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不擅長思考。
煩惱,更是令我頭大。
自從我在人類的世界、人類的國度、人類的城市、以人類的身份理所當然地生活開始,我就不是會去想東想西的那一類型。當時我只想過得輕鬆一點,處事圓滑,每天傻愣愣地呆笑著,便覺得很滿足了。
但最近,我周遭的生活沉重到似乎要將這種恰如其分的生存方式給壓毀。而且……我與在這個島上所遇見的女孩子們的關係深入到,如果照一般的交往方式交往下去,應該會留下深深的悔恨。因為她們與我的內心、我的生活愈來愈緊密,而且我也跟她們接觸過多。
我並不感到後悔,並非想抱怨跟她們相遇是個錯誤或失敗。
我只是覺得很困擾。以前我總是態度隨便,漫無目地的生活著,但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適合這裡的生活。為了能夠妥善地回應那些純情又認真地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我的女孩們,我必須認真地處理我的生活。
與因自己而死的少女『再度相會』時,我應該怎麼做?
擁抱囚困在恐懼中的少女時,我應該怎麼做?
當少女真心地表示喜歡我時,我應該怎麼做?
我實在不明白。我感到不知所措,卻又找不出解決的辦法,像個笨蛋一樣一點用處都沒有。最後,我停止了思考,只是一臉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然而,再這麼下去的話,我一定會後悔的。
我應該設法做些什麼。即使只有一點點也無妨,我想往好一點的未來前進。
雖然不曉得該怎麼做,而且目前這狀況有些錯綜複雜,但唯一——我能確定的事。
若跟以前一樣只會獃獃地傻笑,隨隨便便應付的話,
將來我絕對會後悔。所以我——
「山田、山田。已經早上啰!」
搖來搖去、搖來搖去。
真是的,難得我想要好好認真地想一想,不知是誰在那裡搖來搖去地打擾了我的思緒。躺在床上,稍微睡一下,蒙朦朧朧地想事情的我,微微張開眼,從恍惚中蘇醒過來。
「雖說是早上,但已經快接近中午啰。大家都已經開始上課了。小紅帽她們都很擔心你呢。趕快起來吧,山田。」
對方拍了拍我的臉頰,我這才發現以大力金剛站姿站在床邊的千紗。她身穿很眼熟的制服,並不耐煩地低頭看著我。
「唔……」
我擦了擦眼角,坐起了上半身,看著這樣的千紗。
「早啊,千紗。」
「……早。看到是我叫你起床,可別太驚訝哦!」
千紗雙手盤在胸前,用一副了不起的模樣俯視著我。我這才慢慢清醒過來,眨了好幾次眼。
「啊……真的很訝異,沒想到千紗竟然會以正常的方式叫我起床。」
「我叫人起床的方式本來就很正常啊。」
「不是啦,以前的千紗會整個人壓在我身上,精神飽滿地大喊:『早安~~』叫我起床……我的五臟六腑都快被壓爆了。」
「是哦——」
千紗坐在床邊,一臉興趣缺缺的表情,無意義地動著指尖。
「怎樣?你覺得那種叫人起床的方式比較好嗎?我們的身體重量一樣,所以我只要壓在山田身上,也有辦法把你的五臟六腑給壓爆哦!」
「不,我不想被壓爆,因為這樣必死無疑。」
經過這段變態的對話,我深深感受到這項事實,同時也覺得很難過。
「也對……果然,以前的千紗跟現在的千紗,的確是兩個人。」
說完,千紗的肩膀突然抖動了一下,眯起眼睛,把臉撇向一邊說:
「……哼,反正我就是次一代的機器嘛。你說的沒錯,山田所認識的那個千紗是另外一個人。……你要懷念44號我是管不著啦,但我卻會覺得很不舒服。像是當我是前一個千紗的附屬品,要不然就是把我看成是鬼魂一樣,感覺好像完全否定了我的存在似的。」
啊,說的也對。一直提到前一個千紗的事,會令現在這個千紗不愉快吧。可是,對我來說,「千紗」指的是前一個千紗,而現在這個千紗看起來的確比較像她的鬼魂。至少,無法當成是同一個人。
如物品般被報廢,身為友人的一個女孩。
雖然我忘不了那個千紗,但若腦海中只想著前一個千紗,而不把現在這個千紗當一回事,似乎也不太好。
為了彌補之前因我而死的千紗……這種想法也許很自私,但至少,不能讓現在的千紗如前一個千紗一樣,死得如此凄慘。
雖然我並不奢望,現在的千紗能夠連同前一個千紗的份變得幸福,但至少能設法避免舊事重演,設法防止現在的千紗重蹈前一個千紗的覆轍。
即使我與現在的千紗彼此是敵人的身份,但我實在不想再看到她死去了。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千紗將眼鏡摘下來放在大腿上,雙腳搖來搖去地自言自語說:
「現在的我只是承接了44號的經驗,但記憶卻完全被刪除。你懂這種感覺嗎?也就是,我好像是失去記憶的44號一樣。雖然我完全不記得你——卻有一股懷念的感覺。」
我輕輕望向她,千紗尷尬地笑了。
「在我的身體里,殘留著關於你的回憶,以及44號的感覺,偶爾……會產生預料之外的心情或行動,令人覺得焦躁不安……我就是我,跟44號不一樣。」
嘆了口氣後,她低下頭來。
「若是如此,倒不如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若用現在這樣的心情,好似天空的殘霞或鬼魂似地留在這裡的話,真的很痛苦。所以,我真的很希望……能夠放了我。若發狂的傢伙的心情殘留在我的體內,真正的我是會生病的。如此一來就像前一個千紗一樣變得很奇怪……或許會重蹈覆轍,再度被報廢也說不定。」
「你放心,我不會再讓悲劇重演的。」
我靜靜地,對著一臉不安的千紗輕聲說:
「我不會再讓千紗死去。」
「……可是這麼一來,我就絕對不會背叛〈赤郡貓〉大人——也就是不得不永遠都與你們為敵哦?」
「嗯,所以千紗,你就永遠與我們為敵吧!」
連我也覺得這句話有些莫名奇妙,所以我露出些許的苦笑補充說:
「不要協助我們沒關係,也不要給我忠告或出手幫忙。一直以我們的敵人身份生存下去。不要跟前一個千紗一樣為了耍帥而身亡。算是我拜託你了。」
「……………」
千紗訝異地瞪大眼睛,接著跟我一樣露出苦笑,聳聳肩後站了起來。纖維般的頭髮輕輕飄動,她一臉驚訝地低頭看著說我:
「……山田,你真是個怪咖。」
在說什麼啊,真沒禮貌。虧我還那麼擔心你的性命呢!
當我瞪著她時,千紗放聲大笑,並懶懶地揮手說: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會一直以敵人的身份生存下去。不會提出忠告,也不會出手幫忙。誓死永遠效忠〈赤郡貓〉大人,無論有任何的陰謀我都會協助他,努力地陷害你們。」
「啊,可以的話麻煩手下留情。」
我坦白地說,千紗竟一瞬間——露出歉然的笑容。
「謝謝你,山田。可惜的是……我只能心存感謝,並不會將謝意付緒行動或表現在態度上。唔,至少我會手下留情。基本上,我還是你們的敵人,會持續欺騙並傷害你們,永遠沒有化敵為友的一天。」
然後——也許只是巧合,但我聽見了熟悉一句話:
「我也不會再說抱歉了。」
◇◇◇
歡欣雀躍的育兒大作戰實施以來,不知不覺己過了一個星期。由於奈奈子仍不見蹤影,所以無法回應她的感情,害我心中一直留有疙瘩。無法冷靜下來。
啊,雖然也在校舍里看過奈奈子幾次,但她老是急急忙忙的,只留下「養育小孩的事,就麻煩你跟小紅帽隨便弄一弄」之類的話,沒能好好坐下來聊一聊。
奈奈子,你到底在做什麼?我們是夥伴,如果捲入什麼麻煩的話可以跟我商量啊!
我想著這件事,今天的我們也是一邊摸索、學習,一邊養育著番傘弟弟。
上午我們先帶著番傘弟弟走走跳跳,讓他做身體上的學習,下午與他說說話,或聽我們說話,讓他作些智能方面的學習。這些幾乎成了近日來每天的功課。
現在是在上午,我因為很困而靠在牆邊,愣愣地看著小紅帽與番傘弟弟玩著追逐的遊戲。小紅帽似乎對養育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