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爾澤恩侯爵臉上的表情彷彿突然消失了。
從不輕易將感情示人的侯爵,現在只是茫然的呆立在原地。
不只是佩爾澤恩侯爵。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男人吞了吞口水,少女和伊文都瞪大了眼睛。
以德拉將軍為首跟國王親近的那些人,都露出了不相信自己耳朵的表情。
在經過讓人覺得難熬的漫長沉默之後,布魯庫斯終於開口說道。
「女、女官長……你剛剛,說什麼?」
卡琳將視線轉移到布魯庫斯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侍從長。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從沒對你撒過謊。只是有些事沒有告訴你。現在我要把一切都說出來。二十四年前的那個時候,珀拉大人確實為了把孩子寄放到我這裡,而來找我。到這裡都跟我之前說的一樣。但是,珀拉大人不能一個人回村子。所以她把我的尤貝爾抱走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布魯庫斯叫道。
「珀拉大人會把孩子交給我,是因為如果把孩子帶回村子的話,那這個孩子就只能成為農民了,這樣的話就太對不起這個孩子和孩子的父親了。所以我建議讓孩子在王宮接受教育,可她卻說王宮不行。那裡太危險了。她還說不知道孩子身上會發生什麼。我把尤貝爾交給珀拉大人是因為……」
卡琳緊咬嘴唇,拚命忍耐著內心湧上來的感情。
「珀拉大人自從懷孕之後一直覺得很不安。恐怕是感覺到內棟那緊張的氣氛了吧。她來到我家的時候也是半夜偷偷來訪。她甚至還說,如果有人知道她把孩子放在我這裡的話,那我這裡也危險了。我當時還天真的認為,她只是因為生下了國王的孩子,所以精神過於緊張了……所以我就跟他說,讓她把尤貝爾帶走。」
看起來異常冷靜的卡琳眼中流下了淚水。
「珀拉大人明明那麼害怕,明明感覺到了危險……都是因為我沒有當真。而我身為地位不高的女官,有機會將孩子的事情秘密告知德魯瓦陛下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不過陛下憐惜珀拉大人的擔心,同意了她不想讓孩子在王宮內長大的意見,他說費爾南伯爵的話,一定可以將孩子培養成一位傑出的騎士,所以才將孩子託付給他。正如你們所知,這是三月底的事情。」
卡琳眼含淚水再次狠狠的瞪向佩爾澤恩侯爵。
「到了四月份,我前往威托卡村,準備將孩子找到養父母的事情告訴珀拉大人,然後把自己的孩子接回來,可等待我的卻是珀拉大人和尤貝爾已經在兩個月前去世的消息。村裡的人都認為那是一場事故,可我不相信。珀拉大人是個小心謹慎,又非常聰明的人。不可能抱著孩子走到可能會掉進湖裡的水邊。我將村裡的人都問了一個遍。只要是能說話的人,我連五歲的孩子都問了,我問他們有沒有注意到什麼,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出現。雖然沒有什麼成果,但是有一個人,一個當時只有八歲的孩子說了這樣的話。他說好像聽到了兩聲落水聲。」
全員都屏住呼吸傾聽著卡琳的講述。
「其他人的話可能不會注意吧。或者會認為是一團雪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掉進水裡了吧。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說不定那真的只是一場事故。珀拉大人說不定真的只是踩空了,抱著尤貝爾掉進了池塘里。我被這種想法纏住了。但是,抱著我的孩子離開我家時,珀拉大人說過。在我去接孩子之前,她會用生命保護這個孩子的。她會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撫養。珀拉大人就是這樣的人。聽到了兩聲落水聲,那個孩子的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麼,到底暗示著什麼,我拚命思考著。說不定兩個人不是同時落水的,而是一個個落水的?不,出生三個月的孩子不可能自己跑進水裡。那麼,是誰偷走了尤貝爾,扔進了池塘里?當意識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我覺得我什麼都明白了。」
卡琳不管滿臉的淚水不停的說著,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抬頭望了望男人,用顫抖的聲音說。
「陛下。請原諒我。都怪我思慮過淺。珀拉大人她……您的母親為了保護我的兒子……為了救我的兒子!」
卡琳將手遮在臉上哭了起來,男人臉色蒼白的抱住了她的肩膀。
「女官長……」
政府這邊的閣僚們全都面無血色。
相反國王派的人,特別是布魯庫斯興奮得滿臉通紅。
「女官長。那麼,那麼這位大人是……」
在男人懷中哭泣的卡琳抬起臉,點了點頭,自豪的說道。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位大人就是真正的德魯瓦陛下和珀拉大人的孩子。是德爾菲尼亞正當的國王陛下。」
「胡說八道!」
閣僚中的一人滿臉通紅的叫喊著。
「哪裡有證據證明剛、剛剛的話不是女官長的捏造呢!」
卡琳毫不膽怯。她瞪著那名閣僚。
「證據之一便是當時在我家工作的侍從和僕人。他們現在還生活在卡榭村、迪納姆村,你可以去問問他們。二十四年前,我帶著孩子回家之後,一個姑娘出現將孩子放下,然後把我的孩子帶走了,他們可以作證。」
布魯庫斯用佩服的眼神望著卡琳。
「證據之二,侍從長,你可以去把卡碧亞的棺材挖出來。正如我所說的,那裡面並沒有尤貝爾的遺體,我將二十四年前包裹著這位大人的襁褓,以及珀拉大人離開王宮時陛下送給她的手鐲放進棺材裡面了,那個手鐲是珀拉大人交給我的。當然上面都刻有獅子的紋章。」
「……」
「證據之三,你們看好。如果將這位大人的頭髮梳理整齊,將下半張臉都遮蓋上鬍子,跟剛剛即位時德魯瓦陛下的肖像畫比較一下。如果你還執意認為這位大人不是德魯瓦陛下的孩子的話,就乾脆把你那沒用的眼珠子挖出來扔了算了!」
卡琳眼神激動的望向佩爾澤恩侯爵。
侯爵則一臉蒼白。
「這二十二年來,我一直在尋找殺死珀拉大人和尤貝爾的兇手。我堅信這個人肯定在王宮裡。我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什麼力量,我能做到的只有注意別人的言行,進行觀察了。王子王女全部去世之後,這位大人的存在第一次公諸於世的時候的騷動,是個絕好的機會。那個人一定會做出什麼反應。我沒有錯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舉動。那個時候的你……」
卡琳向侯爵的方向走了一步。
「你在這位大人出現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很輕視他。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困惑為難緊皺眉頭的時候,你雖然吃驚,但是卻能冷笑著旁觀周圍的混亂。甚至認為討論是沒用的。那個男人沒有繼承王位的資格。為什麼?」
她又向侯爵走近了一步。
不知如何是好的佩爾澤恩侯爵被身材小巧的女官長的氣勢所壓制,忍不住後退。
「國王的庶子對你來說應該是更容易結盟,更容易利用的對象。換作以往的你,你定會第一個贊成迎接國王,讓他成為自己的傀儡。可是,你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採取反對的態度,因為你知道這位大人不是德魯瓦大人的孩子,他不可能是。因為你確信陛下的孩子已經死了。兩年之後的今天。我終於能說出這些話了。不,是二十四年來,我一直想說的話。」
卡琳指著佩爾澤恩侯爵大叫道。
「殺人兇手!!」
這是彷彿將二十四年來一直壓抑在內心的感情全部釋放出來的叫喊。
「你這個殺死了陛下寵愛的珀拉大人,還妄圖殺死陛下孩子的謀反者!!」
佩爾澤恩侯爵無言以對。面如土色的臉頰上滲出了汗水,紫色的嘴唇不停顫抖,他被女官長壓製得連連後退,接著突然轉過身逃出了大廳。
留在這裡的政府的閣僚們臉色蒼白,面面相覷。
而國王軍的勇士們也是如此。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來承受敗北的屈辱,結果卻是這種發展。他們一時實在不知該如何對應。
巴魯因為興奮而滿臉通紅,德拉將軍開心的嘟囔著,納希亞斯和夏米昂眼睛發光的望著男人。
男人則死死的盯著佩爾澤恩侯爵逃走的那扇門。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最後阿諾侯爵輕聲嘆了口氣跟同僚說道。
「亨德里克伯爵。」
「什麼?」
「這種時候非常抱歉,但是那個外套,能還給我嗎?」
伯爵滿是皺紋的臉上頓時充滿喜悅。
「當、當然了,我很高興還給你。」
伯爵將證明著光榮的紫色外套脫了下來,遞給阿諾侯爵。阿諾侯爵接過外套,跟男人說道。
「陛下。雖然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