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春時無限歌衫翠

這一日天氣極爽朗,入夏以來一直陰翳多雨,連綿的雨季盤桓不去,日日對著綿綿雨落打紅牆,這股陰冷潮濕的其位真是膩味到了極處。

因著天氣好,去皇后宮中請安的妃嬪便格外地到的早。一個個衣衫鮮亮,花容妍麗,團團圍坐在昭陽殿里,便是格外的熱鬧。

因早朝散的早,玄凌下了朝就往皇后的鳳儀宮裡來。滿座妃嬪見玄凌來了於是笑靨愈加甜美,聲音也格外動人,一如繁花競艷,芳姿婀娜。

我依舊坐在皇后下首,與玄凌見過禮,只安靜微笑坐著,聽妃嬪們說著俏皮話兒逗趣。

玄凌拉了我的手問了幾句涵兒與靈犀的狀況,不外呼是昨夜睡的好不好,早起早餐進的香不香,又問潤兒還哭不哭。

皇后在一旁莞爾微笑,道:「皇上日日都要見上三個孩子的,還這樣放心不下,當真是慈父情懷。」

我向上挑起的唇勾勒出一朵笑紋:「不只皇上,臣妾這個做母親的就算日日見著幾個孩子,也總有操不完的心。」我笑向徐淑容,「妹妹一定也是如是。」

徐淑容恬靜微笑,「我只有一個孩子,終究是姐姐辛苦。」

皇后端詳我片刻,淡淡笑道:「是啊,本宮瞧著淑妃這樣操心,人也憔悴了些呢。到底是做了母親了,事事都要思慮周詳。」

我聽皇后語中大有譏諷之意,只做不覺,依然笑道:「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是天下所有臣民的母親,要操心憂煩的事,自然比臣妾多得多了。」

玄凌隨口笑道:「皇后長久沒有做過母親,自然也早已淡忘了照顧年幼孩兒是如何繁瑣勞累了。」

我的話本不過是想影射皇后年老色衰,玄凌無心之語,卻是大大刺痛了皇后的傷處,她是有許多年沒有做母親了。即便膝下有皇長子可以照顧,那畢竟也不是她的親生骨肉啊。

皇后的臉色果然有一瞬失去了血色,不過又很快回覆了過來,依舊那樣寧靜祥和地笑著,「是呢,皇長子大了。」

皇后忽站立起身,斂衣穩穩行下禮去,她的姿勢端莊而完美,叫人目眩,玄凌也是一愣,意外道:「皇后好端端的為何要行此大禮?」

皇后的妝容和她的笑容一樣無懈可擊,她的聲音沉穩而略帶喜悅,緩緩地貫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臣妾恭喜皇上,景春殿安昭媛懷有身孕,太醫診脈已四個月了,臣妾恭喜皇上。」

一語既出,四座皆驚。

難怪安陵容已經有兩日未來向皇后請安。皇后只推說她身子不好,原來竟是有了身孕。

我心下深恨,皇后瞞的好周全,竟然連一絲風聲也不露。單等安陵容有了四個月的身孕,胎象穩定之後才一舉道出,哪怕再有人要打安陵容腹中骨肉的注意,也難應以找機會下手了。

玄凌果然高興不已,忙扶了皇后起來問:「果真么?」

皇后笑吟吟道:「是。太醫已經診過脈了,千真萬確。」眾人忙屈膝向玄凌賀喜。

敬妃上前幾步,笑容和悅道:「恭喜皇上了,只是安妹妹也真是,有了身子也不早說,到叫我們接滅晚歡喜了好幾個月呢,皇上說是不是?」

陵容乍然有孕,放佛晴天霹靂一般,這樣意外,把眾人都驚了一驚。如今敬妃和顏悅色一番話也道出了眾人心底的疑惑。

皇后淡然道:「安昭媛身子本來就弱,月信亂,連自己懷孕了也到了三個月時才曉得,她父親還在獄裡,她也不敢張揚,也是本宮有意防範著……」說著,皇后有意無意地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帶著銳利的芒刺:「從前銛嬪和淑妃小產,都是防範不周的緣故,才叫見人得逞了。這些都是教訓。如今宮裡好不容易有了幾位皇子帝姬,本宮不得不防範,以防哪個妃嬪錯了主意,又走當年愨妃的老路。」

皇后的話里有深意,自然人人都聽了出來,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我和徐淑容身上,她語涉愨妃,就是意指幾位有皇子的妃嬪,而在座有皇子的,不過就是我和徐淑容二人了。

我心下大恨,皇后好毒辣的心思,一早就把矛頭指向了我,若以後安陵容的胎兒有了什麼變故,我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我強自壓下心頭的怒火,保持著最得體的微笑婉言道:「皇后說的正是呢,皇嗣是最要緊的事,一定要好好周全了才是,半點也馬虎不得的,臣妾奉旨協力六宮,一定盡心協助皇后,保全安昭媛的龍胎。」

玄凌握一握我的手,放佛是為我剛才所說的話感到欣慰。

皇后道:「淑妃這樣明白大體,真是再好不過了。」說著轉向玄凌道:「皇上,如今安昭媛有孕,依照組織要晉封一級,是該進為正二品妃位了。」

玄凌瞥一眼蘊蓉含恨的面容,沉吟片刻,道:「如今正二品三妃已足,再進妃位恐怕不太好吧。」

皇后道:「三妃已有端妃,敬妃,敏妃三人是不錯。只是祖制鎖定晉封之事,三妃破例再添一妃也無妨,何況端敬二妃雖無從一品夫人名位,確實享夫人之禮,若是不為安氏晉封,只怕六宮裡議論起來她是為父親所連累,益發叫昭媛傷心,如何還能安胎呢?」

我又驚又恐,正二品妃位已足,破例添一個安陵容已是過分,更可怕的是,再提起她父親與安胎之事,為保皇嗣,也為寬安陵容之心,只怕不日便會把安比槐受賄之事一筆勾銷,萬一陵容生下皇子,那麼皇后手中就有兩個皇子,把握更大。無論哪一個唄立為太子,我與予涵,予潤都將無葬身之地。我心潮起伏,一時轉了千百個念頭,臉上卻依舊微微笑道:「皇后心意已定也就罷了。從前安妹妹的封號都只以姓為號,如今有了身孕身份貴重,是該讓內務府好好擬了封號來選,才顯得鄭重其事啊。」

皇后見我這樣說,頗有些意外,打量了我兩眼,道:「那就讓內務府去辦吧,淑妃有心了。」皇后似乎感嘆:「如今六宮妃位多懸,正二品的妃位上能四角齊全也是你們四人之福。」

如此這般,眾人也扁散了。

我回到宮中,才把一路維持著的笑容放了下來,花宜和小允子見我氣色不同往日,也不敢多問,早有伶俐的小宮女上前來捏肩捶腿伺候著,只槿汐笑著端上茶來,「娘娘去皇后宮中請按,雖是來回有車輦也是辛苦了,這茉莉花茶是早起泡開凉著的,現在喝著味道是最好的,娘娘嘗一嘗吧。」

彼時清光縷縷如萬匹柔軟的絲綢飄揚飛散,我所居住的內殿後院除開的梔子花雪白如新雪初綻,半開火含苞的花朵明麗皎潔,掩映在碧綠枝葉中,煞是好看。連整個柔議殿也唄染上了這樣清淡的芬芳氣息,這樣好的美景,我卻是無心欣賞了。

花宜見我不願一顧,道:「娘娘若不喜歡這梔子花,花房才送來了幾盆繡球,團團簇簇好看的緊呢。」

我心裡不耐煩,揮了揮手讓她們下去了,只留了槿汐在身邊。

我緩緩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只覺得喉嚨到心肺都滋潤甘甜了,才一字一字道了出來:「安陵容有孕了,已經四個月。」

槿汐一愣,手中的水險些灑了出來,「她不是用過息肌丸么?怎麼還會有身孕?」

我皺眉煩躁,「這東西雖然傷身子,卻未必會絕育。」

槿汐道:「宮中才添三位皇子,不過一年安昭媛也懷上了,皇上想必高興得緊。」

我「嗯」一聲道:「何止高興,連皇后都親自開口要給她正二品妃位,當真是榮光無限。」

槿汐見我只握著茶盞,沉吟道:「四個月了,怕不好動手呢,太冒險了些。」忽而一笑,「四個月了才說出來,可見她們防範得緊。」

我嘴角微微上揚,「可不是,只見皇后近日說出這樁喜事的隆重就知道安陵容的胎對她有多重要。」

槿汐是非明白,「皇長子到底資質平庸了些,饒是皇后請了多少剝削鴻儒這樣精心調教著,也不見有多大的起色。如今宮中已有四位皇子,再不是皇長子一枝獨秀的年月了。再者,安氏已經被冷落許久,要自己翻身,要救她父親,裝裝件件都著落在這一胎上。」

陵容這一突然懷孕,陡然生出了多少變故,平地波瀾,叫人措手不及,又有多少人的命運,要被她腹中的胎兒所影響了。

我沉思片刻,道:「叫花宜去打聽打聽,皇上如今是否在她的景春殿裡頭。」

槿汐應了出去,過了些許時候花宜跟著進來回道:「皇上和皇后都在景春殿里,遙遙外面都能聽到裡頭的說笑聲呢。」

我沉著臉撥弄著護甲上的珍珠墜子,靜靜道:「知道了,叫人把這話傳到六宮的耳朵裡頭去,尤其是最後一句,傳得越熱鬧越好。」

花宜領命出去,我又喝了一口茶,轉臉問槿汐道:「這茶出的挺好的,還有么?」

槿汐笑道:「知道娘娘喜歡,備下了許多呢。」

「有就好,等下必定有客過來,也好請她們好好品嘗一下。」說著,起身去東殿看三個孩子。

不過一個時辰,小允子就進來稟報,端妃,敬妃和呂昭容一起來了。我整了整衣衫出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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