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都是陽光普照的天氣,這使得少女不禁討厭起頭上那塊包纏頭髮的白布來。
於是她乾脆解下收了起來,公然露出紮起來的滿頭秀髮,和男子們一起繼續走在路上。閑來無事,塔烏的男子們漸漸地對少女的身份,及她為什麼會和國王在一起感到幾分好奇。
「啊,國王陛下!」茲路的布朗一邊低頭向國王行禮一邊說道。看上去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接下去,一副為難的樣子。他們總不能模仿副頭目對國王大呼小叫,所以只好大致統稱為「國王陛下」。
「什麼事?」
「嗯,是關於這位小姑娘的事,不知陛下打算把她帶到哪裡去?」
「當然是寇拉爾了,這小姑娘是我重要的戰友啊。」
喂!渥爾。「這時伊文也放低聲音問了一句:「雖然我從來就沒有認為你是個聰明人過,可是……現在想起來,很明顯你甚至只能說是個笨蛋……」
「居然對我說這麼過分的話,你也太直接了吧!」
不過,童年好友的山賊根本就沒有在意國王在一旁的感嘆:「你還算得上是個明白事理的傢伙吧!帶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去那麼危險的地方,那會有什麼幫助呀?」
「很快你就會明白的。」國王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所以坦然處之。這位少女可不是普通人,但是她與一上說的話,塔烏的男子們是不可能相信的,弄的不好難免連自己都會被他們認為是在胡說八道。
所以國王抱著這麼一種奇特的理由保持著沉默。
少女的心中也是這般心思,只要不是在非常時期或是到了自己不得不出手的時候,就不打算顯示出遠遠超過常人的力量。雖然自己現在的這身裝束多多少少有點奇怪,但看上去畢竟還像是一個十分平凡的少女,所以不免令塔烏的眾男子一味地感到納悶,替自己的安全擔心,也許他們在想,到了什麼危急時刻說不定就會成為礙手礙腳的累贅。
不過機會很快就來了,少女首先在聽覺方面展示了她那超凡的能力。
原本一行人沿著羊腸小道往前趕路,走著走著少女突然轉過身來靜靜地側耳傾聽起來。
「怎麼了,莉?」
「有聲響朝這邊過來。」
由於渥爾在此之前曾數次得到這雙耳朵的幫助,所以他立即停.下腳步提高警惕,心中暗暗有了準備。但是以伊文為首的塔烏男子們卻不清楚男子緊張的理由。
「看到什麼了?」
說起來的確是不可思議。此時此刻春光明媚,燦爛的日光照耀在綠意盎然的田野上,一切都是那麼的寧靜和諧,感覺不到有什麼異樣的氣息。小鳥在枝頭歡快地嗚唱著,白雲的影子悄然流淌般地越過山丘,一片平和安詳的景象。
但是少女並沒有解除戒備的意思:「人數很多,而且不是一般的多。」
「五十?還是一百?」
「遠遠不止這個數目,大概,再怎麼少算也至少有兩千餘人吧!」
「什麼?!」國王大驚道。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
「喂喂!小姑娘不要在一旁亂說。」
「那樣的話,來者豈不是像軍隊一般?」
「差不多。將近一半是騎兵,並且恐怕全員全副武裝。」
「開玩笑的吧?」伊文滿臉懷疑地說道,但國王可不這麼認為。他毫不懷疑少女的聽力,立刻轉過身來,打著手勢示意同伴們先躲藏起來。
「喂,渥爾!」
「輕聲點,伊文。既然那支軍隊打西邊過來;那就自然會經過我們面前。」
「你……真的相信是這麼回事嗎?」
「是不是馬上就知道了。」
的確如此,事情很快就見分曉了。
山賊的眼光總是相當銳利的,他們很快地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遠遠望去鋪天蓋地的長矛槍尖在陽光下隱約閃爍著寒光,而在這前面出現在眾人視線內的是無數的旗幟,氣勢雄偉地指向天空,嘩啦啦迎風招展。
「真令人吃驚……」
伊文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感想。他的吃驚並不是因為少女的話成為眼前的事實,而是被大軍的浩蕩震住了。威嚴的軍隊彷彿像要奔赴戰場!給人一種凜然之感。
仔細分辨大軍之中搖曳飄蕩著的旗幟時,國王低聲叫了出來。
「什麼!這不是羅亞的旗幟嗎?還有拉蒙納騎士團的旗幟!」
眾人不禁都茫然了,心想這不會是在做夢吧?羅亞的領主此刻應該被關押在寇拉爾才對。而且在主人不在的時候,家臣是絕對不允許隨便打著主人的旗號出征的。更加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行軍方向反了,看上去大軍彷彿像是返回羅亞。
「那是我們的軍隊吧!」少女問道。
「光看旗幟的話沒有錯。」男子回答道,一邊一副繼續觀察的模樣。
雖然這位國王平時看上去一副頭腦簡單的模樣,可到了關鍵時候卻考慮得十分縝密,他並沒有高興地想要跳起來的樣子。
「但是,偽造別人的旗幟……這好像不是男子漢的行徑吧?」伊文在一旁插嘴道。
在戰場上,旗幟是識別敵我的第一手材料。名聲與武勇的一切都銘刻在象徵著身份的旗幟上,考慮到一名騎士的榮光也絕對不允許作出假冒別人的事情來。
「話是沒錯,但如果真是羅亞的軍隊那怎麼辦?」少女說道。
「大軍之中還夾雜有拉蒙納騎士團的旗幟,再確認一下比較妥當。」
「沒錯。」
於是眾人再次朝軍隊開過來的方向望了過去,在樹蔭下注視著漸漸逼近的軍隊。
我方僅僅只有十人。所以即使說是確認,也不能愚蠢地開口詢問對方軍隊的所屬。
幸好現在是白晝,只要大軍接近的話,究竟是羅亞的軍隊還是假冒的近衛兵團自然就一目了然了。突然男子的眼中流露出一股驚喜之意,彷彿是害怕認錯那位長年令人懷念的親密長者似的斷言道:「如果我不是在做白日夢的話,羅亞旗幟下的那位的的確確是德拉將軍!」
另一方面,當德拉將軍見到這半年來自己時時掛記在心頭的那人此刻正默默地站在驅馬前行的道旁,並笑著向自己揮手時,做出了與羅亞男兒身份不符的舉動。將軍慌慌張張地一踏馬蹬翻身跳下馬來,然後大聲往後面命令著。
頓時,停止行軍的螺號聲嗚嗚嗚響起來。
將軍從馬上跳下來後,衝到國王跟前像是要和他擁抱一般,然後激動地跪倒在國王的腳下:「陛下、陛下平安無事,實在是太好了!能平安回來實在是太好了!」
將軍只說了這一句,就哽咽地說不出說話來了。國王握著這位忠實臣下的雙手把他扶了起來,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一次也沒有想過竟然還能夠活著見到對方。
「將軍您依然是如此健康,真令人欣慰。」
國王勉強擠出一句,兩人握著對方的雙手都不禁熱淚盈眶。
聽到國王在此的消息,羅亞的勇士們不由地相繼下馬,都跑過來向國王問候請安。眼看著局面就要陷入一片混亂,德拉將軍趕忙站出來大聲疾呼,讓大家鎮靜下來。
「把大軍停留在這種地方是危險的,陛下!我想不如先率軍隊返回羅亞,駐紮在那裡。不知陛下有什麼意見?」
「沒有問題,我也正有此意。」
號角聲高高吹嗚起來,把國王返回的消息通知給全軍。從前鋒到後陣,音色各異的號角聲先後不停地吹嗚著,回蕩在天際。
「陛下,請!」
羅亞的勇士們牽來馬匹,雖然多半是他們換乘的坐騎,但國王還是很高興地騎了上去,然後提了個要求希望能夠給自己那九個同伴也提供馬匹,自然也照作無誤。
在短短几分鐘前,身邊還只有九個夥伴的國王,如今已經成為統率兩千五百大軍的總大將。並且據德拉將軍剛才在一旁簡單介說,後續估計還有博特納穆的領主軍隊與返回羅榭街道的敏茲領主軍隊,合計一千餘人。
「比起我來,將軍集合軍隊的手段可高明多了!」
聽男子這麼一說,德拉將軍連聲道:「陛下這麼說可讓我為難了……不如先早日返回羅亞,把陛下回國的消息派人快馬告之附近的領主,如有膽敢違抗陛下命令者,一律以不忠之罪論處!」
男子微微一笑,看到德拉將軍依舊還是那副熟悉的火爆脾氣,不禁甚是欣慰。
納希亞斯與嘉蘭斯也驅馬趕上前來,無聲地向國王行注目禮。
全軍重新踏上征程,無論是步兵的腳步聲還是騎兵的馬蹄聲都整齊劃一,猶如一體般向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