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深秋時節,納西亞斯在官邸值夜時發生的事情。
團員們正在吃晚飯,只有值夜班的納西亞斯在入口附近的小房間待命,不知是誰從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誰啊?」
聲音和敲門的樣子都很平靜。
納西亞斯走出小屋,打開門上的小窗確認外面的情況。
這裡是城內的官邸。雖然不認為會有可疑人物出現,但不隨便開門作為騎士團是理所當然的。
黑暗中站著一個人影。
因為從頭上套著大衣,所以不知道他的長相,但從他的樣子和打扮來看,像是個身份相當高貴的貴族男性。
對於有身份的人,隔著小窗說話是不禮貌的。納西亞斯把門打開,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恩。羅賓斯團長在嗎?」
「真不巧,羅賓斯不在這裡。在比爾格納」
「哦,這樣啊。來早了嗎……」那個人嘟囔著不可思議的事情。
儘管說羅賓斯不在,但他還是悠然自得地走進了官邸。
「你們大概沒聽說,但團長馬上就要來了。讓我等你一會兒。」
「羅賓斯團長來寇拉爾?」不由得反問了一句。
如果有那樣的預定,首先應該會到這個官邸。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被外人這麼說納西亞斯也不敢相信。
但是,那個人的態度看上去好像也不在說謊。
用像回自己的家一樣的自然的態度脫去外套給了納西亞斯。
正如預料的那樣,大衣下出現的是個儀錶出眾到不由得令人窒息的男性。端正的容貌,被鍛煉了的身體有著壓倒性地存在感。
想必是有身份的人吧,卻連一個隨從也沒有,真是個怪事。
一般來說,身份高的人在外出時肯定會跟隨從者。
納西亞斯拿著大衣正躊躇不決時,那個人坦然地搭話了,「你成為騎士多久了?」
「我才剛剛授勛」
「那麼,在邊境戰鬥中出戰過嗎?」
「有幾次」
「嗬……」這個人又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
「這幾次出動,敵人陣容都是一樣的嗎?」
納西亞斯微笑著低下了頭,「非常抱歉。關於邊境的戰鬥,如果沒有團長的許可,我是無法回答的。」
「那麼,敵人的反應是怎樣的。有區別嗎,還是一樣呢?」
「很抱歉,如果沒有團長的許可,那也是無可奉告。」
「別這樣吧。只是閑聊。別說那麼死板的話,讓我聽聽吧。」
「請見諒……」
面對平靜地微笑著但堅決不退縮的年輕騎士,那個人看起來快樂地笑了。
「沒有團長的許可不能說啊。可以。對你來說羅賓斯團長就是主人啊」
「是」
「我問你,那個羅賓斯團長侍奉的主人是誰,你知道嗎?」
「當然。國王德魯瓦-齊恩塔-馮-德爾芬。那位才是我們拉蒙納騎士團長唯一的主人。」
「好吧,我就是。」
納西亞斯被嚇得目瞪口呆,盯著對方的臉。
漆黑的頭髮,黑的瞳孔,這點一模一樣。不過,被嘴邊和下巴上的鬍鬚覆蓋了的臉和被鍛煉了的健壯的身體的那部分,一點也不像里昂王子。
那是表情豐富的臉。由高貴的血統構成的品質和出色的才智顯出他卓越的精神,是很快能和他人相處融洽的的親切的臉。
儘管如此,像黑曜石一樣閃耀的眼睛,就像看透一切一般,尖銳而嚴峻。
里昂王子充滿自信的態度讓人感到氣勢洶洶,但這人不同。
即使只是這樣在附近,也能被滲透出來的威嚴和氣勢所壓倒。
如果俯視下手裡拿著的外套,裡面縫製著兩根與獅子的側臉交叉的劍形徽章。
恢複意識的納西亞斯深深地低下了頭。
「請原諒我。我對剛才的無禮向您道歉。」
「沒關係。因為我想和羅賓斯私下交談。我到來的事可別告訴別人。」
納西亞斯緊張地把國王帶到客房裡,把隨從叫來,讓隨從去值夜了。
甚至跑到廚房裡,告訴來客人了,讓廚房的廚師安排了酒和菜肴。
雖說如此,這裡是以樸素著稱的拉蒙納騎士團。
一般騎士們也就喝葡萄酒,吃黑麵包、乳酪,擺在盤子上的可以說是簡樸的物品,納西亞斯一邊煩惱著要不要把這個呈給國王陛下,一邊戰戰兢兢地遞出了盤子。
「我擔心不合您的口味……」
但是,國王卻對納西亞斯的擔心一笑了之。
「很好。在拉蒙納騎士團的官邸如果出現了比這更昂貴的東西,我反而會嚇一跳吧。」
納西亞斯安心地倒入葡萄酒遞給國王,國王反過來把酒杯遞給了納西亞斯。
「你先喝吧?」
「不,我……」
「我叫你試毒」
一瞬間,納西亞斯感覺到身體僵硬。
照他說的那樣無言地喝了一口葡萄酒,把酒杯還給了國王。本打算裝作沒什麼事的樣子,但內心的想法好像還是表現在了臉上。
德魯瓦國王滿是鬍鬚的嘴角上露出了苦笑。
「你的臉看起來很不服氣。想說這個官邸的廚房沒有毒死國王的東西嗎?」
納西亞斯猶豫不決。如果考慮到自己的身份,就必須慎重不要和國王頂嘴,但這是關係到團隊的名譽,所以點了點頭。
「絲毫沒有違背陛下的意志的打算——但說實話正是這個意思。」
德魯瓦國王慢慢地笑了。
「……真年輕啊」
納西亞斯坐立不安地低下了頭。
因為覺得自己由於年輕受到了譴責。
國王把乳酪切片放在黑麵包上,遞給納西亞斯。
小心地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還回來。
儘管什麼樣的山珍海味都能吃到,但國王卻意外地將這粗茶淡飯好好享受了一番,並重新切了芝士。
「陛下……」
納西亞斯很慌張,趕緊提出要由自己做,國王卻滿不在乎,「什麼啊,又不在本宮還這麼麻煩。輕鬆點就好」
「……」
「不用說,我並不是在懷疑你。當然,羅賓斯團長和拉蒙納騎士團我都給予了全盤的信賴。不管怎麼說,在這個城堡內不可能有瞄準我生命的人。這是我自己最清楚的」
「……」
「即便如此,既然我是王,就不能沒有人試毒。真是不幸的事啊。只能說國王就是那樣的東西。——原諒我!」
「真是不幸啊。」納西亞斯因為太害羞臉紅了。
身為臣下的話就應該察覺這一點,卻只顧著自己人的名譽而讓陛下這樣說——直到被說之前都不明白——真是愚蠢至極。
面對一副無地自容的年輕騎士,國王像父親一樣,或者像伯父一樣笑了起來。
「能告訴我西邊的情況嗎?」
「是……」
納西亞斯在那之後不久就被國王請求,講述了國境附近的戰鬥體驗。
其實,納西亞斯也有自己想問的事情,但那是絕對不能在陛下面前說的。
一介騎士即使多麼婉轉,也不可能問國王,你對兒子的不良行為是怎麼想的。
即使自己不這麼說,巴魯的父親和其他的親信們應該已經指出來了。
德魯瓦熱心地傾聽納西亞斯所講述的國境情況,不久就點頭了。
「我想最近你們要回比爾格納了。河對面又變得吵鬧起來了」
「陛下」
「怎麼了?」
「對面的國家明明希望和我國的友好關係。至少跟我們是這樣說的。但是,現實中他國的軍隊越過國境來了」
本來不打算對國王說這種大膽的話,但一張口就停不下來了。
「我們該如何應對才好呢。團長說只要趕走敵人就可以了,但是……」
「那麼,不管經過多久,源頭也不會斷絕嗎?」
「……您說的是」
德魯瓦國王凝視著在他面前身體僵硬的年輕騎士,微笑著,「你的名字是?」
「我叫納西亞斯-嘉佩爾。」
「納西亞斯啊。對面國家所述的,確實可能是詭辯。但是,事實上,他的國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