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哇,啊……」
深夜兩點,少女以手撐住臉頰、倚靠在被檯燈照亮的書桌上,拚命忍著呼之欲出的呵欠。
她生著一頭細心保養的艷麗黑髮,以及被如柳月眉框住的細長眼睛,還有一身光滑細緻的肌膚。這種動人的容貌只要走在街上,很快就會被星探發掘為模特兒吧。然而即便是她自傲的美麗,今晚也在睡眠不足的影響下略顯憔悴。
少女就是二年C班的神代法香。
法香靠在椅背上努力挺直腰桿,對著牆上的時鐘瞥了一眼。
「……呼,看來還得再撐一會兒。」
時序已進入十一月中旬。
兩周前舉行的校慶結束後,森野學園緊接著便進入測驗的季節。
平常總是為了學校課業與女演員工作蠟燭兩頭燒的法香,在考試前夕幾乎都得像這樣用功到深夜。
「絕對不能輸給那個小女孩!」
平日法香的盛氣凌人很容易讓人以為她是個任性的大小姐,其實她在私底下可是非常努力的。
她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再度翻開教科書——然而,在那之前……
坐在書桌前已過了約莫兩小時,要說肚子不餓也是騙人的。
「……我記得冰箱里應該還有魚肉香腸才對。」
她喃喃自語並從椅子上站起身,小心翼翼不吵醒在隔壁房睡覺的家人、悄悄走出房間,隨後步下與客廳相連的廚房。
嘰。
就在她打開門的瞬間……
「……!」
她差點就發出了尖叫。
某個正在蠢動的巨大黑影就映照在面對庭院的窗帘上。
……小、小偷?
法香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氣。
要不要把已經睡著的家人叫醒?還是趕快先報警比較好?
——不,她搖搖頭。
法香自幼就在祖父經營的道場學習中國拳法,像這種宵小毛賊根本不足為懼。
「……」
她聽見喀嚓一聲,窗戶鎖被轉開了。
喀啦喀啦喀啦——
接下來窗戶也被打開。
隨後……
「……!」
法香愕然了——她頓時瞠目結舌。
蒼茫的月色將眼前這玩意兒照得一片慘白。
那是一個全長約三米的不定形塊狀物體。
噁心而蠢動不停的(某物)正扭曲著從全身上下伸出的白、紅、粉紅色詭異觸手,就像一幅褻瀆所有生物的醜惡嘲諷畫一樣,讓人見了就不由得湧出一股難以名狀的宇宙級厭惡感。
那玩意兒——應該不可能是地球的生物吧?
不,搞不好根本就不是生物。那些看似觸手的輕飄飄、扭曲著的似乎是胸罩的肩帶、絲襪,以及內褲的碎片——
原來那些奇形怪狀的扭曲東西——竟是內衣內褲糾結成的塊狀物。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某個冷冽的冬季早晨,我,白川夏穗正沒命地拔腿狂奔。
昨晚因為深夜動畫晚了半小時才播出,害我無法獲得充足的睡眠。
「喝呀呼、喝呀呼——!」
我以少女漫畫中女主角常見的登場方式邊咬著麵包邊全力衝刺。跳過馬路護欄、三步並作兩步闖過斑馬線,而就在我穿越十字路口並接近牆邊的轉角時……
「碰咚!」
……強烈的衝擊。
銜在口中的麵包應聲斷成兩截並飛了出去,我的身體也在地面滾了好幾圈。
「好痛——唔唔唔……」
只覺得視野一片白茫茫,頭頂冒出兀自打轉的金星。
……看來我又跟某個傢伙迎面撞成一團了。
我扶著尚在疼痛的腰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對、對不起……咦?等等?」
我瞪大訝異的雙眼。
因為方才跟我撞在一塊的人正是——
「嗯唔……」
沐浴在朝陽下的璀璨耀眼淡金色長髮。
通透的水藍色眸子、點綴於其上的楚楚可憐睫毛。
動人的櫻花色嘴唇、彷彿散發出乳香的滑溜白嫩肌膚。
美得就像一幅畫——不,恐怕就連繪畫也很難捕捉如此絕色美少女的神韻。
她的名字是荷林·夏蕾亞。
是大約一個月前從愛爾蘭轉入我班上的少女。
「呃……夏蕾亞,你還好吧?」
「唔——我的額頭、額頭好痛……」
夏蕾亞按著紅腫的額頭並發出痛苦的抱怨聲。剛才那一下似乎真的很嚴重,只見她雙眼正泛著淚光。
……看來她的額頭是被剛才我嘴裡的法國麵包狠狠戳了一下。
原來如此,經過瘋狂加速後的法國麵包也能成為殺人兇器。難怪漫畫里那些快要遲到的美少女都會選擇咬著吐司趕路,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夏穗,你跑這麼快做什麼!」
「抱歉抱歉,因為我趕時間嘛……」
「很痛!」
夏蕾亞極為不悅地鼓起臉頰。
這種生氣的表情也可愛到犯規呀——
拉、拉。
我突然感到有某個力量正在扯我的袖子,於是便帶著一臉「?」的表情轉過頭。
「……唔喔哇!」
我忍不住慘叫一聲。
一隻巨大的野狼正咬著我的制服袖子並發出「咕嚕嚕——!」的低沉恫嚇聲。
「……」
狼的英文是Wolf。
也是現今地表上最強大的犬科動物。
此外,眼前這隻邊流口水邊咬著我制服的傢伙全長起碼有三米。我記得在夏蕾亞的故鄉——阿爾斯特省——森林中,過去的確有一種叫「恐狼(Dire Wolf)」的超大型犬科品種。
……等等,為什麼那種猛獸會出現在日本的大街上哩?
原因就出在我眼前這位摔倒於地、小褲褲全跑出來見人的少女身上。
夏蕾亞是因為某個難以啟齒的理由才大老遠從愛爾蘭轉到森野學園,而且她還是位血統純正的德魯伊。
所謂的德魯伊,是指距今兩千年以前,於高盧及不列顛尼亞興盛一時的古代克爾特民族祭司。他們崇敬森林的樹木與大自然,那些與他們共同居住在森林的動物更是其心靈相系的重要夥伴。
「嚕——咕嚕嚕——!」
「等一下,我的制服會被扯破啦!……做、做什麼?你想吃掉我嗎?」
我趕緊貼近夏蕾亞身邊避難……這隻野獸大概是因為我使它主人受傷才勃然大怒吧。
「瓦兒是不會吃人的,它只是想提醒我們上學快遲到了。」
「……耶?」
我膽戰心驚地轉過頭。
那隻叫瓦兒的恐狼(♀)正眨著滴溜溜的圓眼朝我點頭。
「……是、是這樣呀,謝謝……啊,糟糕!」
我趕緊拉住夏蕾亞的手爬起身。
如果害她遲到的話後果可是會不堪設想。
因為她曾立下德魯伊的誓約,一年內都不可以遲到、請假。
這種誓約是德魯伊必須絕對遵守的嚴正戒律,一旦違反就會遭致難以收拾的慘劇(雖說究竟會多凄慘我也因害怕而不敢過問就是了)。
「唔嗯,得加緊腳步了——」
夏蕾亞拍掉裙擺上的灰塵後立刻瀟洒地跨上狼背。
「啊,好詐!我也要騎!」
「唔,根據這個國家的法律,不是禁止雙載嗎?」
「放心啦,那是針對自行車的規定吧。況且光是在街上帶野狼閑逛就應該違法了吧——我記得好像叫什麼華盛頓公約的。」(譯註:保護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的國際貿易公約。)
「真、真的嗎!」
砰——夏蕾亞似乎大受打擊。
……她以前完全沒察覺這點才是最恐怖的吧。
「那夏穗就坐后座。我要開始沖了,你一定要抓穩。」
「嗯,放心吧。」
我跨上瓦兒的屁股附近,牢牢抱緊夏蕾亞的腰肢。
「好,瓦兒,出發!」
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嗚!
這隻叫瓦兒的母狼發出了如機車引擎般的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