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美麗的薔薇中蘊含著殺意

五月下旬某個晴朗的早晨。在國立市南部的藤倉邸庭院前。

藤倉文代一如往常,在丈夫幸三郎的陪伴下散步。不過今年七十歲的文代雙腳不方便,無法行走。因此正確的說法是坐在輪椅上散步。負責推輪椅的是幸三郎。丈夫絲毫沒有露出厭煩的表情,陪著她散步。這個每天都會重複進行的晨間散步,對文代來說,是非常幸福的時光。

說起藤倉家,是多摩地區鼎鼎有名的老店「藤倉旅館」的創業者。丈夫幸三郎以前是那裡的社長,現在則是以名譽會長的身分過著隱居生活。因此,藤倉邸是座豪宅,庭院相當廣大。對於坐在輪椅上散步的文代而言,只需要在院子里逛逛就足夠了。

在這樣的庭院一角,另有一棟別邸。最近那棟別邸來了一位新面孔,所以藤倉家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氛,讓文代感到煩惱不已。可是,今天經過別邸前面的時候,推著輪椅的幸三郎突然對文代提起這件事。

「關於高原恭子小姐,我打算答應俊夫跟她旳婚事……」

「哎呀,是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俊夫也會很高興吧。」文代像足被說中了心事一般喜悅。「當然,我和美奈子也都贊成喔——只不過,雅彥又是怎麼想的呢?」

「沒問題的。如果由我來說的話,雅彥應該也能諒解的。」

文代和幸三郎膝下有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都已成人,事業有成,女兒美奈子今年三十五歲,已婚。現在有個正在上幼兒園的女兒,名叫里香。美奈子的丈夫雅彥,雖然年紀才四十五歲,卻已經接任「藤倉旅館」的社長之職。幸三郎之所以能夠退出經營,並且悠閑過著隱居生活,正是因為有了雅彥這個女婿來幫忙。如今的藤倉家,可說是以美奈子與雅彥夫婦為中心。

另一方面,兒子俊夫今年三十四歲,在「藤倉旅館」任職社員,不過目前還是單身。

大概在半個月之前,俊夫將一位帶著黑貓的女性引進藤倉家,並且讓她住在別邸里。俊夫會這麼做當然有他的理由,代表他們關係匪淺,不過,幸﹦郎卻堅決不胄承認那位女性——高原恭子在家中的地位。但事到如今,就連頑固的幸三郎,似乎也顯現出了軟化了的態度。

「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嗎?話說回來,寺岡好像來了呢。」

寺岡裕二是俊夫大學時代的同窗,而且論關係也算是藤倉家的親戚。

「在打麻將啦。我、雅彥、俊夫,還有寺岡四個人一起打。]幸三郎用帶有睡意的聲音說道。三寸岡後來乾脆住下來了,所以他現在人應該還在那邊吧。」

這時,就象是緊隨在幸三郎的說話聲之後,庭院一角響起了男性的慘叫聲。那急迫的慘叫聲,聽起來活像是大清早就在庭院里見到鬼一樣。

「哎呀,這不是寺岡的叫聲嗎?」文代一邊自己用手推著輪椅前進,一邊叫道。「好像是從薔薇花園那邊傳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藤倉邸的一角,是幸三郎凝聚心力打造出來的正統派薔薇花園。對於長年埋首於工作的幸三郎而言,只有薔薇是他唯一的興趣。

「不知道。總之先去看看吧。」

幸三郎迅速地推著文代的輪椅前往薔薇花園。那裡是個用樹籬區隔起來的空間,入口處有個纏繞著薔薇的門。兩人在門前遇見了女婿雅彥。雅彥似乎也是聽到慘叫聲才跑過來的。

「啊啊,岳父,剛才的慘叫聲到底是……」

「不知道。聽起來好像是寺岡的聲音……總之先進去裡面吧。」

幸三郎和雅彥穿過門口,衝進薔薇花園裡。文代也自己操作著輪椅跟在後面。

薔薇花園可說是藤倉邸中最獨特的空間。在那裡很難找到薔薇以外的植物,所有地方都被薔薇給佔據了。有「CocktailJ、「Parade]、「Maria Callas」等等,各式各樣品種的薔薇。有些是栽種在花盆裡,有些是茂密地租在花壇中,還有一些足纏繞著牆壁或支柱生長,花朵形狀也是各異其趣。而且,五月下旬的這個季節,正是薔薇盛開的時節。如今到處都綻放著多采多姿、爭奇鬥豔的薔薇,每個角落都洋溢著濃厚的香氣與色彩。那是一幅美到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光景。

在如此畫麗的空間中,寺岡裕I似乎被嚇得蹲在地上1睜大的眼睛裡透出了強烈的驚惶神色。

「到底是怎麼了?寺岡。發生了什麼事嗎?」

雅彥問完後,寺岡裕二伸手指向薔薇花園正中央一帶。

「啊、啊啊……你、你看那邊!」

在那裡有一張薔薇床。不過,其實那不是真正的床。而是一個大約半坪大小的平台,上頭纏繞著薔薇的藤蔓。茂盛的藤蔓就象是綠色的床墊,大紅色的花朵則幫四周增添色彩。

在這張薔薇床上,一位女性靜靜橫躺著。那是高原恭子,她那副模樣彷佛在薔薇的包圍下睡得正甜一般,由於她還穿著睡衣,那景象還真容易讓人誤會。可是,有人能夠在薔薇床上安然入眠嗎?假使有的話,大概只有感覺不到棘刺刺痛的死人吧。不會吧,文代這麼想著,凝視著躺在薔薇床上的美女。沒錯——

高原恭子象是睡著似的,死在薔薇床上了。

說起國立市自古流傳至今的名勝古迹,就是谷保天滿宮了。聽說那裡是關東一帶最古老的神社。日本人常戲稱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為「野暮天」,據說這個詞正是從谷保天滿宮=谷保天轉化而來的(注3)。不過,這種民間傳說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呢?上「yahoo!」搜尋一下,或許就能查出真正的由來吧,但是寶生麗子現在可沒有那個閑工夫。

在距離谷保天滿宮不遠的地方,一處有錢人家的豪宅中發生了事件。接獲緊急通報趕往現場的麗子,看了眼前那睡在薔薇床上的怪與屍體,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白皙吹彈可破的肌膚,如西洋人偶般五官端正的面孔,柔順的黑髮和綠色藤蔓互相糾結,盛開的大紅色薔薇在一旁增添色彩……

剛看到屍體的那一刻,寶生麗子的腦海里頓時浮現出「美麗」、「漂亮」或是「華麗」等形容詞,不過站在刑警的立場上,這種話當然不能隨意脫口而出。麗子用指尖輕輕推了推裝飾用的黑框眼鏡,默默觀察著屍體。在薔薇包日下橫躺著的美女屍體,那簡直就象是繪畫一般的光景。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情呢?——正當麗子想到這兒的時候,背後傳來了耳熟的男性聲音。

「被害人是高原恭子,二十五歲。據說是最近寄宿在藤倉家的食客——不過,還真美啊。這麼漂亮又華麗的殺人現場,非常難得呢。簡直就象是繪畫一樣嘛!」

一麗子在心中偷偷想,那絕不能失禮說出口的話,被這個男人輕易說出來了 一麗子瞬間興起了一股想緊緊掐住男人的脖子,人喝一聲「你這個白目!」的衝動。然而令人感到遺

3 野暮天和谷保天兩者同音。

憾的是,這個男人偏偏是麗子的上司,職稱是警部,所以麗子不能掐住他的脖子。在莫可奈何的狀況下,麗子透過眼鏡鏡對上司投以冰冷的視線,並且委婉地指責剛才的發言。

「風祭警部,您的發言太輕率了,居然說什麼美不美的。這裡有人被殺害了啊。」

「輕率?你在說我嗎?」

用手往胸脯一拍的風祭警部,今年三十二歲,目前單身。其實,他是知名汽車大廠「風祭汽車」的少爺。據說,他是因為想在愛車亮銀色Jaguar上加裝警車警示燈,開著它賓士在道路上,為了實現這個單純的夢想,他才特地通過考試、當上警官——這樣的流言已經煞有其事地傳遍了整個國立署,他就是這麼一個古怪的警部。

「你誤會了,寶生。我只是說這個地方很美而已,又不是說『美麗的屍體』。我是在稱讚這個出色的薔薇花園啊{]Ill迫樣巧妙地迴避了麗子的非難後。「不過,我家的花園是這兒的兩倍大呢。」風祭警部又象是毫不相干似地說出這番冠冕堂皇的炫耀之言。

默默聽著警部吹噓的麗子,是國立署的年輕刑警。其實她真下的身分是「寶生集團」總裁——寶生清太郎的女兒。順帶一提。「寶生集團」是觸角擴及金融、不動產、鐵路、電力、物流、以及推理小說出版業等等,沒有什麼事辦不到的複合大企業。不過,由於自家名號太響亮了,在古板的警界職場里反而會造成阻礙,因此麗子在工作時,都會刻意隱瞞自己是「寶生集團」千金的事實。她謊稱Burberry的高級長褲套裝是「在丸井國分寺店買來的特價成衣」。ARMANI的眼鏡則謊稱是「在眼鏡連鎖超市買的促銷商品」。

不識精品品牌又粗枝大葉的男刑警們,直到現在都沒有看穿她這個一戳就會破的謊言。

正因為一麗子生性十分謹慎,就算風祭警部再怎麼誇耀白家的薔薇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