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和醫院有關的人士,平時也很少把銀河聯邦宇宙軍軍立行星巴米利歐·卡馬因市醫院這個正式的名稱掛在嘴邊。
一般來說大家都稱這裡是軍醫院或者卡馬因市軍醫院。這裡的絕大部分患者,都是隸屬於同一基地內的宇宙軍士兵以及他們的家人。在各種各樣的設施就職的工作人員及其家屬。
因為被指定為急救醫院的關係,所以住院患者中也包括基地外的人。特別是外科,住院患者中外部人的比例算是相當高了。不過儘管如此,在病房以及探病人士來往的走廊上,還是迷彩服和黑色的軍服最為引人注目。
在那個騷動發生的時候,外科主任醫師薩蘭丁·阿拉姆特正站在走廊上,和精神科醫生邁克爾·麥加斯圍繞著現在正在住院的士兵的治療計畫進行討論。
「——這樣就可以了吧。」
「對,這樣的程序就可以了。真的非常抱歉,都是因為我抽不出時間來,所以才要讓你在百忙之中還趕到外科來。而且還只能這樣子站著說……」
「哪裡哪裡,你不用在意。能夠和美麗的阿拉姆特大夫在如此近距離交談,對我的眼睛來說可是再好不過的保養。工作上的壓力都因此而消失了呢。」
面對滿面歉意的薩蘭丁,外表讓人聯想到強壯士兵的麥加斯大夫,用手撫摸著自己整整齊齊,沒有半絲凌亂的亞麻色頭髮笑了出來。
被日光晒成了小麥色的精悍臉孔,以及閃閃發亮的雪白牙齒,讓看到這個男人的人不由自主會產生撲面而來的爽朗印象。
因為在工作的間隙會見縫插針地前往基地內健身房,和那些以力量為傲的士兵們好像比賽一樣地鍛煉肉體,所以雖然他的身高和薩蘭丁沒有太大差別,但是肩膀和胸口明顯都有一種把白袍撐得過於緊繃的感覺。
他的年齡在三十五六歲,也就是體力和精神都無比旺盛的時期。這個被視為精神科未來領軍人物的優秀醫生,剛剛到任後不久,就因為合乘一架電梯而對蓬萊人外科醫生一見鍾情。從那之後,每次有什麼接觸的機會,他都會相當明顯地表現自己的意思,可惜的是他的心上人卻從來沒有對他產生過什麼別的心思。
這個問題主要還是出在對其他種族抱著警戒心理,不肯敞開心房的薩蘭丁那邊。
對於周邊的人他只是從職業上來進行識別劃分,並沒有把他們當成是存在著不同內在的個體。而且也一心認為他們對自己抱有的感情就只有敬意、畏懼和好奇心而已。
對於麥加斯醫生的戀情,薩蘭丁只是當成了單純的好意,而且還簡單地解釋成了從對於優秀醫生的敬意而派生出的東西。這樣的薩蘭丁,在戀愛問題上其實是沒有立場責備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遲鈍的。
地球人對於異種族的蓬萊人所抱有的恐懼,因為是出自本能,所以很難用理性來克服。不過因為戀愛感情也是隸屬於本能的範疇,所以靠著這個而克服恐懼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在凄艷的同時又飄蕩著神秘的透明感的蓬萊人的美貌,能夠在目睹到他的人的心中掀起強烈的憧憬和興奮。他周圍的人一面覺得恐怖一面還是被他所吸引就是因為這個關係。
他那永遠優雅得體的舉止,也隱約展示著他高貴的出身。和那種通過優秀的能力和財力建築起來的一般性的支配階級不同,他讓人聯想到的是那種通過血統來進行傳承的貴族階級的存在。
地球人在爆發性擴大的銀河系中擁有了眾多的殖民行星,但是他們幾乎全都是不自覺地持續著擴散的移民的後裔。因此他們和通過封鎖性地維持血統來提高價值的貴族,基本上處於正相反的兩個極端。
已經被銀河聯邦公開宣布滅亡的蓬萊人當初是否存在階級,作為倖存者的薩蘭丁並不知道。除了自己的血液所教導給他的種族記憶以外,他並沒有繼承到任何蓬萊人固有的文化或者是語言。
在薩蘭丁的自我評價中,除了身為特別優秀的外科醫生這一點外,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記下來的東西。因為每天過的都是快被工作累死的日子,所以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但是,地球人卻能從他的身上看出外科醫生以外的東西。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薩蘭丁最大的不幸就是生為了蓬萊人。
邁克爾·麥加斯屬於那種想要的東西如果不切實弄到手就不肯罷休,擁有強烈的競爭向上意識的類型。每次看到薩蘭丁·阿拉姆特的時候,他就會升騰起激烈的征服欲。因為靠著自己的才能和努力絕對無法得到的東西,正化為了人類的形態位於那裡。
因為異種族之間的混血原本就很困難,所以同性這個問題也就不是什麼致命性的缺憾了。而且地球人所不可能存在的好像幻想般的美麗容貌,已經足以彌補這一缺陷了。
「麥加斯醫生還真是怪人呢。大多數人可是都認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壓力來源了。」
「我反而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哦。」
精神科醫生用真的很意外的表情開朗地回應。
每次看到那擁有珍珠色光澤的雪白肌膚,就忍不住想要在那上面留下無法消失的傷痕,來作為那是屬於自己的證明。一面俯視著跪在自己腳下的麗人,一面傾聽著從他那形狀優美的嘴唇中泄漏出來的嗚咽和懇求,想必會是非常愉快的事情吧。
麥加斯期待著能夠和青綠色頭髮的麗人在外科主任室單獨相處,而前往了外科病房。
他想要確認對方是否有意思接受自己的感情。當然了,他不打算任憑對方說不,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是想要靠武力當場和對方締結關係。
人類說到底也不過是野獸的一種,只要被壓倒性的強者制服的話,剩下的就只有順從。
優雅細緻地操縱著手術刀的美麗外科主任,看起來比這個基地的女性士兵們還要軟弱無力。
「來人啊……亨利!你來一下!亨利!西蒙!」
從某個病房的門口探出半個身體的護士,用近乎悲鳴的聲音呼叫衛生兵。
「二十七號病房的患者喝酒……哇!」
話說到一半就被強行拉回室內的護士的身體,在下一個瞬間,被扔到了走廊上。
不光是被叫到名字的人,其他的衛生兵也小跑地聚集了過來。其中一人奔過去抱起了倒在地上的護士,把她運送到了可以進行包紮的房間。
其他的護士們拚命勸說著探出頭來觀望發生了什麼的患者以及探病人士返回病房。
衝進二十七號房的衛生兵們和什麼人爭執起來,提高了聲音,但是很快聲音又中斷了。
病房的房門打開了,一個臉孔通紅的大個子士兵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把粗壯的手臂環繞在一個衛生兵的脖子上,絞住了他的喉嚨。
雖然他穿著灰綠色的T恤和迷彩服,但是大多數的住院士兵都是這副打扮,而不會穿睡衣。
他毫不在意被他半拖著而在痛苦掙扎的衛生兵的抵抗,惡狠狠地瞪著在入口附近圍觀的其他衛生兵們。他的眼白部分已經變紅,雖然是在橫眉立目,但是因為欠缺表情的關係,感覺上讓人非常不舒服。
麥加斯醫生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大漢是什麼人物。他就是從外科出院的當天就應該去精神科住院的酒精中毒的伍長。
有的人屬於那種少見的酒精中合劑不會見效的體質,這樣的人如果經歷了長期的過度飲酒的話,就會出現酒精中毒。
這個士兵在因為醉酒而大鬧的過程中從士兵宿舍的三層窗子掉了下去,結果因為若干處的骨折和內臟受傷而住院。在那時候的檢查中發現他已經屬於酒精中毒的狀態,所以為了治療,很快他就該被採取強制住院措施而送進精神科了。
他當初和薩蘭丁就開始治療時期而進行討論的患者,現在正在他的眼前。
也許是來探病的同事們不知好歹地給他送了酒吧?從現在的狀態來看,很明顯他是避開了護士的目光偷偷喝了已經禁止他再碰的酒類。
衛生兵們為了抓準時機一起衝上去,互相使著眼色。
在他們衝上去之前,外科主任醫師首先開了口。
「立正!」
那是讓所有聽到的軍隊相關人士都不由自主下意識服從的強烈而尖銳的號令。不光是喝醉的伍長,連衛生兵們也全都採取了直立不動的姿勢。
薩蘭丁用平靜的口氣詢問。
「約翰·維魯松伍長。你對我們的護士動手了對吧?」
雖然是絕對說不上高壓,甚至可以說是和平時一樣平靜溫和的聲音,但是卻潛藏著某種讓聽到的人雞皮疙瘩豎立起來的東西。
「維魯松伍長。你對我們的護士動了手吧?」
為了再度確認而如此詢問的外科醫生,看到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