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大人!」
王妃回過頭來,此時的王妃已經完全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正好周圍沒有人,所以王妃正抓起礙事的裙擺,脫掉靴子光著腳走路。
跟國王跳過舞之後,王妃甩開了讓她再多留一會的人群,離開了大廳——實際上,她肯定用視線射穿了那些阻止她的人——就在她往沒人的地方快步前進的時候,珀拉追了過來。
雖然剛才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但是王妃現在看起來非常疲憊。臉色也不太好。
「這樣就可以了吧。接下來就是珀拉的工作了。」
「是的。您辛苦了。」
「——好了。說好了的。不要再說了。」
「嗯。不會再說了。」
珀拉乖巧地回答道,接著深深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
「為什麼道歉?」
「實際上……我想讓王妃大人在的真正原因是害怕。我一個人面對來自各國的賓客,單是想想就覺得可怕,王妃大人如果在的話,我就很放心……覺得,王妃大人會保護我……」
王妃沒有說話。
珀拉緊咬嘴唇,再次深深的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我的想法太狡猾了。」
「……這樣是,狡猾嗎?」
王妃扶起珀拉的身子,苦笑著說道。
「腦袋不要這麼突然的動來動去。好不容易做好的髮型都散掉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戰士的。弱者想要活下去的話,依附於強者是最快捷的方法。就像孩子依靠父母一樣。我從來都不覺得你狡猾。因為我以前也一直是被保護的那一個。」
「王妃大人嗎?」
「是的。好了,快點回去吧。渥爾一個人也應付不來的。」
珀拉輕輕屈膝行禮轉過身,但似乎有一句話非常想說,她笑著回過頭。
「那個……王妃大人。也許你會生氣,不過你真的非常漂亮!今天晚上我一定會再夢到的。不,我肯定睡不著了!」
王妃望著臉頰通紅,小跑著離開的珀拉,苦笑了一下。
「我感覺我會做噩夢啊……」
她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往本宮的中部走去。這裡還沒有客人。
在剛剛換衣服的等候室中,王妃讓侍女們幫自己脫衣服。因為穿的時候是按照身體的曲線縫上去的,所以如果不把這些線拆開就脫不下來,是非常麻煩的衣服。
「這就要脫掉了嗎?」
「太浪費了。」
侍女們都這樣說,但是王妃還是讓她們幫自己脫掉了衣服。如果她們不幫忙的話,王妃會自己把衣服撕開的。
王妃將手環和項鏈放在一旁,拿起平時穿的皮革襯襖和愛用的劍。
王妃討厭女裝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這個。
必須要放下劍。這就好像赤身裸體一樣,讓她不能安下心來。
王妃抱著襯襖和劍,來到露台上。
準確的說這是一個小屋頂。腳下是建築物。
這個宮殿的各處,都有這種屋頂。
而且,這個屋頂上還有庭院。
欄杆前面是茂密的花壇,種著有芳香氣味的灌木。
不知道是怎麼把水引到這裡的,還有噴水池。
王妃用雙手捧了起水,洗了臉。
因為精心化過妝,不管怎麼洗還是有白粉掉下來。就像洗澡的鳥一樣,就在王妃水珠飛濺拚命洗臉的時候,她感覺到一個氣息。
王妃並沒有管繼續洗著臉。她記得這個氣息。
她終於抬起臉。欄杆外面,手能夠到的半空中有一張人臉。地面上生長的大樹枝椏上站著一個男人。
他打扮講究。腰間配著短劍。
看起來像是中流貴族子弟。
「你真是多才多藝呀。」
萊蒂齊亞佩服的說道。
看起來他看到了剛剛的全部經過。
讓刺客潛入獅子之廳實在是丟臉,但是他這個打扮任誰都不會懷疑的。
「那個演說,是真的嗎?那個國王會成為天下的霸者?」
「我哪知道。只不過按當時的氛圍就該怎麼說。」
王妃用濕著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水,套上放在一旁的襯襖。無論是洗臉也好,穿衣服也好,她完全不在意對方的身影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萊蒂齊亞也默默的看著她。用腰間的短劍擊中王妃的後背,對於這個男人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但是他卻沒有動。
穿上衣服之後,王妃依然煩躁的擦著臉。
「到底抹了什麼。臉上還是黏黏的。」
「那個,不用專門的油是洗不掉的。是上等的白粉吧?」
「是什麼都好,味道很大呀。」
王妃皺著眉頭整理裝束,然後沖樹上的男人笑了笑。
「看到你的臉我就放心了。」
男人瞪大了貓一樣的眼睛。他呆了一瞬間,接著雖然還站在樹上,但是身體卻笑得彎了九十度。
「這……這……這真是……」
男人抱著肚子笑著得太誇張,腳下差點滑倒,他慌忙跳到王妃所在的地方。
不是庭院中。而是欄杆上。他輕輕站在細長的圓形欄杆上。然後靈巧的蹲了下來,抱住膝蓋,繼續笑著。
他單手摸著下巴向王妃投去饒有興趣的視線。
「有人說看到我會嚇一跳,從來沒有人說看到我會放心……你到底是什麼神經啊?」
「你可沒資格這麼說我。——你跟我有一樣的味道。」
萊蒂齊亞似乎這樣就能理解了。
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樣啊……這樣就能理解了。雖然你的表演技藝爐火純青,但是那個舞台,還有那個角色,都跟本來的你相距甚遠。」
王妃靠在噴水池上,跟《停在》欄杆上的男人面對面。
王妃的身材本來就很小巧,蹲下之後就像個人偶一樣。
「老實說我真是吃了一驚。不管怎麼擅長偽裝,一般都有擅長的範圍。不過,從現在的你實在無法想像剛才的樣子。」
「雪拉就很厲害。從侍女到陪酒女還有大小姐,什麼都很擅長。」
「不過,這些人都有共同點,都很高雅吧?這就有特徵了。滿腦子都想著跟女人上床的下流傢伙,還有粗野沒有教養的傭兵,那個小姑娘是裝不了的。——像這樣偽裝成另一個人格,很累吧?」
王妃微笑著聳了聳肩。
不管對方處於什麼立場,只要有人能理解自己就很難得。
「這不是累。是精疲力盡。你現在要是打過來的話,我可不知道該怎麼辦。」
麝香貓一樣的眼睛閃閃發光。
「你真能說。明明不會乖乖被我殺掉。但是,真是可惜。你要是做我這個工作,肯定馬上會成為第一人物。」
「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你還是要做保護別人的一方?」
「這就是我的性格。——你倒是都不會乖乖攻過來還說些什麼。如果你的目標不是我的話,你來這裡做什麼?」
「唉,我聽說今天會有很多好吃的。所以想來蹭吃蹭喝。」
看到男人一臉認真的說只是來吃飯的,王妃非常吃驚,她很認真的囑咐道。
「你可不要搞錯了讓夏米昂看到。也不要讓渥爾看到。不然難得的典禮會被你毀了的。」
「咦?你要放過我嗎?」
「你還什麼都沒做呢。頂多就是偽裝身份潛入這裡的罪名而已。」
這其實也是重罪了。
「我,可是殺了剛剛那個可愛的小姑娘的侍女呀。還是說以前的事情就算了?」
男人惡作劇半開玩笑般的說道,王妃饒有興趣的回答道。
「我說萊蒂齊亞。我要是記得這件事,早就把你殺了。你不明白嗎?」
蹲在欄杆上的男人,將臉埋在手腕中笑了起來。
「真高興……真是的,跟你說話總覺得,特別的高興。」
「我也是。」
王妃說著將手伸入噴水池中,大概是為了裝飾吧,水池底下沉著幾塊漂亮的石頭。王妃拿起一塊石頭,向稍遠處的樹枝扔了過去。
「所以不想被人打擾。」
枝葉茂密的樹叢中發出了一聲慘叫,接著是大聲的響動。好像是什麼人差點掉下來又慌忙抓住樹枝穩住身體的尖銳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