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之後,國王來到寇拉爾市中薩沃亞公爵的宅邸。
他並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只不過是為了散散心來到市裡散步,順便想來見見表弟。
本來,國王陛下是不能這麼輕率的來到市裡的,但是早已習慣的坦率豪爽讓他自然而然就這麼做了。
國王將非常實用的外套夾在腋下,很像國王的樣子走出本宮,走出第一城郭的城門。途中他穿上外套,改變走路姿勢,然後很像一名貴族一樣走出城門。
只是這樣,他從來沒有被門衛盤問過。不過國王不知道,門衛到底是沒有注意到他就是國王,還是說已經知道了,但是面對主君的微服出行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知道的事情,國王選擇不去思考,他總是這樣若無其事的走出來。
巴魯在市內的宅邸的私人意義很強,跟第一城郭內的官邸比起來更加嘈雜。
仰慕巴魯的迪雷頓騎士團的人會自由進出,他們會利用寬敞的庭院,練習馬術和武術。
告知來訪之後,巴魯高興的出來迎接,但是巴魯自己也是穿著出行便裝。似乎正準備外出。
「你要出門嗎?不好意思。」
「不……」
巴魯搖了搖頭不知為什麼壓低聲音問道。
「表兄。你吃過飯了嗎?」
差不多快到中午了。
「不,還沒吃。」
「我現在正準備吃,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跟我一起吃吧。」
「你要去城裡吃飯嗎?表弟」
「我以前來寇拉爾的時候就很期待這種時候。——燉內臟和豆子。家裡的廚師不會做。我也不好意思說讓他們做。看起來是非常可怕粗俗的食物,但是真的很好吃。」
國王高聲笑了起來。
「確實聽起來很好吃。那就一起吧。」
國王和第一公爵混在勞動人民中,跑去吃燉菜,實在是不像樣子。
就在兩人心懷這種秘密的樂趣,高興的準備出門的時候,慌亂的腳步聲突然接近了。
「團長!團長在嗎!!」
這個聲音很有精神。
巴魯苦笑了一下。
「對不起。表兄。請稍等一會。」
接著巴魯一個人走進了客廳旁邊的等候室。
等候室和客廳之間並沒有門。
「啊,團長!你在這呀!!」
跑過來的似乎是一名年輕的少年騎士。
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是因為是在大聲叫喊,所以旁邊房間的國王也全都聽到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要喊得這麼大聲,整個宅邸都能聽到!」
「非常抱歉!所以,那個,那個,請您允許我決鬥!!」
「冷靜下來慢慢說。什麼意思?」
「失禮了。請允許我去決鬥。我知道因為私人恩怨而刀劍相向是荒謬絕倫的,但是我絕不能讓那個混蛋活下去!!」
「我聽著呢,你冷靜點說。誰是混蛋?」
「姐姐的未婚夫。唉,曾經是姐姐未婚夫的那個男人。」
巴魯有些驚呀,他用有些戲弄的語氣說道。
「你不會是因為那個男人要取消和你姐姐的婚約,所以要跟他決鬥吧?」
「是的。可是!那個男人性格特彆扭曲!不只是扭曲是爛到根里了!我要代替上天處決他!!」
「所以說,我在聽呢,快點把具體情況告訴我。」
巴魯有些不耐煩,又饒有興趣。
他似乎很喜歡這個有精神的年輕人。
「那個男人,硬說姐姐是不貞潔的女人。」
「硬說,實際上本來不是這樣的嗎?」
「那是當然了!姐姐只是招待了為難的旅行者。結果那個男人!將年輕男人邀請至只有女人和老人的宅邸中,並款待並讓他居住了好幾天,也就是那個……那個,也就是說……肯定會發生什麼放蕩的事情!」
「這麼說真是過分呀?」
巴魯的聲音中有些許疑問的聲調。
「女主人只不過是招待了一個客人,就聯想到情愛之事了嗎?就算是嫉妒也太過分了。」
如果這麼說的話,寇拉爾城中親切的婦人們的貞潔都會被懷疑了。
「這個男人不會有被害妄想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就算心懷嫉妒也要適可而止。可是,對方完全是認真的,事已至此,居然說想要取消婚約。」
「真的因為這種理由就說要取消婚約嗎?」
「真的只有這些。姐姐面對未婚夫的這種行徑,很受打擊倒下了。現在都吃不下什麼東西。」
他拚命壓低聲音抑制著自己的情緒。
「尚未結婚就被懷疑有這種事情,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就算不得不取消婚約,也要打消別人的懷疑才行,不然的話,姐姐就沒辦法嫁人了。我想告訴他姐姐絕對不是這種女人,……自己家的宅邸往來都非常不便,暴風雨的時候會困在宅邸中也是常有的事……我拚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想要跟他解釋清楚,可是……」
巴魯彷彿聽到了這個年輕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傳聞。聽說那個男人又有了別的婚約。跟身為貧窮貴族的姐姐不同,這次是相當富裕的商家姑娘。」
「原來如此。這種事倒是常有。他想要拋棄你姐姐換一個有錢的姑娘。但是,又不想支付不履行婚約的賠償金。所以便硬提出不貞潔的懷疑嗎?」
「我自己覺得取消婚約並不是什麼問題。當然,這件事本身也讓我很生氣。但是,身為後盾的父親已經去世,姐姐身為妻子的價值和優點確實都非常少。也沒什麼嫁妝。也不能幫他出人頭地。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把真正的理由在姐姐和我面前說清楚!對於利欲熏心的自己什麼都不說,卻指責挑剔姐姐的貞潔,這簡直就是本末倒置!我同樣身為男人絕對不能原諒他!!」
這確實是少年才有的義憤。
巴魯輕輕嘆了口氣。那是夾雜著笑意的嘆息。但是,他的語氣卻很鄭重。
「你說的我明白了。你確實應該憤怒。但是,這種事情的話,我是不能允許你去決鬥的。」
「為、為什麼!?」
「這種混蛋不值得你去制裁。你去了也只是髒了自己的劍而已。雖然你還是見習,但身為迪雷頓騎士團的人就不能做這種事。」
「可是,我已經對自己發誓要親手殺掉那個男人了!!」
「不要任性了!你是為了成為復仇的道具才學習劍術的嗎!」
「不,不是這樣的……」
雖然面對上司的斥責,少年暫時服從了,但他似乎還有些不滿。聲音中充滿了忿忿不平。
「事情要全面考慮。你的姐姐不用將一生獻給這種不像話的男人了。對於你姐姐來說雖然也是很大的衝擊,但是在結婚前就能發現對方的真實面目,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但是,這樣的話我不甘心!為了姐姐的名譽,也請您允許我決鬥!!」
「不要讓我說這麼多遍。我不允許你向這種壞到根里的男人舉起劍。你聽好。這是團長命令。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洗刷私怨的話,就做好放棄大鷲紋章的心裡準備吧。」
「……」
少年沒有回答。也許是在思考,但是他什麼都沒說。雖然一定要保護姐姐的名余,但是他也並不想因此失去身為騎士團一員的名譽。
巴魯微微笑著說道。
「身為男人還有其他戰鬥的方式吧。那種混蛋用拳頭就足夠了。你去狠狠揍他一頓吧。」
「是!!」
少年露出滿臉喜色敬了個禮。國王此時才走了出來,跟少年說道。
「你的覺悟不錯。」
一瞬間,少年似乎沒認出國王是誰。他茫然的望著國王,巴魯對他說道。
「等下,這是表兄。」
少年臉色大變。被迪雷頓騎士團團長稱為表兄的人只有一個。
他慌忙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面對全身僵硬的少年,國王繼續說道。
「你抬起頭。我想問問這位為姐姐著想的勇敢騎士的名字。」
少年的臉龐因為憧憬和尊敬被染成了薔薇色,他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勝惶恐。我是德桑-達尼希爾的兒子。我叫卡里根。」
果然如此,渥爾-格瑞克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按住額頭深深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