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尖端恐懼 第一章 空中飛人

台版 轉自 雪名殘(blog.sina……/makeinunov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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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地十三公尺的跳板上踮起腳尖,山下公平輕閉雙眸,做了個深呼吸。

他手裡握著鍾槌。其實這是一根鐵棒,但是他們習慣這麼稱呼它,其名來自於撞擊大鐘的木頭。

公平邊確認手是否握緊,邊張開了眼睛。他凝視著前方的圓形紙幕,接下來是空中飛人的表演節目之一——「破紙飛行」。

擔任副將的春樹將手放在公平肩上,衡量著時機。「一、二、三,」他如同往常在公平耳邊輕聲數道,「Go!」他拍了一下公平的肩膀。

公平跳下跳板,全身迎著風。他一面在空中畫出大大的圓弧,一面把雙腳掛在鍾槌上。在第二次的擺動後,公平便整個人飛在空中。他用頭突破紙幕,日式拉窗紙便應聲而破。在他眼前,有個倒吊著的壯碩男人,是接應的內田。

兩人視線相對。公平感到驚訝,看著他的手啊——

下個瞬間,公平的手被一雙厚厚的大手抓住。但是比纏繞繃帶的部位還要靠近手腕。

又失誤了。最近老是這樣。如果不好好抓著他的手臂的話,迴轉的時候就會不夠高,而且還會帶給關節負擔。他在心中暗罵了一聲,再度在空中畫弧線。從觀眾席傳來的歡呼與掌聲,一點都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這次他是對觀眾生氣。

迴轉時他比平常甩得更用力,總算是抓到鍾槌了。也因此他覺得背脊一陣疼痛,在高空被接應者放開,並於落下時抓住鍾槌是空中飛人的基本。如果高度不對,會為接下來的一切動作帶來不良的影響。

公平回到跳板上。他展開雙臂,沐浴在掌聲之中。「內田那傢伙又在接應時出錯了。」他對觀眾裝出一個笑容,向春樹說道。

「是嗎?可是我看不出來啊?」

「他是不是討厭我啊?我可是流了一身冷汗呢!」

「接下來是蒙眼飛行。」場內的廣播宣佈道。

「哦哦——」觀眾一片嘈雜。公平自行戴上了眼罩,春樹從他身後用布條在他眼睛蒙上第二層,如此一來連燈光都無法映在眼皮上。

公平調整呼吸,讓精神集中。他在腦海中演練過程,畫面清晰凈現。好,很完美。

春樹開始數秒,在他背上拍了拍,他一躍而下。來回一次,來回兩次,在第三次的擺動時他便浮在空中。「來!」他喊了一聲,借力向前伸手,背部挺直。然而內田並沒有抓住他,公平連錯愕的時間也沒有就跌入了深淵。

他立刻收緊下巴。他抱住雙臂,放鬆身體。「啊——」他聽著觀眾的驚呼聲,在安全網上彈跳了兩三次。

內田那混帳——他在心裡咒罵。「再來一次——」主持人了亮的聲音在棚內迴響。

公平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走上跳板。

「公平,別放在心上。」春樹笑著說道。

「我做錯什麼了?」公平粗魯的回他一句。

「我覺得你把身體再伸展一些會比較好。」

「怎麼可能?你以為我當空中飛人幾年了?」

他加入新日本馬戲團已經有十年了。成為空中飛人也已有七年,這三年來他一直守著最高的地位,也就是隊長。而且他也是在馬戲團里長大的。由於雙親都是馬戲團團員,所以他一出生就生活在團里。

面對第二次的表演,他不容許連續失敗。他也有身為職業表演者的自尊。然而,公平並沒有讓「蒙眼飛行」成功,這次他連內田的手都沒碰到就墜落在網子上。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連續兩次失敗。他從底下瞪著內田,覺得倒吊在鞦韆上的內田也回瞪了一眼,他因憤怒而臉頰發熱。

負責舞台導演的丹羽好像在音控室表示NG,「蒙眼飛行」於是中止。主持人說:「請不要叫我們退錢喔!」讓觀眾們笑成一片。

公平沒有回到跳板上,他走進舞台的兩側。在兩根長桿的中間,進行著同時使用兩個鞦韆的「時間差飛行」。年輕的空中飛人接受觀眾們的喝采。

公平用毛巾拭汗,指尖微微顫抖著。東京公演已經開始一星期,這是他第五次掉到網子上。身為一個空中飛人,沒有比這更羞恥的事了。

當空中飛人的表演結束之時,公平將毛巾纏繞在拳頭上,就算對方是同事也無法原諒。他抓住從台前回來的內田,在休息室里質問他。

內田瞪大眼睛看著公平。由於怎麼說也說不通,公平便揍了他一拳。其他成員見狀急忙介入兩人之間把公平拉開,公平氣得咬牙切齒。

「不要阻止我!你們到底站在哪一邊?」他嘶啞的喊著,心中的情緒迅速潰堤。

團員們則是以困惑的表情看著公平。

伊良部綜合醫院的精神科,位於一棟時尚建築的地下一樓。櫃檯和大廳是既明亮又美崙美奐,但一下樓梯就轉變成微暗的空間,陣陣藥水味撲鼻。這落差讓公平感到憂鬱,他還是第一次因為受傷以外的原因走進醫院大門。

公演結束後,他被表演部部長丹羽叫到辦公室。丹羽兼任舞台導演,是他的直屬上司,公平本來以為會被嚴厲的斥責一頓,但丹羽只是平靜的勸誡他。

「小公,你的腰在痛嗎?」

「不,完全不會痛。」他搖搖頭。

「那就是你太累了。」

在公平嬰兒時期幫他換過尿布的丹羽這麼說。同為團員的妻子繪理也坐在一旁,「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吧?」她表情暗淡的說。

而後他們便建議他到醫院——而且還是精神科——看診。公平想反對卻也無力。因為在他揍了內田之後,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席捲而來,甚至讓他感到呼吸困難。

繪理建議他:「你跟醫生拿點安眠藥吧?」最近他老是睡不著,被妻子發現了嗎?這讓公平的臉紅了起來。

這家醫院是總務部的經紀人介紹的。在公演地點照料團員的生活起居是經紀人的工作,因為離會場很近,所以才選擇這家醫院的吧。

公平做了個深呼吸後敲門。「歡迎光臨——」一個不合常理的開朗聲音從門後響起。他打聲招呼後進入診療室。在室內有個穿著白衣的肥胖男人,正盤坐在單人沙發上,至於大概的年齡……他看不太出來,但他確定這醫生的年紀比他大。在醫生胸前有張名牌,上面寫著「醫學博士·伊良部一郎」。

「來,坐吧坐吧!」伊良部催他入座。不知為什麼,在患者用的椅凳前準備了注射台,伊良部將它敲得咚咚作響。突然就要打針?公平皺眉。

「呃……這裡是精神科對吧?」

「嗯,是啊!」伊良部露出牙齦笑答:「我看了預先問診的結果,是個從靜岡來的上班族得了失眠啊?我想說如果你無法每天來看診的話,一開始就先幫你打支很粗的針。啊哈哈!」

「……啊?」公平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喂——麻由美!」

隨著伊良部的呼喚,一個豐滿的年輕護士從布簾後出現,她手上的托盤放著跟熱狗差不多粗的針筒。

「請問是要給我打麻醉嗎?」

「不,只是注射維他命而已,補充維他命對睡眠最有幫助了。」

「是、是這樣嗎?」

連疑惑的時間也沒有,他的左腕就被綁上了橡皮管,名叫麻由美的護士將針頭刺進他的皮膚里。「好痛!」他不自覺地叫出聲音來。護士彎身,胸前的山谷清晰可見,並傳來一股香水味。公平轉頭一看,伊良部正臉頰發紅,凝視著針刺進皮膚的部位。這讓公平眉間的皺紋深到可以夾住一元硬幣了。

東京的醫療都是這樣的嗎?他為自己的概念感到不安。

「你是出差順便來的嗎?」伊良部再度坐回他面前,如此間道。

「不是,我是在這附近長期居留……」

「長期居留?什麼啊,那你可以天天來嘛!我還給你打那麼粗的針,真是虧大了。」

伊良部一個人碎碎念著。收拾好注射台的護士往角落的長椅走去,坐下來翻著雜誌。

「好了。山下公平先生,三十二歲,上班族……請問你是在哪種公司上班?」伊良部拿著病歷表問道。

「馬戲團的特技人員,說得更具體點是空中飛人。」公平靜靜地回答,「我們的馬戲團也算是公司組織。」

在馬戲團變成股份有限公司的現在,不論是馴獸師或道具化妝師都是上班族,所有團里的人在職業欄上都是這麼寫。

「馬戲團?」伊良部抬起頭來。「團名是什麼?你們在這附近表演嗎?」他的眼睛有如眼前放著蛋糕的孩子般炯炯發亮,公平對這種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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