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好的三月三十一日——黃昏到來。
或者說,已經晚上六點四十五分,十五分鐘前了。
(要選亞莉亞,還是選理子?)
手插口袋快步走在柏油路上的我,遲遲沒能做出決定。
亞莉亞的房間在第一女生宿舍,理子的房間則是第二女生宿舍。
而我就快要走到分岔點了。
於是我決定進行最後一次比較。
首先——
——如果選擇往亞莉亞房間。
畢竟這次的狀況是絕對需要拒絕某一方,所以要做好惹拒絕的一方生氣的覺悟。
然後說到生氣起來誰比較恐怖,當然毫無疑問就是亞莉亞了。
因此為了我自身的安全,或許我應該選擇亞莉亞。
我可不希望明天在升上三年級的開學典禮中,被什麼開洞祭典打成人肉蓮藕。
而另一邊——
——如果選擇往理子房間。
當然一方面今天是理子的生日,不過更重要的是,我現在有個很傷腦筋的東西寄放在理子那邊。
就是我的印鑒。我昨天為了引開理子的注意力——本來打算把裝有彩色玻璃的細長小瓶子,通稱『閃閃棒』交給她……可是我卻搞錯,把當時新買的印章遞給她了。畢竟兩者的大小和包裝都太相似啦。
或許因為那印章是用玫瑰晶製成,讓理子一時以為我是送她能量石之類的東西當禮物吧?然而上面有刻『遠山』的名字,就算是理子應該也會察覺我送錯才對……不過把打算拿來當身分印鑒,銀行印鑒的印章放在別人手中——而且還是怪盜小姐手中——不是一件好事,我必須儘早拿回來才行。
(好啦,到底該選哪一邊呢?)
像棋盤一樣每一百公尺見方分隔為一區的學園島上,第十三區——
我在因為預定改建而全店鋪休業的中規模商店大樓前的小廣場停下了腳步。
從這邊往東就是亞莉亞在的第一女生宿舍,往北就是理子在的第二女生宿舍。
換言之——這裡就是命運的分岔路了。
在廣場西南方一道左右很寬的階梯上面,商店大樓的鐵卷門緊閉著……大概是因為長久以來都沒打開過的關係,上面被人用噴漆噴上了花俏的塗鴉。
而就在我背對那階梯,交抱雙手沉思的時候……
「真是齊人之福,雙手捧花呢,遠山同學。」
……哦?
在沒什麼人經過的這塊廣場上,出現了熟悉的面孔。
——不知火亮。
是A級強襲系武偵,有點感覺城府很深的同班同學。
「然而,人只能捧一朵花。而且經常到最後捧的都是第三朵花喔。」
他說著這樣一句話,對我輕輕揮手走過來。
明明是假日,身上卻穿著防彈制服,不過這點上我也是一樣,所以沒必要刻意吐槽——
但是他為什麼會知道?我想問了也沒意義吧。
關於和亞莉亞與理子約定撞期的事情,我並沒有找任何人商量過。
亞莉亞跟理子也不是會到處亂講的類型。
可是不知火現在卻表示自己兩邊都知道——
「你之前在東池袋高中應該很閑吧?只為了我一個人進行什麼潛入搜查。」
——可見他是一直在監視我的樣子。
至少從去年冬天我遭到武偵高中退學,轉到一般學校的時候就已經在監視了。
現在回頭想想,那件事實在很不自然。
不知火是和我同時期離開武偵高中,同樣轉到東池袋高中,又同時期回來。
因為我不想懷疑朋友,所以至今都沒有深入去想過——
但不知火看來是在某人的安排下,不知從什麼時候就開始在監視我了。
「不會喔。畢竟你行動頻繁,要報告的事情很多。而且為了不要被蕾姬同學或你的弟弟妹妹發現,也花了我不少功夫。」
而且他一旦被我識破這點,就會配合我做出對應。
「——雖然說謊也是武偵的工作啦,但爺爺奶奶沒教過你嗎?騙子可是會被閻王大人拔掉舌頭喔。」
我把身體轉向不知火……
「那麼為了你的舌頭著想,我也要讓你接受委託才行啦。」
「委託?聽完剛才這段開場白,你認為我還會接受嗎?」
「我在暑假時有幫忙出場過足球比賽吧?那時遠山同學說願意接受我任何一項委託,然後後來又無限延期。你忘了嗎?」
「我說你啊……」
「嗯?你有說過無論任何事都願意吧?」
「……你是小鬼頭嗎?唉,也罷,我知道啦。那你就說說看。」
——不管怎麼樣,總之要先讓他講話。
我希望盡量獲得情報,畢竟這件事感覺有點讓人不太舒服。
仔細想想,不知火一直都很在意我和亞莉亞之間的關係。而且硬要說起來,還是站在湊合我們的立場。
我以為那單純是——『戲弄男女搭檔工作的同班同學』這種武偵高中常有的行為……而如今,我還真希望只是如此呢。
畢竟如果換個角度深入思考……這搞不好代表那段宛如惡夢的緋緋神事件中,還有我們沒發現的第三方勢力存在啊。
在那起事件中,我們不希望讓亞莉亞變成緋緋神,而另外有一派則是企圖讓亞莉亞成為緋緋神。雖然不知火那種想要湊合我和亞莉亞的行為,從結果來看很難判斷他當時是希望讓事情如何發展——
——不過還是有基於某種意志想要引導事件發展的可能性。
即便力量微弱,還是有在力學上介入過的可能性。
「我會接受這項公務,一方面也是因為我的私人感情。你之前也有跟我道歉過,我以前本來是打算和你組成搭檔的。結果卻在武偵殺手的那段時期開始,你徹底被神崎同學給搶走了。或許嫉妒是很沒出息的表現——然而就像美女很稀有一樣,強人同樣也很稀有。而那樣的對象被人搶走的我會懷抱負面感情,應該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你說這是『公務』對吧?是哪裡的命令?」
「保密義務是最常見的一項規定喔。」
這帥哥一臉輕鬆地就含糊帶過了。
「好,那我就讓你說出來。」
照我的判斷,不知火的戰鬥力——
比現在不是爆發模式的我來得強。
然而我這一年來就像在世界各地進行過武者修行一樣……到了最近已經慢慢設計出能夠靠自己的意志進入爆發模式的方法了。
雖然一直沒機會測試,不過拿這傢伙來試槍可說是剛剛好啊。
畢竟對手是朋友,即使我失敗應該也不會被殺掉。
再說,現在這個狀況——我就算輸了也沒什麼損失,但不知火卻有風險,那就是情報。
也就是說,條件上完全對我有利。
於是我往不知火的方向踏出一步……
——才總算一口氣感覺到了。
「…………」
因為對方是等到我準備攻擊不知火的時候,才把氣息釋放出來。
直到剛才我都沒發現,強韌、厚重又敏銳的——存在感。
而且不只一個!不妙!
現在不是去管不知火的時候了。
(——在後面——!)
我「啪……!」地轉身一看……
在噴漆塗鴉牆前面的寬敞階梯上……
有五名男子。
有人一臉無趣地站著,有人躺著,有人打開雙腳坐著,各自帶著莫名傭懶的氛圍忽然現身。
雖然那五人連面朝的方向都不一致……但可以確定是一個小隊。不但每個人都擁有可稱為超人的戰鬥能力,而且又有團結心。感覺是能夠單打獨鬥也能小隊戰鬥的軍團。
然後……
在那五人之中……
(……原田、靜刃……!)
居然還有那號人物。
身穿全黑的大衣,斗篷蓋到嘴巴的那個男人。
在比利時差點把我暗殺掉的前·眷屬傭兵。
稱號由來的黑鞘日本刀,這次不是掛在背後而是兩把都掛在左腰的——妖刕·原田靜刃豎起一邊的膝蓋坐在階梯上,低頭俯視著我。
今天讓我遇到就是你的末日,看我把你幹掉……!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