萬五千零六個實驗體已經誕生了。
這個訂單嬰兒雖然是愚蠢的科學家們留下的負面遺產,不被任何人期望,卻沒有像隨處可見的悲劇的犧牲者那樣變得不幸。
實驗體不知經過了怎樣的周折,最終被通報警察的大學教授領養了。他從自己的名字里拿出一個字將實驗體取名為賢悟,對他傾注和親生女兒同等的愛,將他撫養長大。
也許是遺傳因子操作的影響,賢悟的免疫力和身體能力都比普通人優秀一些,頭腦也很聰明,但還說不上是進化人類的水平。大學教授把他當做普通的孩子撫養,打算一輩子向他隱瞞關於他出生的事情。也許某天他會察覺到自己和父親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只有他是為了什麼目的被生產出來的這一點不想讓賢悟知道。背負這個事實的只是那些生產出他的人就夠了。
正如大學教授所願,賢悟從來沒有表現出對自己出生的懷疑,他們一直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和睦家庭。
但是,賢悟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了。因為,還在試管中的時候,他就能聽懂科學家們的話了。賢悟感謝大學教授的心意和恩情,決定一輩子裝作不知道。
所以,將他們割裂的不是真相,不是不和,也不是必然。那個駭人聽聞的衝擊平等地到訪了每一個人類。
『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在那個瞬間,世界確實崩塌了。到底有多少人認識到了這樣點呢?賢悟眼前的餐具、桌子、家、草木、大地、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然後,在至今為止存在的景色對面浮起的,是宇宙和閃爍其間的滿天繁星。這本來應當是充滿美感的景象,不知為何給人以那是舞台背面的錯覺。不知為何總覺得世界的構成、這個世界的真理就在那裡,不由得看呆了。明明應當是真實映照在眼中的。父親、母親、妹妹和景色一起融化的情景。然而,只是呆立著看著。總算回過神來,拚命伸出手去的時候,已經什麼都抓不到了。呼喚父親,呼喚母親,呼喚妹妹。不停呼喚家人的名字。
然後,在時鐘顯示的最後的一秒鐘里。在那長得難以置信的一秒鐘里,充滿噪音的世界中傳來了微弱,卻又清晰的聲音。那一定是被世界吞沒的眾多的人的喊聲,賢悟拚命地在其中分別熟悉的聲音。本以為不可能做到。但是,聽到了。
「哥——哥——聽——我——在——」
那是令人震驚的話。妹妹,佳奈這樣說:
「——外側——啊——」
賢悟確信。消失了的五十億人現在一定還活著。他為了再次奪回家人,開始了奇異領域理論的學習。
2
聽過賢悟的往事之後,理璃立刻說:
「真是諷刺啊。創造出你的科學家們在最後的最後偶然地成功創造出了能夠推進科學發展的頭腦。」
聽到這句話,賢悟心中的激動轉向了奇怪的方向,他露出無法顯示激動的表情。賢悟雖然至今為止一直相信自己是天才,但還從未被別人這樣說過。
「老師……。老師,這也就是說,我是才華橫溢的科學的寵兒,沒錯吧?」
「是的。你無疑是個天才啊。」
賢悟舉起雙手,做出勝利的姿勢,臉上歡喜的表情讓他剛才解救家人的決意全都白費了。看到他的動作,清十郎一針見血的評論說:「從來沒見過這麼白痴的天才。」
理璃大大點頭,
「說的不錯。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完全沒有發揮出才能的白痴而已。說實話,一想到這種白痴竟然是天才,我都快哭出來了。真是一個白痴的天才啊。沒救了。」
賢悟帶著沉入無底沼澤的陰暗表情軟了下去,雙手撐著地面,肩膀顫抖著說:
「老師……。請告訴我。老師您是在誇獎我嗎?還是在打擊我?」
「怎麼可能。硬要說的話,是想擊垮你。」
咔嚓,好像聽到了玻璃的心破碎的聲音。
「算了,老實說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聽好了,學生。你應當思考的是,在科學中天才指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我,小生認為,天才是從一開始就能堅定不移的人。反正,小生是做不到的。嗯,做不到啊啊!」
他已經完全落入了負面情緒中,開始自暴自棄了。
「錯。我們不是神。無法從一開始就堅定不移。我們擁有的只是疑問。然後,還有啊,能夠注意到別人注意不到的事情。在這個意義上,你的才能超乎尋常啊。可以說不在同一個等級上。因為,你能夠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賢悟感到理璃話中有話。
「我之前就在想。明明擁有這麼直觀的才能卻沒有注意到,真是沒用。趕快變得像樣一點來幫我做研究吧。」
總覺得馬上就要明白了,不過腦子裡突然冒出了現實的問題,總之先問問這件事吧。
「說起來,盯上老師的,到底是什麼人?」
理璃愣了一下。
「我被盯上了?」
「嗯。完全被盯上了。被像是軍隊的一群人。」
等等,賢悟突然想起一件事轉向雅麗珊卓。她立刻理解了賢悟的意圖,回答說:
「是自衛隊。」
那是世界國家日本擁有的防衛組織的名稱。沒有自稱軍隊單純的是因為沿用以前的名字而已。
「啊,那個,你是說那些被我們揍了一頓的傢伙?」
「哎,沒辦法啊。不動手的話就輪到我們被幹掉了。如果有什麼萬一,就讓大學幫幫忙好了。」
所謂日本史世界的名字,尚未解體的國家都被收入旗下。但是,現在本應擁有最大權利的日本政府卻逐漸形式化,自衛隊也不斷弱化。其原因便是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獨立化。握有世界霸權的是日本,但構成其繁榮的基礎的是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也就是全權運營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研究機構『Singularity』。現在世界上提供的物質、能量中,有八成都是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生產的,自衛隊則完全比不上使用最先端素材定律的大學特殊警備隊。『Singularity』的幹部們對日本政府採取「只要不妨礙研究就在政治上予以支持」的強硬態度。不管怎樣,如果沒有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幫助,現在的世界根本無法運轉。形式上如何姑且不論,在實質上,全力平衡已經逆轉,甚至連大學的校規都優先於法律。
「啊啊,原來如此啊。我知道啊。我認識的人里就有一個喜歡這種小動作的傢伙。十有八九是那傢伙乾的。」
說著,理璃打開全息顯示器,開始用納米智能手機撥號。大概是施加了一些連接影世界和普通世界的措施,電波平安到達了對方那裡,顯示屏上出現了一位穿著襯衫和白衣的男子。
『交際科學家』西條古人。
「嗨,冒牌教授。好久不見了啊。稍微善良一點了嗎?」
「啊啊,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瞌睡電腦啊。你才是,差不多該考慮長眠了吧?」
兩人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平靜地對罵。
「不巧,那是很久以後的預定事項。說起來,你最近沒有陷害我吧?」
理璃單刀直入。
「哎呀,露餡了嗎?其實那也不叫陷害啊。只不過是因為實驗的關係有不少事情要讓日本政府幫忙,於是作為交換條件,就把他們想要的情報說出去了。」
古人立刻舉旗白旗。
「是嗎。你到底說了什麼謊話啊?」
「別這麼說嘛,傳出去不好。我不過是說,你知道一些關於鑰匙的事情而已。根本沒說謊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