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潔塔與貝瑞塔的簡報對決結束後,過了三天。
競賽結果當然就是羅潔塔獲勝了。
因為公司一大賣點的貝瑞塔·貝瑞塔今後可能不再製造新商品的關係,貝瑞塔公司的股價曾一時暴跌……不過羅潔塔和某非洲小國締結了契約,讓那國家會制式採用今後將在中國生產的廉價版武器,使得公司股價現在已經回升。也因為這項功勞,據說羅潔塔晉陞為國外事業部的責任部長了。
至於貝瑞塔則是……被她從來沒去過,也不知從哪裡來的羅馬某心理治療科借名義開出「精神罹患疾病,須暫時休養」的診斷書。就在昨天被董事會宣告革職,換言之就是遭到開除了。
哎呀,畢竟她在那樣大牌的VIP面前高談與企業理念完全相反的主張,因此公司對外必須做出某種程度的交代才行。這就是公司體系。而且一個今後不再會創造賺錢商品的人,對於公司而言也是不值得支薪的人員吧。
於是……
貝瑞塔必須在今天早上離開位於帕里奧利的公司宿舍了。
地下工作室的工具、車床、清空並格式化的電腦與周邊儀器也因為都是公司資產而全部被搬走。就連她即便當成愛車但依然是公司用車的法拉利California也同樣遭到沒收。
貝瑞塔一直以來認為「公司的東西=自己東西」的人生也到此結束了。
『你的私人物品就只有這些啊?」
在以前我被蕾姬和莎拉剝光衣服的那間客廳暫時堆放的貝瑞塔私人物品,只有衣服、教科書以及少數日常用品而已。
「是呀。你用這個把它們包起來。我在日本動畫上有看過,日本人會用一塊很大的布把行李包起來搬送對吧?你包給我看。」
自尊心高的貝瑞塔雖然態度表現得一如往常,但或許是捨不得離開這間屋子的緣故……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
「行李至少也自己整理吧。」
「我沒整理過,不知道怎麼做呀。」
貝瑞塔說著,捲起袖子,解開上衣的第一顆扣子,至少表現出充滿幹勁的態度……但的確如她所講,她整理行李的效率差得可以。
大概是以前這些事情她全都交給艾爾瑪去做的關係吧。於是在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按照她的要求,把那幾塊大絲巾當成包袱布,將行李包起來了。
衣服最後塞成了兩包,一包由我背,另一包由貝瑞塔背,然後我們各自手上再提起裝有救科書與文具的包包——亞莉亞也幫忙提了一個包包……加上身穿水手女僕裝、拉著行李箱的麗莎,四個人準備走出玄關的時候……
「貝瑞塔大小姐,我……我……」
一直以來照顧貝瑞塔生活瑣事的部下艾爾瑪顫抖著她的麻花辮,眼鏡底下懦弱的雙眼不斷流出淚水。
——身為公司員工的艾爾瑪已經不能再幫忙貝瑞塔了。
現在貝瑞塔不是公司的什麼高層員工,因此為她工作的行為並不包含在公司與艾爾瑪簽訂的契約內容中。歐美是比日本更嚴格的契約社會,一方面也要考慮到工會方面的問題,所以不可以做契約內容以外的事情。
另外——
艾爾瑪並沒有跟著貝瑞塔向公司提出辭呈,她沒辦法那樣做。
因為艾爾瑪也有她的生活要顧。
「艾爾瑪,有那些淚水就很足夠了。一直以來謝謝你啰。」
「大小姐……這樣簡直就像我背叛了大小姐一樣……」
「沒關係,我不會那樣想的。來,你別哭了。今天可是我——全新的出發呀。你就用笑臉送我走吧。」
用溫柔的語氣說話,並且對艾爾瑪露出微笑的貝瑞塔……從今後生活上的一切事情都必須自己親手處理了。打從出生以來就是總裁千金,只知道「大企業」這個溫室的貝瑞塔,真的有辦法做到那種事惰嗎?
因事態發展也跟著她一起走的我,同樣不知道今後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我們將那樣的不安連同品牌包包一起抱在懷中,留下艾爾瑪,走出前貝瑞塔家一看……
「……」
「……」
在玄關外、大門前——蕾姬與莎拉依舊默默不語、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畢竟這兩人本來就是用錢雇來的傭兵,於是……
「貝瑞塔。契約書上有明確記載,當僱主做出嚴重傷害受雇者信用的行為,或是受貝瑞塔公司解僱等,判斷居住、車輛、彈藥武器等方面無法再進行足夠輔助的狀況下,契約將會解除,也不需要歸還費用。」
莎拉用一副「錢了緣分盡」的態度,毫不客氣地對貝瑞塔如此說道。
可惡,這個冷血的女人。我本來還想說要不要用她偷種青花菜的事情當威脅,強迫把她拉入我們離家隊伍的行列,但那件事情在當時已經用「找機會幫我射一箭」做為交換條件,交涉結束了。而且要是莎拉因此又變得腦袋過熱,她搞不好會一箭射向我的腦袋瓜啊。就算我可以應用內臟迴避的技巧讓箭穿過右腦和左腦中間,但我今後的人生都必須讓箭刺在頭上講出什麼「如果你有辦法讓它散落的話,那你就試看看吧!」之類的台詞吧?敵人肯定也會笑死的。
「……」
蕾姬雖然只是默默站在那裡,但她應該也是和莎拉一起來確認解除契約的。
「其實我昨天就應該要通知你們才對的。真是抱歉。」
在歐美,確實遵守契約才符合社會倫理。
讓事情變得摸稜兩可似乎是很失禮的行為——因此反而是貝瑞塔向她們道歉了。
「那麼從此刻起,我和貝瑞塔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如果想要再僱用的時候,打電話給我。」
莎拉丟下這句話後,便提著裝有弓箭的格紋手提箱邁步離去。
無論對方處境再怎麼可憐,只要沒錢就切斷關係。還真是現實到反而教人佩服的女人呢。雖然我身為一名武偵,其實本來也應該要像她那樣才對就是了。
「……再聯絡。」
戴著耳機的蕾姬不是對貝瑞塔,而是對我留下這句話後,在彎彎曲曲的阿爾奇美得路上走向與莎拉相反的方向。不知道那傢伙今後究竟打算怎麼行動?因為她的想法總是難以猜透,讓我不禁有點擔心讓她離開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背著布囊行李、顯得與羅馬風景格格不入的我和貝瑞塔,帶著亞莉亞與麗莎——坐上了一台公共巴士。
空調壞掉的巴士內又悶又熱,讓我不禁都懷念起那台爽快的敞篷造型法拉利啦。
貝瑞塔坐到最後一排的位子,望著車窗外。麗莎則是跟著坐到她旁邊的座位上。
現在的貝瑞塔或許交給療愈系的麗莎去應對會比較好,於是我和亞莉亞坐到與她們稍隔一點距離的雙人座位……雖然車上沒有其他乘客,但還是小聲用日文交談。
「今天早上我也和卡羯聯絡過,N果然還是沒有回來的樣子。尼莫他們大概本來是想讓貝瑞塔把革命性武器更有效率地散播出去,使今後各地引發的動亂……讓時代退回過去的速度加快。但是——貝瑞塔本人卻做出完全相反的選擇,朝未來的方向踏出了步伐。或許是因為已經朝別的方向開始進化,所以尼莫他們判斷貝瑞塔已經是派不上用場的棋子了吧。」
「就算如此,我們還是要繼續看著貝瑞塔。畢竟她如果經歷世間嚴寒,搞不好也會改變心意。」
的確……貝瑞塔雖然提出了理想,但沒有人願意表示贊同。
這台破巴士空空蕩蕩的車內,就好像在諷刺這點一樣。跟隨貝瑞塔的人,只有身為借錢狗的我、狗的部下麗莎以及不知該說是護衛還是監視人的亞莉亞而已。
基於贊同理想而追隨她的新夥伴,一個也沒有。
所謂的革命,所謂的第一步……
(……其實就是這樣啊。)
無論組織或者個人,只要現在活得好好的,就會變得比較保守。
即便在心中深處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建立在別人的淚水之上也一樣。
即便過的生活與自己的志向不同,其實內心想要過著與現在不同的正確生活也一樣。
既然到現在為止都能活過來,人就不會想要改變那樣的生活。
就算今天別人把理想重新揭示在自己眼前,讓自己回憶起曾經有過的夢想,人還是不會輕易改變。就算遇到了改變的機會,也不會讓自己認為那是機會。就這樣漸漸變成無法再行動的老人,然後放棄了改變,認為理想終究是理想,夢想終究是夢想。
我完全沒有要責備這點的意思,畢竟大家多多少少都是這樣過活的。我自己也是一樣。沒有一個人決定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