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喔,你看看,白天的事情已經上報了。」
庫魯納喝著茶如此說道,他的目光從剛才就沒有離開過報紙。
露琺從旁邊探頭窺視。
「市區發生爆炸案……暗殺皇太子的恐怖攻擊……哇……」
「無人喪生,不過有八人分別受到輕重傷。」
「好可怕……」
「整面都是這則新聞,電視和廣播肯定都會討論這件事。」
庫魯納合起報紙頻頻點頭。
「凱烏拉說的果然正確,真恐怖。沒想到第十一文明人真的看透一切了。」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
當天傍晚,在一如往常的貧窮公寓里,庫魯納和露琺用過晚餐之後,聊著這樣的話題,珂瑪則是心不在焉地眺望著窗外。
在前方道路發生的大爆炸,使庫魯納與露琺茫然地佇立在原地。庫魯納捏著本日的收入,露琺則抱住珂瑪。
接下來真的是不得了,周圍滿是警察、消防隊與媒體的車輛,這三個組織的直升機也在上空盤旋,而且看熱鬧的民眾從四面八方湧來,使這個區域陷入大混亂。
雖然露琺很擔心珂瑪的狀況(庫魯納則是思索著能賣什麼東西給看熱鬧的民眾),但珂瑪的頭痛似乎已經平息,能自己站穩腳步了。三人就這樣先行離開現場。
由於香蕉賣掉了,所以露琺以收入購買食材。庫魯納當然喊著「要用這些當本錢再拼一次」,不過她堅決抗拒。就這樣,今天的晚餐比平常豪華許多(但還是比不上普通家庭),而且已經在剛才用餐完畢。
報紙也是露琺買來的,因為她還是很在意剛才的爆炸案。
「果然很受重視。」
「因為梅尼斯帝國的皇室至今不曾被捲入稱得上事件的事件,當然會成為大新聞了。」
「戰爭的時候,皇族不是也會上前線嗎……」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貴族擔負著相應的義務,皇室全體成員也是如此,這就是位高則任重的道理。不過這只是戰時的狀況,與現在這種和平時代沒什麼關係。雖然皇室當然會積极參与慈善活動,但是不會帶頭揮軍征戰。
而且現在的皇室非常受到國民支持,依照報社的調查,七成以上的民眾表示皇室「具有親和力」,支持率甚至高於政府機關。
不過反過來想,就代表總是有一部分的人對此感到不滿。報紙也有寫到這件事。
「到頭來,皇太子為什麼會來畢雷尼斯?宮殿不是在美納德嗎?」
「或許是來掃墓吧。」
畢雷尼斯是初代皇帝的故鄉,因此一般不會把這裡稱為將都,而是稱為凰都。皇族來訪也是家常便飯。
露琺繼續閱讀報導。
「預定要和凰都首長進行會談,參加初代皇帝出征紀念大典的樣子。」
「皇太子還很年輕,卻老是要做這種麻煩的工作。幸好我不是生為皇族。」
「皇室或許也覺得幸好庫魯納先生沒有生為皇族吧。」
庫魯納對露琺的挖苦充耳不聞。只要吃飽了,就算是某種程度的壞話也不會在意。
「不過該怎麼說,可以像這樣公開皇族的預定行程嗎?如果我是恐怖分子,肯定樂於當作參考。或者把情報賣給那些傢伙也行。」
「您真是三句不離錢。」
「人類基本上是金錢至上。哎,不過這些傢伙似乎想改革世間就是了。」
繼續翻閱報紙,每頁都是恐怖攻擊事件的相關報導。
「可能是不滿現今政府的方針,轉而朝皇室下手嗎……就像錢包不見之後,氣急敗壞地把鄰居的窗戶玻璃打破那樣。」
「好奇怪的比喻。」
「換句話說,乍看之下無關的事情,其實是相關的。」
「如果只聽這番話,就覺得挺有道理的。」
「也就是我的意見很有道理。」
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持續進行著。庫魯納從報紙抬頭看向珂瑪。
「喂,身體狀況怎麼樣?」
「……沒事。」
珂瑪露出淺淺的笑容。
「沒有頭痛,而且也吃過飯了。」
「那樣最好。要是你病倒,就沒人會做生意了。露琺雖然會做家事,但她不會賺錢。」
藍發精靈無視於庫魯納的數落,她也因為肚子填飽而變得寬宏大量。
「回想起什麼記憶了嗎?」
「沒有……」
珂瑪搖了搖頭。
「但你曾經講過一些話啊?」
「不記得了,我連自己說過什麼都不記得。」
珂瑪受頭痛折磨時所說的話,確實像是在說夢話,完全無法令人認為當時的她意識清醒。
不過即使如此,也可能以此為契機恢複記憶。之所以依然想不起來,大概是腦部還沒準備好吧。
露琺低頭繼續看報紙。已經看夠的庫魯納正在喝茶。
茶杯傾斜到極限,然後見底了。
「露琺,我還要一杯。」
「啊、我馬上倒。」
她把水壺裡的熱水倒入茶壺時(這個家沒有電熱水瓶這種方便的家電),也不時看著報紙內容。
「這麼在意?」
「只是莫名在意……那個,利格魯斯先生剛才不是也有來嗎?」
「沒買香蕉就是了。」
「他們該不會也在負責警戒恐怖分子吧?」
「應該不是,只是來找我幫忙吧。」
「但他說過有在接政府的案子……」
「如果是這樣,沒能預防這次爆炸攻擊的他們,這下子臉可丟大了,」
基本上,民間精靈派遣事務所會接到的公家委託不會牽扯到國家機密,政府會自行處理。不過保全方面的工作很多,其中甚至也有類似民間軍事公司的專職保全事務所。
「這裡。」
露琺指著報上某處。
「這是不是在說利格魯斯先生那邊的事情?」
仔細一看,雖然篇幅不大,不過有一篇報導記載「莉瑪&葛雷斯公司」開始打撈沉船,然而沒有更進一步的說明。
「利格魯斯先生是來找您幫忙這份工作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拒絕是對的。我討厭海,海風會刺激眼睛。」
「您只是討厭麻煩事吧?」
「我喜歡海水浴。」
「果然……」
露琺無言以對。庫魯納總是以自己為優先。
他已經沒有在看報紙了,而是一直觀察珂瑪。
失憶精靈一直看著窗外,側臉浮現一抹憂傷,宛如以為只要倚窗眺望,就能夠取回遺失的記憶。她有一張稚嫩美麗的臉龐,以這樣的構圖來說,讓她抱著一本詩集肯定會很合適。只要地點不是在破爛房間就好了。
「我說露琺。」
「嗯?」
「珂瑪恢複記憶的話,果然得回到原本的神曲樂士身邊嗎?」
「如果已經簽訂契約,我覺得就是這樣。」
神曲樂士與精靈藉由契約而相系,只要沒有毀約,無論相隔多遠都一樣。因此強行帶走別人簽約的精靈,毋庸置疑是一種綁架的罪行。
不過這隻適用於正式簽約並且登錄的狀況,不適用於在檯面下活動的精靈。只有在社會上正當生活的人,才會被納入法律的保護傘。
「那麼,可能已經有樂士和珂瑪簽約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沒辦法見到那個傢伙嗎……」
露琺臉上滿是不祥的預感。
「……您想做什麼?」
「我要討回至今照顧珂瑪的撫養費,要是對方不肯付,我就不會把珂瑪還他。」
「這應該叫做贖金吧!」
「是撫養費,類似慰問金。」
「您什麼時候撫養過珂瑪小姐了?」
精靈壽命比人類長,所以基本上不可能有撫養這種行為。會遇見人類的精靈,從一開始就處於完成狀態。
不過庫魯納這番話,並不是基於這種生物學或社會學的觀點,純粹只是想要收錢的藉口。
「要是您做出這種事,我會報警!」
「只會被警方知道你是沒有登錄的精靈吧?」
「沒關係,莎莎雅說過,世上有很多親切的人,只要說實話就會得到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