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的千紗,最後的遺言是『我已經很努力了』。
我回答『交給我吧』!
真是有夠蠢的,竟然大言不慚地說什麼交給我吧,想也沒想地就隨便作出承諾,結果,我也只是隨便地處理一下,最後還是全都失敗了。受到傷害、流下鮮血,我周遭的情況除了我之外,全都變得愈來愈惡化。
……不行,要後悔不怕沒時間。
並非所有的一切都已結束,應該還能夠來個大逆轉,應該還有扭轉情勢的可能性,所以不能避開一切,不能只是絕望地被這糟糕的情況所吞噬。
因此,我必須有所動作才行。
必須改變過去的生活態度,全力以赴。
在這間殘酷的〈學園〉里,若只是一味地隨波逐流,就會滑落至地獄的痛苦深淵中。我應該要因千紗的死而有所領悟才對。
唔。
沒錯。
或許已經太遲了,但我想努力看看。
〈——。——……!〉
「……!……!」
因傷口痛楚與大量出血而失去意識的我,被爭吵的聲音吵醒。這裡果然還是我們育兒課程校舍旁的沙灘上,奈奈子與小紅帽正面對著面。她們兩人明明感情非常好,為何此刻卻怒瞪著對方呢?
你們別吵架啊.至少我們必須相親相愛啊。
在沒有人可信任的〈學園〉之中,至少長相完全相同的我們必須和睦相處。
「……好痛,好痛。」
呃,真的好痛。不過,非起來不可。
我努力想要起來,但奈奈子與小紅帽卻對我置之不理,依然箭拔弩張地對峙著。小紅帽鐵青著臉,抱著番傘弟弟不住顫抖著,奈奈子則用她那不祥的左手抵著小紅帽。
不對——應該是抵著番傘弟弟吧?
「……小紅帽,請你放開番傘弟弟。」
奈奈子為難似地眉頭深鎖。
「你應該了解我說的原因了吧。這個番傘弟弟是能夠學習、蓄存我們的知識或行動,並向〈赤邵貓〉報告的末端。他是我們的……敵人。如果不解決掉的話,不曉又會搞出什麼名堂。」
〈…………〉
小紅帽無法理解這個重要性,撒嬌似地搖搖頭。
〈可——〉
不像平日的小紅帽,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小朋友的聲音。
〈可以不用殺他吧?〉
「不行,一定要處理掉。雖然很可憐,誰叫他是〈赤邵貓〉的工具呢?你也看到加藤的行動了吧?你想變得跟她一樣嗎?」
奈奈子眯起眼睛,嘆著氣說:
「你對他產生移情作用了吧?小紅帽,你人真好,一直那麼善良體貼。不過……你的體貼善良有時也要看看情況。」
說完,奈奈子迅速地提腳向前,而小紅帽也同樣地後退一步。
「當我在〈學生會〉時,因為暴走而攻擊你的時候也是一樣。」
奈奈子一臉憂怨,痛苦地舉起了雙手。動作如同獵捕獵物的猛禽一樣,只是多了份華麗感。
「你完全不抵抗,所以才會失去雙手。下一次失去的……可能就不只雙手而已了。我這麼說聽起來很像在威脅你——很抱歉,但希望你能夠諒解。」
〈……〉
小紅帽大力地搖搖頭,小聲地說:
〈番傘弟弟跟我,哪裡不一樣?〉
「………咦?」
對著一臉錯愕的奈奈子,小紅帽只是低著頭,抽噎地哭著說:
〈如果我變成你的敵人,你也會毫不留情地殺了我嗎?〉
「小紅帽?」
奈奈子一臉為難地搖搖頭。
「那個,小紅帽,你在說什麼啊?我只要不被操縱——就不會處置你。因為,你跟番傘弟弟不一樣。」
〈你又怎麼知道!〉
小紅帽發瘋似地大喊,連頭髮也跟著亂飛。
〈你又怎麼知道!你有辦法證明我跟番傘弟弟是不一樣的嗎?如果我變成你的敵人,你一定也會神色不改地殺了我的!就像〈墓場〉里的機械一樣,與機器人相同的表情,沒有絲毫的同情!〉
「……!」
趁著奈奈子僵在那裡無法反應時,抱著番傘弟弟的小紅帽連忙跑走。唉,又有一件事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雖然這件事不至於怪在我身上……但若我能消除小紅帽的恐懼,或許就能避開這種局面了。
受不了,到目前為止,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其實我什麼也沒做,只是傻傻地呆笑著,隨波逐流而已。
不見棺材不掉淚……我真是一個大笨蛋。混帳東西。呃,雖然傷口很痛,但還是得起來——我不能再置之不理了,我必須出聲、必須有所行動、必須改變如此糟糕的現狀才行。
雖然我沒什麼能力,但總比看著奈奈子們彼此傷害好得多。
呃,呼,嘿咻。
「………哇啊!」
由於我用了很大的力氣站起來,原本愣在那裡的奈奈子頓時一臉驚訝地看著我。接著她張大了嘴巴,緊張地對著我說:
「啊,啊啊,山田,你流了好多血……」
「不,你不用緊張,我沒事的。」
「怎、怎麼可能不緊張!怎麼可能沒事!」
奈奈子很緊張,但這傷其實沒那麼嚴重。千紗似乎也有手下留情,雖然血流如柱,但傷口其實並不深。雖然很痛,還是可以撐得下去。唔。
「總而言之,奈奈子。」
也許是腦充血已經退了,我的頭腦居然也冷卻了下來。或許是被逼得走頭無路,被打得滿地找牙後,我終於有了覺悟。我有時候也該努力加油看看。嗯。
我深吸一口氣,直定定地看著奈奈子。奈奈子被小紅帽怒罵了一頓,我也如此亂來,讓她顯得有些狼狽。奈奈子倉慌失措,不曉得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我面向不知所措的奈奈子,將心中所想的坦白地說出來。
「奈奈子、小紅帽,你們實在太糟糕了。」
「糟……糕?」
或許是不曉得我話中的意思,奈奈子露出吃驚的表情。看著縮著身體的她,我忍著身上的疼痛,終於能夠正常地說話:
「你們兩個人總是擦肩而過。小紅帽擔心你老是一個人承受著一切;奈奈子則擔心小紅帽在人類與機器人之間搖擺不定。你們不是很了解彼此嗎?明明很了解對方的煩惱和脆弱之處,不是嗎?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吵架呢?」
「到底是……為什麼呢?」
奈奈子無奈地望著小紅帽跑遠的方向。
「山田與小紅帽接受我……認同我是人類,我必須報達你們這份恩情才行。我自認……我已經很努力了,卻惹得小紅帽哭泣。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啊,你擔心我們的這份心意我很感動,奈奈子,你真的做得很好。」
我催促著奈奈子快去追回小紅帽,並用手押著傷口,決定什麼都不想,用最快的速度前進。小紅帽應該尚未跑遠才是。
我像是拖著身體般蹣珊地步行著,並嚴肅地對奈奈子說:
「不過,如同小紅帽所擔憂的一樣,奈奈子一個人背負太多事情了。別說什麼報恩,也不要一個人單打獨鬥,我們既然是好夥伴,有事就應該一起商量。單獨行動,就是奈奈子的不對了。」
「是……我也無話可說……」
奈奈子垂頭喪氣地低著頭。
「你說的也對,我應該好好跟小紅帽談一談,或許就能了解小紅帽的心情了。我不曉得她會對番傘弟弟如此疼愛……」
「與其說疼愛,我想小紅帽是對番傘弟弟產生了移情作用。奈奈子剛剛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為什麼這兩個傢伙,明明心知肚明,卻還是彼此誤解、互相爭吵、演變成目前這種狀況呢?兩個人又不是討厭對方,根本就很替對方著想,很重視對方啊!
「小紅帽雖然是以機器人的身份被養育長大,但經過〈墓場〉那次經驗,便自己決定自己是個人類了。不過,她卻一直苦無自己是人類的證明,才會如此惶惶不安……這些是奈奈子你說的吧?」
不曉得是因為痛楚,還是因為不習慣如此嚴肅的話題,我不斷地唉聲嘆氣。
「小紅帽曾對我說過,她擔心自己是不是也跟番傘弟弟一樣,只是個能夠演出豐富感情的機器人,只要一想到這裡就覺得很害怕。所以,她才把番傘弟弟當作是自己人,也才會對想要解決番傘弟弟的奈奈子有那麼大的反應……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