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王妃陪著奧蘭娜拜訪了恩德華夫人。
她們並沒有乘馬車,而是騎馬。
王妃曾聽納西亞斯說過,她妹妹以前可是個瘋丫頭,所以便邀請了她。
果然不出所料,奧蘭娜回答說,與其在馬車裡要來晃去,還不如騎馬飛奔過去比較合她的心意。
「可是,穿著騎馬的衣服去拜訪恩德華夫人,不會太失禮了嗎?」
「而且是這種時機。畢竟我們是去拜託她和哥哥結婚的。」
「是啊。不過這麼想來,這種拜託本身就已經非常失禮了吧。」
於是,奧蘭娜穿著騎馬褲,騎馬靴,和王妃一起開心的騎馬來到了郊外的宅邸。
因為她們拜訪之前有提前通知,所以夫人一早便打扮好,在客廳里準備好茶水和點心,歡迎兩個人。
「你們倆終於來了。我住在這麼寂寞的地方,有客人來拜訪真的很開心。」
在王妃的介紹下,恩德華夫人和瑟雷沙夫人很快便成為了好朋友。
女主人盡量讓兩個客人呆得舒服,而王妃則高興的回應著聊天,享受夫人親手製作的點心。
夫人為了王妃特意準備了不太甜的點心。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奧蘭娜吃掉了兩個巨大的種子蛋糕和巧克力蛋糕才開始說話。
「那個……恩德華夫人。請不要覺得不舒服。你一定覺得我是個沒教養的女人吧,不過還是請您聽我說。——夫人您覺得我哥哥怎麼樣?」
夫人瞪大了溫柔的嫩綠色眼睛,微微歪了歪頭。她敏感的注意到這位像少女一樣的瑟雷沙夫人非常認真。
「您的兄長是陛下優秀的騎士,是一位非常傑出的人。誰都會這麼說的。」
「跟別人一樣可不行。那個……」
王妃代替了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奧蘭娜,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你會不會把他當成結婚對象。」
夫人老實的表現出了吃驚。
「納西亞斯大人是這麼說的嗎?」
「奧蘭娜認為一定是這樣。」
「不,不是我說的,是巴魯大人這麼說的……」
這還真箇怪異的求婚。
原本,在雙親的友人的介紹下,跟毫不相識的人結婚是貴族的常識。因此,夫人也沒有馬上拒絕,仔細的想了一會。
「我跟那位大人並沒有什麼交往。納西亞斯大人不只是陛下的心腹,還是王國的重臣。而我只不過是地方貴族的遺孀。」
「恩德華夫人。拜託了。這種事情怎樣都好。如果哥哥提出求婚的話,您能接受嗎?」
奧蘭娜很拚命。她的樣子可以說是有些過度熱情了。
實際上,王妃似乎也這麼覺得。雖然能理解奧蘭娜和她父母的心情,可納西亞斯已經是一個明事理的成年人了。是否要結婚應該由他本人決定,這是王妃本人的意見。
只不過,奧蘭娜說無論如何都想見見恩德華夫人,所以才把她帶來的。
夫人靜靜的反問道。
「瑟雷沙夫人。我也想問您一件事,為什麼這麼焦急的想讓你的哥哥結婚呢?現在的社會中,過了四十才娶妻的也大有人在。還是說有什麼理由呢?」
「請叫我奧蘭娜就好了。如果放著他不管的話,哥哥是絕對不會成家的。一輩子都會獨身一人。這一點我很清楚。」
「這……」
恩德華夫人嫩綠色的眼睛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輕輕看了王妃一眼。
僅僅只有一瞬間,一般人完全注意不到的一瞥,不過王妃在這種事情上非常敏感。
王妃看了看兩個人,撓著頭髮站了起來。
「我稍微去那邊散個步。」
「不。王妃殿下。請留下來。」
奧蘭娜說道,接著她繼續轉向夫人。
「您請說吧。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的。對吧?」
「詳細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不過,你這麼擔心的理由,跟那位大人最初的妻子有什麼關係吧。」
王妃吃了一驚。
「納西亞斯他……結過婚了?」
奧蘭娜表情僵硬的點了點頭。
「她叫艾蓮諾。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十七歲的時候跟哥哥結婚然後就去世了。——哥哥是怎麼說艾蓮諾的?」
這個問題是問夫人的。
恩德華夫人微微考慮了一會。
「他說的並不太多。只不過……她年紀輕輕就因病去世了,所以從他的言語中,有一種身體纖弱、神經纖細的印象。」
奧蘭娜深深嘆了一口氣。
「果然……哥哥到現在還這麼想。」
「實際不是這樣的嗎?」
「完全不是。艾蓮諾確實是個很漂亮的人。膚色很白,線條纖細,一眼看去是個非常乖巧的小姑娘。可是,艾蓮諾非常明白這一點,她只不過是裝作人們希望的那樣。她跟我不一樣,不喜歡在外面玩,喜歡刺繡看書,幫忙做家務,可是她一點都不柔弱。人們稱讚她像是初開的堇草,但是在我看來她就是鬼百合。有一次,她甚至為了趕走不喜歡的家庭教師,在他的外套里放了蜥蜴。她是後來悄悄告訴我的,我們兩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奧蘭娜說起令人懷念的少女時代,臉上閃耀著開心的光芒。
「我很喜歡艾蓮諾。雖然看起來很乖巧,但是她的內心非常強大,能夠大膽的去做自己決定的事情,我最喜歡這樣的艾蓮諾了。」
兩家人的關係很好,艾蓮諾的雙親相中了納西亞斯,提出要求希望他能夠娶了自己的女兒。
「最開始,艾蓮諾很不喜歡這樁婚事。當然,在她父母面前是絕對不能說這種話的。他說,就算是奧蘭娜的哥哥,她也不會喜歡上騎士的,那些人都很粗魯,說話很大聲。」
「艾蓮諾沒見過納西亞斯嗎?」
「是的。哥哥從小時候開始就在騎士團見習。每次的休假也都很短,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和家人一起度過。」
十五歲的艾蓮諾不情不願的聽從了雙親的吩咐,跟奧蘭娜的哥哥見了面。
二十一歲的納西亞斯既健康又俊美,在自己妹妹眼中也是個令人著迷的青年。就算艾蓮諾對這件事沒有興趣,但是見過納西亞斯之後她的想法也改變了。她只看了一眼便被他迷住了。
那之後她就瘋狂的迷戀上了他。她熱情的給遙遠的未婚夫寫信,片刻都不肯放開納西亞斯的肖像畫,談起那個人的事情就眼睛發光。
那個時候艾蓮諾的口頭禪就是等不到十八歲了。
「……然後艾蓮諾就沒有等來她的十八歲。」
王妃輕聲說道。
奧蘭娜滿臉悲痛的點了點頭。
十七歲的艾蓮諾被病魔纏身。是胸部的病。
是無法治療的絕症。
「本來以為只是個小感冒,可她吐血吐得把整張床都染紅了,她本來就是個纖瘦的人,僅僅三個月的時間,便消瘦的彷彿要折斷一般……誰都做不了什麼。也說不出你的病一定能治好這種安慰她的話。甚至根本不用聽醫生的診斷了。最重要的是,艾蓮諾自己非常明白自己就要死了。我們能做的事,只有滿足艾蓮諾最後的願望了。然後……將死的艾蓮諾唯一的願望就是和哥哥結婚,作為艾蓮諾-嘉佩爾死去。」
恩德華夫人和王妃都表示出震驚的樣子。
特別是王妃。她自己的結婚原本也是很不合常理的。雖然她覺得很痛心,但卻沒有被感情左右,依然冷靜的說道。
「這樣根本就不算是結婚吧。」
「王妃殿下……」
恩德華夫人輕聲責備道。
這種事情奧蘭娜自己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她圓圓的臉異常嚴肅,緊緊抓住穿著騎馬服裝的膝蓋。
「艾蓮諾的父母,哭著來求我的父母。只是很短的時間就好了,那個孩子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至少在這最後的一個月里,讓她幸福的度過吧。——所以哥哥請了長假回來了。」
王妃和恩德華夫人彷彿商量好了一般,都深深嘆了口氣。
「結婚典禮的二十天之後,艾蓮諾便去世了。如果這麼說可以的話——她臉上滿是幸福的神情。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艾蓮諾幸福的死去了。可是……」
「納西亞斯卻一點都不幸福。」
王妃在一旁指出。
奧蘭娜攥緊雙手點了點頭。
「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我不知道那二十天之中哥哥和艾蓮諾之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