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斗神們的祝宴 第九章

傍晚時候開始下的雨,到了夜裡突然變大,成了傾盆大雨。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大雨,拜訪恩德華夫人家的納西亞斯非常為難。

一開始他只是想看看院子。

接著兩人聊得起勁,一起喝了下午茶,開始下雨的時候已經很難離開了。

夫人也說,雨不大過一會應該就會停,讓納西亞斯暫時在這裡避雨,所以就一起吃了晚餐,不過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時候,納西亞斯起身卻發現,大雨傾盆而下,彷彿天漏了個洞一樣。

即便緊閉門戶,也能感到雨勢很大,彷彿要把門窗都打壞。

恩德華夫人不安的望著納西亞斯搖了搖頭。

「——勉強回去太危險了。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吧。我馬上去準備客房。」

雖然納西亞斯有些猶豫,但是在這種大雨中外出實在是太魯莽了。如果是在行軍中,拉蒙納騎士團長絕對不會畏懼這種惡劣天氣,但是他今天也沒有帶兵。是一個人來的。

如果指揮官一個人在暴風雨中前行,結果中途遇難的話,那對於拉蒙納騎士團實在是無法挽回的災難。

因此他便聽從了夫人的好意。

不久之後,他被帶領到二樓的客房中,這裡非常漂亮,從走廊進來之後是不大的內廳,裡面才是卧室。

「現在休息還有點早吧。」

夫人準備好酒菜,在內廳中坐下。只不過,通往走廊的門是開著的。

這個人絕對不會跟男人單獨呆在房間中。

雖然納西亞斯對於她淑女的舉止充滿敬意,但同時也覺得有些寂寞。

納西亞斯慌忙收起自己的這種感情。

這是對待朋友理所當然的禮儀,想到這裡納西亞斯也笑著舉起酒杯。

這個內廳很舒服。雖然不是接代客人的地方,不過與其說是華麗,不如說是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氛圍。

壁紙上是白色野菊花的紋樣,壁爐上面裝飾著蠟做的花籃。

「真是舒服的房間。」

納西亞斯毫不恭維的說道,夫人卻微笑著搖了搖頭。

「實在比不上你家的客廳。」

從嘉佩爾卿夫人的手藝和技術,納西亞斯的故鄉彭斯-賓的生活,到不久之後自己家也能製作葡萄酒等等,兩人的話題沒有盡頭。雖然兩人的對話很安靜,似乎斷斷續續的,但絕不是真的中斷了。

時而,有風從緊閉的窗戶中吹進來,燭火也搖晃起來。

每到這個時候,恩德華夫人就微微抖一下,然後確認身邊的人。明明已經不是害怕暴風雨的小姑娘了,但她總是覺得有些不安。

「能給我講講你夫人的事情嗎?」

「我的妻子?」

納西亞斯稍微吃了一驚。

拉蒂娜也是,雖然對於自己會說出這種話她自己也有些吃驚,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納西亞斯似乎完全不想成家安定下來,這讓奧蘭娜非常擔心。

雖然拉蒂娜自己並不覺得自己是候選人,但她想聽聽納西亞斯對於自己的夫人抱有什麼樣的印象。

納西亞斯將視線落在遠方,靜靜喝著酒,斷斷續續地說道。

她是個美麗的少女。

見到自己的時候總是臉頰通紅,不怎麼說話。以及,每天都會往騎士團寫信。

納西亞斯覺得她一心愛慕著自己的樣子非常可愛。

她病倒之後自己很傷心,曾答應她一定會治好她的病。

等回過神來,夜已經深了。

納西亞斯喝了很多杯。而一直陪著他的拉蒂娜也多喝了幾杯。她知道自己臉上有些發熱。可能是有些醉了。

納西亞斯大概也醉了。

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兩人之間瀰漫的氣氛。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沒辦法解釋。他雙手握緊了酒杯,說出了自己平時絕對不會說的話。

「……」

「……我們舉行了形式上的結婚儀式,妻子很幸福。但是,隨著兩人一同生活——大概是因為病情越來越嚴重吧,她總是露出很痛苦的樣子。不管我怎麼問,她都什麼也不肯說,但是,那天晚上……最後那天晚上她終於說……如果要死的話——反正最後都要死的話,她想和我成為真正的夫妻再死去——……」

拉蒂娜吃了一驚。納西亞斯用一隻手捂住臉,說不出話來。

拉蒂娜盡量溫和地寬慰道。

「……你為什麼要責備自己呢。這是你妻子的心愿吧?」

「我知道。妻子最後的願望就是想得到我,而我也回應了她。她應該很滿足吧。但是,我是個……很過分的男人。雖然抱緊了她消瘦的身體,雖然肌膚相親,可我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愛她。強烈的湯藥味道,枯葉一樣腐朽的皮膚,只剩下一把骨頭的手腕,我滿腦子都是這些……覺得很討厭……是的,我甚至覺得有些厭惡。對我的妻子!」

拉蒂娜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一瞬間覺得非常動搖和狼狽。

這不是你的錯。誰都沒辦法責備你。對於身患不治之症,即將死亡的妻子感覺不到愛情,這絕對不是罪惡。而且本來你們之間就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憐憫才結婚的呀。

「轉天早晨,妻子的身體已經冷掉了。維持著緊緊抱著我的姿勢。」

面對這個一臉憂鬱說出這些話的人,自己該說些什麼呢。

什麼都說不出來。不可能說出來。拉蒂娜一口氣喝光杯中的酒,忍住嗆咳問道。

「我這麼問可能有些失禮,但是難道說——對於你來說你的妻子是……」

「我在那之前沒有碰過女人。」

拉蒂娜再次屏住了呼吸,按住了胸口。

這是最可怕的情況。

「可是……但是,難道說那之後也……」

納西亞斯的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微笑,他搖了搖頭。

「不。我有一個難得的損友。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是他應該隱約察覺到我跟妻子之間發生了什麼吧。他非常熱情的邀請我去他經常去的花街柳巷,給我介紹了很多妓女。」

說到這裡,納西亞斯似乎終於也回過神來。自己居然跟女性聊起嫖妓的經歷,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他變得有些狼狽。

「不,那個……失禮了……我沒打算……」

「沒關係的。請給我講講吧。那些漂亮的女人中,有能讓你忘記妻子的人嗎?」

納西亞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當時確實覺得,原來健康的女性皮膚是這麼美,這麼香。剛剛遇到妻子的時候她是名美得耀眼的少女。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只記得那個時候的妻子——……但是,記憶卻總是回到那個晚上。」

拉蒂娜越來越痛苦地按住胸口,深吸了口氣。

正如王妃所說的。

艾蓮諾現在還抓著納西亞斯。

只是一個晚上的回憶,但是這個人卻一直被束縛著,痛苦著。

她知道該怎麼做。至少她的大腦是知道的。她應該為讓納西亞斯說出這麼痛苦的回憶而道歉,然後讓他好好休息便離開房間。現在馬上就這麼做。

請不要在意。你已經儘力了,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接下來請尋找屬於你自己的幸福吧。

她能想像到自己說出這番話的樣子,同時腦海中也完美的浮現出自己合乎禮節的舉止。

拉蒂娜輕輕站了起來,默默的走到通往走廊的門前——……關了門上了鎖。

她回過頭,表情因為痛苦的感情而扭曲著。

納西亞斯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拉蒂娜走到納西亞斯身邊,靜靜的低頭望著他的臉。

她的嘴唇在顫抖。如果說出口的話就無法回頭了。但是,她也只是猶豫了一瞬間。

她能感覺到自己胸中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接著她堅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反正都要記得的話,那就記一個更好的夜晚吧。」

迪雷頓騎士團長騎在馬上,抬頭仰望著萬里晴空,昨夜的暴風雨彷彿從未發生過一般,他來到了拉蒙納騎士團的宿舍。

雖然同在城內,但是巴魯的宅邸在第一城郭,騎士團的宿舍在第三城郭內,如果徒步前往的話會有些辛苦。

他是去看自己騎士團的情況順便來此的,不過這裡似乎也是一樣,數名隨從和年輕的騎士都來到外面忙碌著。

嘉蘭斯抱著木工工具和木板,看到巴魯之後說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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