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川夏穗正沒命地跑著。
因為弟弟沒叫我起床,害我的回籠覺一下子就睡過頭了。
「喝呀呼、喝呀呼!」
我以少女漫畫中女主角常見的登場方式邊咬著吐司邊全力衝刺。像這種時候,不知為何就是很想刷新自己的紀錄。我使勁扭轉腳踝來個急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天橋,朝學校大門進行最後的衝刺。
突然,路旁有一隻熊跑出來擋在我面前。
「熊……」
◆◇◆
私立森野學園。
位於東京市郊,是一所位在多摩深山並擁有廣大腹地的男女合校中學。(譯註:日本東京西側的區域。)
穿越爬滿薔薇的拱形正門,與噴水池前的女神像打過照面,再途經兩側被銀杏樹包夾的小徑——最後映入眼帘的便是在山野大自然環抱下的寬闊操場。操場後方有一座高聳的紅磚造鐘塔,還有造型高雅別緻的三層樓木造校舍兩棟,依著山的斜面而建。
……不過,雖然我這麼形容會讓人以為這裡好像是富家千金就讀的高級貴族學校,每個人都要穿優雅的長襪,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學校附近不要說是大排長龍的甜甜圈專賣店或時髦的咖啡廳了,就連家庭式餐廳或卡拉0K都要到距離三公里外的站前森野商店街才找得到。簡單來說這裡只是一所超級鄉下的中學罷了。
秋日和煦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窗子灑入室內。
早晨的導師時間,我忍不住趴在課桌上。
「怎麼……剛到校就這樣……?」
結果,一大早就聽見同班同學雪那知子以沒氣質的口吻詢問道。乍看之下,她可是一位非常適合戴眼鏡的知性才女。
我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描述今早的不幸經過。
「呃,我記得鬧鐘確實有響,但因為我弟聰史沒來叫我,所以我以為時間還早……結果再度醒來已經是八點十五分了。」
「嗯,的確是妳不好。」
雪那知子的語調毫不客氣。
「那,妳鼻頭上的傷口又是……?」
「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呀。」
我一邊揉著紅腫的鼻頭,一邊繼續回顧。
沒錯,就在距離校門只剩下五十公尺之際,一道黑影突然從一旁竄了出來。說實話,當時我的胸口真是一陣小鹿亂撞。這不是快遲到的女主角啃著吐司朝學校狂奔時,卻偶然與帥哥在路上撞成一團的標準劇情嗎?當我邊揉著臀部邊抱怨「好痛……」並站起身後,帥哥只說了聲「啊,對不起!」便快步離去了。結果女主角到了學校,正陶醉於今早的美妙邂逅時,導師突然走進教室,以「啊……今天班上有轉學生喔……」為開場白,展開故事的序幕……
「啊……今天班上有轉學生喔!」
碰咚!
我一不留神便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怎麼了,白川同學?」
我抬起頭,發現頭髮稀疏勉強蓋住頭頂、髮型猶如「條形碼」的導師吉野已不知何時佇立於講台上。
「不,沒事……」
我邊揉著腰邊爬回椅子。
……真是的,既然吉野已經來了,為何不早點提醒我,可惡!我環顧教室,發現雪那知子那傢伙早就機伶地返回座位上,真的是太無情了。
咳……吉野輕咳一聲。
「啊……那就好。還是趕緊來介紹班上的轉學生吧!荷林同學,妳可以進來了。」
吉野對著教室外招手。
就在那位轉學生步入教室的瞬間……
二年C班立刻陷入一片寂靜。
「……」
在朝陽底下閃閃發亮的一頭金髮。
被柔軟的睫毛所覆蓋、一雙通透的水藍色眸子。
細緻的柳眉和微微浮出一點朱紅的淡桃色嘴唇。
以及雪白的透明肌膚。
……那是一位身著米黃色制服,無可挑剔的絕色美少女。
「……」
全班同學都驚愕地無話可說。
對方身上散發出一種壓倒性的存在感。
「我叫荷林.夏蕾亞,請多指教。」
轉學生低頭向大家行了個禮。
霎時……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班上的男生們果然發出了野獸般的歡呼聲。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簡直就像地震一樣,教室的所有窗戶同時劇烈搖晃,甚至還有人站到了椅子上鬼吼鬼叫,或是猛力拍打桌子,另外還有當場折出甩紙炮使勁發出噪音的人……
「唔喔嗚、唔喔嗚、唔喔……嗚!」
「唔喔嗚、唔喔嗚、唔喔……嗚!」
男生們的歡呼好像完全不想結束。喂喂喂,就算再怎麼興奮,這樣也未免太誇張了吧?我突然覺得火氣直線上升。
「唔喔嗚、唔喔嗚、唔喔……嗚!」
「唔喔嗚、唔喔嗚、唔喔……嗚!」
啊……討厭死了!這群臭男生真是白痴。只不過是來了個還算可愛的女孩就像小鬼一樣吵個不停。反正男生這種生物就像野獸,跟大野狼沒兩樣。
「唔喔……嗚、唔喔……嗚、哇唔嗚嗚嗚……」
「還真的有大野狼在喔!」
我甩開椅子奮力站起身。
悉悉索索。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
那真的是狼。不是譬喻,而是教室里確實湧入了狼群。
身軀巨大的灰狼從教室門口魚貫進入。
……不,不只是狼,還有鹿、鼴鼠、郊狼、鷹、鷲、貓頭鷹、蛇、鱷魚、獅子、熊、老虎、犀牛、野牛……
「……」
面對突然在教室出現的。大彈塗魚動物王國,任誰都開不了口。(譯註:日本一所知名野生動物園。)
就連導師吉野都愣愣地、目瞪口呆地站在講台上。
可惡,這個導師真沒用。沒辦法了,這時候只能靠我這個班長來收拾殘局。我跨大步朝講台上定去,伸出食指,對準那名神秘的美少女轉學生說:
「呃,妳叫荷林……同學,對吧?」
「請叫我夏蕾亞。」
對方略略偏著脖子回答。她講話好像有些口齒不清,還帶著奇怪的腔調。不過,這種姿勢與說話方式卻意外地充滿魅力,就連同為女性的我都不由得怦然心動。
唔唔,可惡,不過她真的好可愛唷!尤其是後頸項的部位又白又嫩,真想讓她穿穿制服外套……等等,我在妄想什麼呀!
好不容易回神的我繼續質問對方:
「夏蕾亞同學,妳到底在做什麼,把教室搞成了野生動物園!」
她露出愕然的表情。
「這些是我的夥伴。」
對方簡短地解釋。
「夥伴?」
「嗯。這些小朋友從很久以前就是我的夥伴。既像我的家人,也是我珍貴的好友。」
轉學生目不轉睛地望著我說。
「夥伴……」
我啞口無言了。這種震驚的感覺就像腦袋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夥伴。
家人。
好友。
不知為何,聽對方這麼解釋反而讓我開始難以忍受地害臊起來。現在還有年輕人會如此大膽地使用上述那些辭彙嗎?
社會中早就喪失已久的人與人心靈的羈絆,以及同舟共濟的感覺。
然而我卻企圖以「那只是動物」這種理由一刀斬斷對方真摯的感情。
我的心胸實在是太狹隘了,甚至忍不住要厭惡起自己來。把動物帶進教室又有什麼不好,讓它們一起聽課不就成了?
等等,她剛才說這些傢伙是她的『夥伴』……
「唔,別胡說八道了!」
我突然高聲吼道。
「嗯?」
「學校又不是動物園!不可以把妳的寵物帶進來啦。」
「他們不是寵物,是夥伴!」
夏蕾亞怒氣沖沖地鼓著臉頰。
可惡,就連生氣的樣子都可愛到犯規。
我可不能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