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到名字後,那個人微微笑了笑。
「稍微等一下。我現在做一條路。」
他的語氣彷彿是在跟小孩子說話。對待自己的時候,他總是這樣說話。
他輕輕抬起一隻手,周圍的格鬥場漸漸消失,突然暗了下來。
本來應該在空中的太陽也消失不見了。彷彿是身處沒有照明的深夜之中,周圍一片漆黑。
只有王妃正面突然出現一片光亮。
彷彿是在黑暗的洞窟中望向出口一樣。
但是,這個「出口」確實通往別的世界的。
這裡是一片漆黑,但是對面卻有燦爛的陽光。
那是在森林中。
淺淺的河流緩緩流淌著。還能看到河流底部的鵝卵石。河面上布滿了細小柔軟的樹枝,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這片風景非常美麗。似乎還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和鳥鳴聲。
「你能先過去嗎?我還要稍微處理一些事情再過去。」
他的話應該也能夠輕易將這邊和那邊的世界連接起來。
王妃卻沒有動。她只是直直的盯著「出口」對面的景色。
面對一動不動的王妃,那個人有些擔心的說道。
「那個,我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了,你是這個世界的異物。已經出現了很多扭曲。你必須儘快回去。」
「啊……」
王妃沉吟道。
「我知道。我不能一直呆在這裡。早晚有一天必須要回去。」
「太好了。你能理解。」
花瓣一樣的嘴唇微笑起來,露出白色的牙齒。那是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就回去吧。大家也在擔心。」
「等等。」
王妃深深嘆了口氣。
「我早晚要回去。但是,不是現在。現在我還不想回去。」
「艾迪?」
這句問詢中混雜了一絲不安的聲音。
他微微彎下腰望著王妃的臉。
「怎麼了?你在說什麼?日食結束之前不回去的話,就再也回不去了。」
王妃沒有回答。她的呼吸慌亂,同時再次緊握住劍。
「喂?你聽到了嗎?」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王妃的肩膀,但是王妃卻用全身力量揮開他的手,大聲叫道。
「不要碰我!!」
黑髮的美人吃驚的張開嘴後退了一步。
「艾迪。為什麼……」
王妃眼中充滿了憤怒。
「我跟你說清楚。能用這個名字叫我的,只有路法一個人!真正的路法!!」
她一邊叫著一邊砍了過來。
看起來砍到的那個人卻沒有實體。
就彷彿往水裡扔進了一顆石子,水面扭曲了一樣,他美麗的臉龐和身影也軟綿無力的被壓扁了。
但是,他並沒有倒下。那像被捏扁的紙人一樣的身影翻滾掙扎著,想要再次恢複人的形狀。
就在此時,王妃怒吼著沖了過去。
「不許再叫這個名字。不許用這張虛假的臉,這虛假的身影,這虛假的嘴,叫出這個名字!!」
不管自己曾經多麼深切的渴望再見到他,至今都未能實現。
被分隔在比生死更遙遠的時空另一邊的那個人。
所以她選擇不去思考。她深信早晚有一天會再次相見,所以她選擇不想起他。
如果是能跑著到達的距離的話,就算要跑一年,她也會立刻跑過去。如果有用力量能幹掉的東西阻礙在前方,她便會不停揮劍直到幹掉那個東西。但是,現在的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
所以自己一直在等。起初她覺得應該只要幾天。接著過了一個月,過了半年,過了一年,然後就過了好多年。
可她還是一直在等。因為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事了,因為自己現在在這裡,所以她決定要做在這裡可以做的,只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有時,她會覺得不滿,真是慢呀。
有時她還會一個人抱怨。
可即使如此,她也沒有絕望。她也曾苦笑。因為她知道,將分割的時空再連接起來的方法,不是那麼隨隨便便就能用的。他肯定比自己還要焦急煩躁,大概會大鬧一通,跟同伴們說些過分的話吧。
所以自己一直在等。因為知道一定還會再見。
雖然分開的時間很漫長,雖然在不同的時空生存著,但這一切都會成為再會時的寶物。那些說也說不盡的故事,跟渥爾、伊文、還有雪拉他們珍貴的相遇,他一定會笑著聽自己說的。
所以,自己明明一直在等——!!
自己明明將他深深埋進了內心深處,可是那最為重要的人,現在卻被毫不相關的人踐踏了。
居然。
居然,居然,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情。
居然會假扮那個不會騙人的同伴的身影,叫出那個名字!!
絕對不能原諒。絕對不要原諒。
類似於瘋狂的激情刺激著莉。平時能夠以理性來阻止的那種猙獰的衝動,現在卻控制不住。
她也沒想去控制。要將一切釋放出來。
一切。
她隨著自己破壞的本能瘋狂著。
在瘋狂散去的時候,黑暗消失了。
往天上看去,太陽依然缺了一點點。似乎並沒有過去很長的時間。
王妃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環顧四周,周圍並不是格鬥場,而是掛著帳幕的廣場。
王妃咬了一下嘴唇。讓人吃驚的是,自己的觸覺也被欺騙了。
地上倒了幾個人。一共有七八個。
他們都穿著魔法街的老婆婆那樣的服裝。都還在動,應該還沒有死。
受到自己直接的攻擊,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肯定活不了,自己砍到的大概是幻影吧。
普通的刀劍做不到這種事情,但是王妃的劍卻可以。能斬斷幻影。
而劍上的餘波也必然給這些操縱幻影的人帶來了致命的傷害。
廣場的正中心漂浮著陽炎一般模糊的「出口」。
往明亮的地方看去,就好像是映照在水面上的風景一般不可靠。在地面上垂直著的半空中營造出的這個東西,現在還映著「對面的景色」。
王妃的眼睛有一瞬間,扭曲了一下。
但是,也僅此而已,她斷然回過頭,踩上一個想要爬著逃跑的男人的後背。接著扇了癱坐在旁邊的一個男人幾個巴掌。
這些人跟剛剛的幻影不同,是實實在在的人。兩人似乎都沒太經歷過這種野蠻的事情,丟人的慘叫了起來。
「你做什麼!做什麼……!」
「我們只是想要把你送回原來的世界!這應該也是你的願望!只要沿著那條路走進去的話,就能回去了!」
王妃根本沒聽他說話。被踩著的男人似乎話比較多。她抓住男人的前襟將他抓了起來,眼睛一閃一閃的問道。
「渥爾在哪?」
「你現在還說這種話嗎!你自己的命運都要走到盡頭了,現在還有時間擔心徒有虛名的丈夫嗎!如果錯過了這次日食的機會,就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時候了!」
「是啊!現在的話還來得及!」
他們都充滿了緊迫的危機感。但是,王妃卻更加有氣勢的叫了起來。
「我怎麼可能相信你們這種半吊子魔法師依靠日食才勉強做出來的『路』,然後一頭衝進去!白痴!!」
她憑藉蠻力用力收緊男人衣服的前襟。
「渥爾在哪!那傢伙的處刑時間應該在今天正午!!」
「已、已經太遲了。在從、從這裡往南十卡提布的地方!」
王妃將男人的身體扔了出去。妖術士拚命喘息著,沖著王妃的背影高聲叫道。
「你會後悔的!你這無情的人!你思念的那個人,因為過於擔心你,都快要瘋了!你卻過分重視這虛偽的誓言,跑去救一個你根本不愛的男人!」
王妃的頭髮都立了起來。
時間緊迫。沒時間聽這些笨蛋胡言亂語了。雖然她很明白這一點,但是她卻沒辦法裝作沒聽到。
她瞬間回到原來的位置,簡單的揮了揮手。
「如果我拋棄朋友回去的話,我的同伴也不會高興的。如果是真的他的話,一定不會說出這種話。如果你想把這些當成威脅我的材料,應該先好好調查一下。」
但是這句話,男人永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