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頭上的天空覆蓋著厚重的雲層,呈現比平常更濃密的灰色,即使有雪花從天空飄落也不足為奇。氣象預報中只說這一陣子會是陰天,看來暫時無法見到晴朗的天空了。
一旦缺少陽光,冬季的寒意也會跟著增強,我拉緊套在制服外的大衣前襟。
「如果會冷的話,要不要我替你取暖?」
某個傢伙在我面前攤開雙手,一身無視於天氣的裝扮。
那件黑色和服的質料應該很好,但看來不僅單薄不保暖,自衣擺下露出的雙腳還是赤裸的。不過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冷,因為她正是人類以外的存在。
那頭沒有陽光照耀依然閃爍的長髮宛如銀絲,雙眸則是對比般的金黃色,她形狀姣好的紅唇正壞心眼地揚起。容貌美麗、內在卻狡詐無比的她,名叫「卡儂大人」,是葉野市部分居民信仰的對象。
「沒必要。」
然而,我不是她的信眾之一,並不覺得這個提議值得感激。
別說什麼取暖,即使看得到卡儂,這裡的她也不是實體,不可能辦得到。就算有可能,我也絕對會同樣拒絕。
「你表現出一點臉紅的反應如何?」
「……你有什麼事?」
我忽略她的玩笑話,回到正題上。
在課堂之間的休息時間,我突然望向窗外,發現屋頂上垂下奇妙的布幕。那幅上面寫著『距離少女的聖戰還有11天』、品味低俗得嚇人的粉紅色布幕——雖然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八成是鈴木乾的好事。我這麼判斷,前來回收物品時,不知為何卻碰上卡儂。
她不會平白無故地現身,現身一定沒什麼好事。不過,卡儂會在我獨處時出現有點難得,讓我難以無視她的存在。
「多加良真心急。我是心地寬大不跟你計較,可是這樣會不受女生歡迎吧?」
「多管閑事。」
「……嗯,也罷。對了,你有收到『壓歲錢』嗎?」
「壓歲錢?一月都已經過完一半了,你在說什麼啊?」
卡儂的問題令我拋去無言的視線。
「有收到嗎?還是沒有?」她的眼神突然認真起來,再次叫道。
「爺爺有給我。」我無可奈何地回答道。
卡儂聽到之後滿足地放鬆表情,嘴角浮現笑意。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難道說,我的判斷出了錯?
「世上的小孩從各家親戚收到的壓歲錢都多得像一座小山,只收到一份實在太可憐了。」
以令人困擾為樂的卡儂,竟然會說出同情的台詞,讓我的腦中響起緊急警報。
「聽著,那只是一部分的小孩。我有爺爺給的壓歲錢就夠了,對於麻煩也敬謝不敏!」
我判讀先機做出牽制,卻被卡儂乾脆地忽略。
「嗯!那就由慷慨的我發壓歲錢給大家吧!!」
「不需要!」
我斷然地拒絕後,直接轉身。總之,我決定儘快離開現場。
「可是,我既沒收到『聖誕節禮物』,也沒收到『歲末問候禮』耶。」
光有我奉陪你玩遊戲就夠了吧!我痛苦地吞回幾乎脫口而出的話,沒停下走向出口的腳步。
「對了……我們來交換條件。」卡儂發出非常接近自言自語,但的確是在引誘我們接近麻煩的台詞,令我忍不住回頭。我身後的卡儂站在屋頂的欄杆上俯瞰葉野市,宛如世界是屬於她的東西。
她任由寒冷的冬風吹拂髮絲,回過頭時就像只心情愉悅的貓一樣眯起她的雙眸。
「這樣很好……我馬上去做準備,你好好期待吧。」
叮噹……她僅留下連環交擊的聲響,就此消失。
2
砰隆——我和尾田看著伴隨異樣沉重的聲音,落在葉野學園高校學生會室桌上的物體,有幾秒鐘一如字面含意般啞口無言。
今天我們解決學生會的工作,正準備回家之際,那物體突然出現在眼前,乍看之下像是……
「人類的手……」
而且還是被切斷之後,只到手腕部分的手。
幸好我們沒有面對手的切口,但光是看著那失去血色的蒼白皮膚質感,我的胃裡就快湧上一陣苦液。
我看看尾田的側臉,想知道同樣目擊那癱軟斷手的他有何反應。但出乎我的預料,他的表情非常冷靜。
「……這是什麼,卡儂大人?」
於是,尾田保持冷靜之色,抬頭將目光迎向帶來斷手的當事者——佇立在半空中的女性,靜靜地問道。
「是手……」
「從形狀上來看,的確不像別的東西。但我想問的是,你為什麼帶這種仿造品來?」
「尾田,這是怎麼回事?」
我察覺他看待「手」的觀點與我不同,於是問道。尾田轉向我開口:
「多加良你那邊看不到切口,所以很像真的吧。但是從我這邊一看,這看來不是真手。」
尾田這麼說明,同時毫不害怕地將「手」的手腕處轉向我。
「啊……的確沒錯。」
面向我的切口很平滑,沒有骨骼與肌肉,更沒有血跡。
「做得很逼真就是了。」
興趣是看恐怖電影的尾田喃喃說出感想。但就算這是仿造品,我們仍不清楚她的意圖。
「好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重述尾田的問題後,卡儂在其中一張空椅上坐下來,並沒有回答。
今天羽黑感冒請假,桑田完成分內工作後已先回家,學生會室有多餘的空位,所以我並沒有責怪她。
如果她所坐的是「學生會長的位子」,那就另當別論。順便一提,取代我持續佔據會長寶座的鈴木,目前行蹤不明。
卡儂靠在椅背上翹起雙腿後,終於開口。
「是壓歲錢。」
「……難不成是昨天那件事?」
「多加良,你指的是什麼?」
聽到卡儂故弄玄虛的台詞,我這樣發問;尾田比她更快地要求我說明。
「收到這種壓歲錢讓人不太開心啊。」
我大略解釋完昨天的情況後,他來回看著「手」與卡儂的臉,疲倦地如此說道。
「我有同感。」
「喂喂,別太快下定論。」
當我由衷地贊同尾田時,卡儂拋來別有含意的聲音與目光。
「太快下定論?」
「沒錯,要是你們以為這就是壓歲錢,也太心急了。這隻『手』只是『線索』而已。」
「別扯些無聊的玩笑。」
儘管只有當事者覺得有趣,但因為太過無聊,我冷冷地回答。就連性格溫厚的尾田,也朝卡儂投以責備的視線。
「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那真的是線索……通往密室的線索。」
當卡儂難得地浮現嚴肅的神情,自紅唇間吐出那句話時,尾田的肩膀微微一跳。
——糟糕。
根據長年的經驗,我很清楚尾田對她剛才的台詞有何反應。
「那隻『手』的主人,在一間連我也無法輕易進去的密室內……雖然是仿造品,缺了一隻手也是很可憐的。」
「卡儂,你安靜一下。」
我低聲制止,她卻只瞥了我一眼,一雙金眸直盯著尾田。
「如果藉由這隻手找出其主人,抵達密室……不是一場很有意思的尋寶遊戲嗎?」
「密室。」
尾田連我的聲音也不聽,深深咀嚼著卡儂連續重複三次的單字,試著自己重說出口。
「尾……尾田,你冷靜一點?」
我一邊說,一邊戰戰兢兢地看向他的臉龐——發現他的雙眼閃爍著平常沒有的光芒——決定放棄。當尾田進入這種狀態,即使是我也無法輕易阻止。
「多加良,我怎麼可能冷靜?那可是密室耶!」
他的口氣雖然平穩,聲音卻充滿異樣的魄力,令我反射性地點點頭。
密室——這個名詞對於喜歡推理的尾田而言可謂是魔法字眼。一聽到「密室」的瞬間,他腦中的某個按鈕已被啟動。
「卡儂大人,這隻『手』的主人真的在密室里嗎?」
面對尾田閃閃發亮的眼神,引人上鉤的卡儂也不禁對他的反應有點吃驚,她在坐正之後與他目光相對,大大地點個頭。
「我參加這場遊戲。」
於是,當完全中了她計謀的尾田高聲宣言後,卡儂的嘴角浮現一如往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