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寇拉爾的暴風雨 第七章

從那之後又過了半個月,來到了城內的百合花競相綻放的季節。

即使太陽落山後,大朵的白色花卉也愉快地搖動著。

夫人坐在平台上獃獃地眺望著花朵。這陣子夫人不怎麼整理庭院了。

侍女們擔心沒精神的夫人,勸說她去城外散散心,但夫人對此毫無興緻。

現在也雖然看著庭院,眼中看見的卻是另一番景色。懶洋洋的同時也略帶不安地,在不斷思索著某件遙遠之事。

夫人在無意識之間用右手握住戴在左手上的戒指。

雖然從沒讓國王看見過,但這是艾德瓦子爵贈送的戒指。

【夫人,有事稟報】

從隔壁傳來侍女的聲音。明明已經是半夜了聲音卻顯得很慌張。

【什麼事?】

以為是國王來了,夫人取下了戒指。

【那個,公主大人,格琳妲王女大人來訪了。那位大人請求希望能見您一面】

雖然對突如其來的事情驚訝,但夫人冷靜地回應。

【請讓她進來吧,切勿不要失了禮數】

把戒指收進寶石盒,夫人趕緊照了照鏡子。這是最低限度該盡的禮儀。

但是,看到出現的王女的樣子後,夫人愕然了。一個是因為對方的樣子一目了然就是剛經過長途旅行後直接跑來的,另一個當然是因為明明應該是初次見面,夫人卻認識對方的臉。

王女一臉塵埃地笑了。

【我這副樣子,你肯定要說[去洗澡,用跑的!]了吧?】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就是公主大人,對您失禮了】

【我這副樣子也抱歉了,坐在家裡讓人冷靜不下來,我們去外面說吧 】

王女似乎不敢用滿是塵埃的身體坐在椅子上。

她走到夫人剛剛坐著的平台上,小心地彎下了腰。

【那個,子爵夫人】

【請叫我拉迪娜吧】

【那麼拉迪娜。雖然在這種時間突然不請自來很抱歉,但我有想問你的話】

【是的】

夫人抱著某種緊張感看向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少女。可以預料王女想說的話有哪些。從此以後自己和這個少女將分享同一個男人。

是為了分清楚誰才擁有優先權而來的吧。

但是,王女的質問完全超乎了夫人的預料。

【你的丈夫是個怎麼樣的人?】

若草色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

本來還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但王女的表情非常認真。用比夫人的瞳色更為濃郁的綠色瞳孔筆直地注視夫人。

【了不起,又溫柔的人。這又如何…】

【是怎麼亡故的?應該還年輕吧,是因為生病了還是什麼原因?】

【不,他是被暴走的馬車碾死的】

【去世後過了多久呢?】

【還不到半年時間】

夫人的聲音非常平和,顯然一副懷念亡夫的樣子,但王女用沉靜的聲音說。

【那麼,在索布林郊外的蔦之宅邸養生的那個人是誰?】

夫人的表情凍結了。

王女注視著依然一言不發的夫人。

不管受到了多大的衝擊,艾德瓦夫人還是果敢地站起。胸口大大地起伏,一邊顫抖著聲音一邊清楚地回答了。

【是的,就如您所說,那是我的丈夫】

【為什麼你要說他死了呢?】

【我深知陛下的性格人品。如果我是他人的妻子,他決不會看我一眼。說自己是未亡人的話,就能抓住那人的心,獲得他的寵愛吧。我使了手段,只是如此而已啊】

【拉迪娜】

王女呼喚了夫人的名字。

【子爵已經不在那間宅邸了】

【……】

【幾天前,有強盜闖入了那間宅邸。因為沒搶到什麼值錢的東西,頭腦發熱的強盜就把不能動的子爵擄走了。當然目標就是贖金,第二天就有字跡醜陋的脅迫狀送到了。但是看護子爵的醫生和女傭都不知道主人的親人在哪裡。所以無法準備好金錢。如此一來強盜就沒有理由讓子爵活著了。官署的人們早就放棄不管這件事了。雖然很可憐但請節哀吧,這就是他們的意思】

對著面色蒼白騰起腰的夫人,王女用手勢制止了她。

【但事實上子爵正乘著兩匹馬拉的馬車趕來這邊。頭銜是阿雷贊亞的斯朋洛卿。實際上沒有這號人存在,但因為好好做了手續所以官員們也沒法說什麼。順便說一下擄走子爵的強盜變身為了氣派的侍者正守護著馬車呢】

一邊說著王女還一邊從懷中取出小小的包裹,打開後給夫人看。

其中放著的和夫人收進寶石盒的相同。只有尺寸大了一點,是成對製作的戒指。

夫人以看著不敢置信的東西的表情,用顫抖的手取過戒指,一臉發青地看向王女。

對她無言的詢問,王女笑著點點頭。

【以看護病人的宅邸來說真奇怪。窗戶上裝著鐵柵欄,出口會從外面上鎖,簡直好像牢房一樣。但是,我和友人都很擅長潛入那種地方哦。和子爵談了談後決定讓他被強盜擄走。預定再過個兩三天就進入德爾菲尼亞】

夫人以顫抖的聲音說。

【真的嗎…?】

【馬上就能見面了哦】

王女收起即將浮現在臉上的笑容,變成了一副無法形容的沉重表情。

【有人質被威脅著要你成為妾很痛苦吧】

握緊戒指的夫人肩膀一震。

但那馬上變成想忍也忍不了的激烈嗚咽。

艾德瓦子爵在去年初冬,被暴走的馬車碾壓受了重傷。

聽說性命攸關的狀態持續了一陣子。

夫人為了救丈夫的命使出了渾身解數。以領地為擔保借了很多錢,也買了高價的藥物和找了名醫,自己也不離近旁的照顧著丈夫。

因為這些努力子爵總算保住了一命,但變成了不能下床的身體。

醫生說靠治療和養生或許能恢複到能走路的狀態。夫人毫不猶豫地繼續進行要求巨額費用的治療,生活上漸漸變得拮据。靠閑暇時去做女傭,賣掉僅有的寶石和餐具,總算能維持著一天的生活,但這也是有極限的。

不久後就進退兩難,陷入再這樣下去只有賣掉領地了的窘境。但另一方面也無論如何都必須籌措丈夫的治療費用。

聽說那個男人就在這種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接近了。

說自己是阿唯佣的商人的那個男人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消息,說知道在斯夏時代渥爾.格瑞克和夫人的關係密切,詢問夫人有沒有去寇拉爾城碰碰運氣的打算。

如果是你的話不難抓住王的心,男人這麼說著。渥爾王不讓女性近身是因為至今都還忘不了你啊,只要你現身王就會高興地迎接並寵愛你吧。你丈夫就交由我來照顧。相對的在你作為寵姬出頭的那天,你可要成為我的後台提拔我啊。就是這麼回事。

【我覺得這話真是太荒謬了。如果不是在那種情況下我想我一定會笑出聲吧。但是迫於金錢原因。當時我們的小屋裡比起零錢反而是賬單的張數更多,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丈夫擔心】

不管那個男人有著多麼奇怪的想法,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他真的有錢。他說著是準備金,留下了一整袋休魯福金幣。

【我在那一晚一刻都沒有閉上眼只是想到想破頭…但根本想都不用想。我沒有選擇的餘地。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被陛下喜歡但總之先去了再說,我一這麼回答,那個男人就顯得非常高興,把丈夫轉移到了他準備的地方。就是公主大人所說的宅邸。我也看到了窗柵欄,雖然對方說是為了防盜…因為確認了有兢兢業業的女傭和看護士,再加上還專門請了廚師後,我就如約來到了這裡】

夫人雖然仍臉色發青,但用清晰的口吻有條不紊地敘述。

【然後呢,那個男人在那之後有出現過嗎?】

【曾有一次來過這裡。因為我的情況非常…順利,所以他看起來很滿意】

【那之後就沒再來?】

【誒,一次都沒有】

王女雖然在思考什麼的樣子,但看到夫人一臉緊張,於是對她笑著說。

【最初你就是打算被趕走?】

【那樣是救不了我丈夫的,但是,能早一刻也好被趕走的話,我就能回去丈夫的身邊了】

王女以受不了的眼神看向周圍。

【確實,就算只是拿上這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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