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平穩生活的結束

「沒有用的。」即使被人用簡短的一句話潑了一桶冷水,但立夏仍沒辦法心服口服。他拿起聽筒,按下了三碼的電話號碼:1、1、0,撥號成功,聽筒里響起嘟嚕嚕的撥號音。

喀的一聲電話被切斷了,白皙纖細的手指按下了聽筒放置處的切話鍵。

「為、為什麼——」

安娜塔西亞把身體挨近話說到一半的立夏,伸出食指碰觸嘴唇。立夏無法忤逆這個要求安靜的手勢,被這副會讓人猶豫該不該觸犯的美貌貼近,他忍不住變得退縮。

「哥,你快來看,電視在報導剛剛的事件,」

紗友的聲音似乎是從客廳傳來的。聽到了妹妹大聲呼喚,立夏回身走開,安娜塔西亞緊跟在後。

事件的所有關係人全都聚集在山階家的客廳里,立夏和安娜塔西亞進來後,全部五位當事者便湊齊了,放置在角落的電視正在播映事情的始末:

『——發生了與電車相撞的衝突事故,據報似乎是闖了紅燈的轎車在穿越直行中的路上電車時被電車撞飛。所幸,路上電車的乘客裡頭並沒有出現重大傷員,可是因為這樁事故的緣故,秋穗台線現在仍舊處於停駛的狀態。』

地方節目特有的些許模糊畫面目前所播放的,是當地電視台的鏡頭所拍攝的現場。而畫面右下角則打上了字幕:「驚險的大慘劇」。電視上橫倒的車子確實是當初一路追著立夏等人的那輛車子,車子慘不忍睹地被撞得支離破碎翻倒在一旁。

『駕駛車輛的男性受到兩腳骨折的重傷,已被救護車送往了醫院,同車的其它人也都沒有生命的危險。』

立夏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同時覺得心裡舒坦了許多。雖然對方是身分不明的襲擊者,也不能因為是壞人所以死掉就無所謂,這時立夏忽然望了安娜塔西亞等人一眼。是哪邊?壞人究竟是哪邊?仔細思考的話,哪一邊才是正義的夥伴至今依然還沒有答案。

『警方將等駕駛的男性恢複意識之後,展開詳細的事件偵查。那麼,接著是下一則新聞——』

「咦咦?為什麼這樣就沒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紗友和立夏對著電視大聲嚷嚷。

「就這樣而已?事情真的就這麼單純嗎?這到底是為什麼?」

「警察呢?有那麼多警察在現場,卻什麼也——」

電視上正播映著排排站的警察,以路上電車與車子為背景,一大群平時應該不可能動員到的警察人數,立夏和紗友回頭看著安娜塔西亞等人。

「怎麼都沒聽新聞提起槍械之類的東西?」

「難不成是他們沒有發現……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安娜塔西亞知道答案,這點立夏也隱約察覺到了。警察的確是出現了,他們並排站著,擺出直立不動的姿勢,形成了一片人牆,宛如在公開宣示不希望任何人踏進那裡一步一樣。

那絕對不是正在進行搜查的模樣。對著用眼神詢問的立夏。安娜塔西亞則是以點頭作為回答:

「警察處理掉了。」

「處理指的是——」

「被害程度尚在許可的範圍內,已由少佐向各地轄區聯絡過了。」

立夏抱起了頭。

「怎麼會這樣,太沒天理了——發生了那麼大的騷動,還拿手槍什麼的互射,這裡可是日本耶……」

先前的奇特遭遇重新在腦海里浮現。事到如今,這一連串遭遇是不是真的都很令人懷疑。這會是夢嗎?可是拇指在隱約作痛,所以這不會是在作夢,因為拇指確實被咬了一口,動口咬人的是紗友,不知是不是回到家裡的緣故,她完全恢複平時強硬的態度。立夏心想女人還真是堅強的生物——總之就是現實主義者。

「——該不會藏起來了吧?全部藏得一乾二淨?騙人的吧?真不敢相信,」

紗友就像要甩開什麼東西一樣搖著頭,她眼珠向上翻起,把惡狠狠瞪人般的視線投向安娜塔西亞,但是金髮的少女卻不為所動。

「因為這是任務。」她以冷冷的口吻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已經受夠妳們了啦!」

紗友就快發飄了,她兇巴巴地從沙發上站起身。綁在左右兩邊的頭髮擺動了起來。

「幹嘛這麼大費周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我們家又沒有錢,我爸雖然是官員沒錯,可是他的職位涼到不行,又是被人家調職的,所以才會搬到這種鄉下地方住、每天花兩個小時通勤上班的啦!」

「紗友說得沒錯。我們家是很平凡的家庭。我爸與其說是被調職,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不是擔任什麼了不起的職位。」

「就是這樣,我爸只是小小的書記官而已,被調派前去服務的國家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國,那個——喂,那國家叫啥名字啊,哥?」

「叫利沃——什麼的,不知道位在哪裡的某個偏僻國家,是那種沒有人知道的小國家啦!所以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我們沒有被牽連進這種事件的道——」

「那個國家叫利沃尼亞。」

「啊啊,嗯,沒錯,就是聽起來像這種感覺的——咦?」

「叫利沃尼亞。」安娜塔西亞又重複了一次。

「咦?」

立夏忍不住回問,他掌握不到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知位在哪裡的某個偏僻國家——利沃尼亞,那種沒有人知道的小國家。」法蘭崔西卡嘴裡一邊念念有詞,一邊投以銳利的視線。她瞇起來的眼睛看得出來帶有攻擊慾望,如同喃喃細語般的無機質嗓音也讓立夏有些畏怯。

立夏感到困惑,與其說是困惑。不如說是他沒辦法忍受法蘭崔西卡刺人的眼神,於是忍不住瞥開了視線,這回反而和安娜塔西亞眼睛對上了。

「我們就是從那裡過來的,是窮鄉僻壤,是一個位在波羅的海沿岸的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國家喔。」

緊接著璦華,安娜塔西亞繼續說道: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利沃尼亞現在有一點小問題,所以說——」

「……所以說?」

「我們來到日本,就是為了解決問題。」

「——!」

紗友碰的一聲跌坐到沙發上。她坐在立夏的旁邊,伸手摸索他的手臂一把抓了過來,被抓住的立夏與紗友面面相覷,對彼此都無話可說。紗友歪著脖子,在立夏的耳邊竊竊私語:

「她們是和爸爸有關係的人?」

「我也不知道,這究競是怎樣……」

立夏也搞不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發生了什麼狀況?她們又是為了解決什麼問題才前來這裡的?

等到兩人的父親回到家裡,已經是過了約一個鐘頭後的事了。

在山階家的客廳,立夏坐在轉角沙發的一角上,感覺如坐針氈。而一旁的紗友則還是老樣子。又像是生氣又像是鬧彆扭似的,故意把背靠在立夏身上,身體歪成傾斜的模樣坐著。

法蘭崔西卡和璦華各自站在窗邊,不停地環視周遭,警戒著外頭的狀況。只有安娜塔西亞坐在沙發上,和山階賢三面對面。

立夏與紗友的父親——賢三搔著從嘴巴長到下巴一圈上下相連的大鬍子,低聲地和安娜塔西亞談活。

「所以說就是那麼一回事嗎?妳們是前來護衛利沃尼亞公國繼承者的,意思是這樣沒錯吧?」

「ja。」

安娜塔西亞點點頭。

「而那就是我女兒?」

「ja。」

「不可能吧。」

「是真的。」

詭異的對話在眼前展開,紗友凝望著立夏,立夏也不禁目不轉睛地盯著妹妹看得渾然忘我。似乎開始演變成大事情了,紗友是公國的繼承者?立夏指著紗友,紗友則是拚命左右來回搖頭。

「利沃尼亞大公奧古斯都今年已經八十九歲了。」安娜塔西亞說道,「年歲已高,並且身染數種疾病,雖然現在是穩定的狀態,但是御醫對大公的健康感到擔心。大公沒有直系的繼承者,第一繼承權,暫且是由利沃尼亞大公的表兄弟的嫡子古洛葛爾所保持。」

「既然如此,就讓那個叫古洛葛爾的人繼承就可以了吧!何必翻出以前的文獻,讓事情變得這麼複雜麻煩呢?」

賢三如此說道後,安娜塔西亞輕輕地搖搖頭奉不否定。

「如果他不是共產主義者的話,或許就由他繼承了。可是,在我們國家被併入蘇聯的時代,有一部分的人狂熱地信奉上了共產主義,而古洛葛爾就是其中一人。」

「啊啊,也就是所謂的狂熱信仰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問題可就有些不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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