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頃大祭即將舉行之前,緊張和興奮的情緒,不只在現界,在虛界也高漲了起來。尤其是第三回投票時,自己的代理人——無城鬼京的票數大幅提升一事,似乎讓憤怒大公樂不可支,只見他從剛才開始,就像已經獲勝似地龍心大悅。
〈嘎哈哈!怎麼樣啊,看到沒,『悲哀』!我家的鬼京還真是有男子氣概!一開始明明排名那麼低,但現在已經把票數差距拉到跟你那個像是紙老虎的代理人很接近羅!這下大概是我贏了吧!〉
〈……〉
雖然悲哀大公想對龍說的話多得數不清,但此刻在這邊暴露出自己的策略也不是辦法;因此悲哀大公決定保持沉默。現在就讓他盡量得意忘形吧。像這樣隨他去說、被他當傻瓜、被他瞧不起更好,如此一來,等「悲哀」勝過「憤怒」、讓他屈服於自己時,便能感受到加倍的喜悅。
沒錯,在這場代理戰爭中,會獲勝的是自己。
一切都在悲哀大公的掌控之中,按照著計畫進行。
〈……咕咈。〉
妖女忍俊不住,露出了惡的笑容;但龍似乎誤認為妖女是說不出話來,驕傲地放聲大笑。
真是愚蠢又傻呼呼的龍啊。無城鬼京那麼大動作地搶票,還是沒能獲得第一名;幾乎什麼也沒做的虛島罠奈,卻一直穩坐第一名的寶座;這狀況非常不自然,但龍卻絲毫沒有起疑。
悲哀大公在內心嘲笑著龍,靜靜地仰望投影在黑暗中的古頃校舍。
為了防止對方作弊,龍和妖女一直並肩觀察著現界的影像;但影像基本上都是映出無城鬼京和他的行動。因為龍想觀察,所以妖女也隨他高興:不過像這樣把自己的計畫都暴露給對手知道的龍,真的只能說是個蠢蛋。
跟龍相比之下,鬼京的確是聰明到不能小看;他那可以稱之為威脅的行動,也確實相當有效;但就連那種狀況,也一樣在妖女的預測範圍內,照他這種作法,肯定會敗給悲哀大公。那終究只是人類膚淺的智慧,碰上被稱為「虛界最惡劣之頭腦」的本妖女,區區人類能獲得的成果,依然在本妖女的計算之中。
會獲勝的是自己。即將稱霸這場無聊的代理戰爭、成為虛界支配者的是自己。
還差一點、只要再一下子,一切就會成為自己的囊中物了。
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會獲勝了,毫不知情的龍王根本不值得提防。只要在這邊守株待兔,所有榮耀和權威,就會滾落到自己手上。
真是場輕鬆的戰爭啊。
〈……〉
不過——是怎麼一回事呢?不安感好幾次地掠過胸口。
是怎麼回事?自己在警戒著什麼?
〈看得還開心嗎?兄姊們。〉
不斷播放著的校舍影像中,有個少女站在走廊的正中央。醒目的牛奶瓶底眼鏡,還有整齊地綁在後方的頭髮。純白的制服。不是新生古頃的制服——而且,從她能夠像這樣隔著影像和自己搭話這點來看,少女甚至不是普通的人類。
〈……『喜悅』。〉
那是在虛界戰爭開始的同時便進行逃亡,漂流到現界的弱小大公。憤怒大公似乎因為部下遭到殺害而警戒著喜悅,但悲哀大公並沒有把喜悅當成是一回事。畢竟自己在現界時,基本上會很明顯地被限制住能力,而且喜悅大公的部下部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喜悅大公輕輕地點頭示意,用隱藏在眼鏡底下的眼眸注視著這邊。
〈吾儕『喜悅』也有參加那場代理戰爭的權利嗎?〉
〈你說什麼?〉
龍感到相當詫異似地叫出聲。妖女默不作聲,思考著少女發言的含意。厭惡鬥爭而逃到現界的少女,為什麼事到如今又想跟虛界戰爭扯上關係?
喜悅大公浮現出忠於她本質的滿面笑容。
〈因為似乎很有趣的樣子,讓吾也想跟你們一起玩了。當然吾大概贏不了吧,但還是想請你們讓吾加入。〉
〈你的目的是什麼?〉
悲哀大公單刀直入地問道。大公怎麼可能因為單純的興趣和好奇心行動?不,倘若是喜悅和歡笑化身的喜悅大公,那倒也不是不可能;但現在正是關鏈的時期,還是提防一下比較好。
〈什麼目的——〉
少女看來有些寂寞似地,只用嘴角露出微笑。
〈吾沒什麼目的。坦白說。吾跟屬下們一直在現界四處逃亡,已經到了極限;照這樣下去,與其緩慢地逐漸滅亡,倒不如加入你們的旗下還比較好;吾是這麼判斷的。而且,萬一吾僥倖在代理戰爭獲勝,就能風風光光地回去虛界了呢。〉
〈……〉
這理由並非不能讓人接受。但是,妖女總覺得哪邊有問題。雖然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地方讓自己這麼在意——
〈也罷……好吧。〉
總之,只要自己在代理戰爭中獲勝就行了。無論喜悅大公有什麼企圖都沒關係。自己的策略應該十分完美。只要按照計畫,一帆風順地在古頃大祭中獲勝就行了。這麼一來,不只是「憤怒」,還能把「喜悅」納入自己的支配下。雖然吸收不值一提的「喜悅」也沒多大助益,但不拿白不拿……悲哀大公不禁起了這樣的貪念。
〈既然如此,就隨你高興吧。你沒意見吧,『憤怒』。〉
〈是啊,『悲哀』。畢竟『喜悅』也同樣是大公,沒有理由排擠她。〉
龍也相當乾脆地認可了這件事。龍根本什麼也沒在想。真是愚昧又無能的笨龍。自己選擇成為下屬這條路的喜悅也一樣——悲哀大公用嘲笑的眼神注視著少女。
喜悅大公看來很開心地露出微笑,自信滿滿地挺胸站直了。
〈謝謝你們。不過,既然要參加,吾也不會輸哦。〉
啊啊對了——少女像是剛才忘了說一樣,背對著龍和妖女補充說道:
〈吾的代理人叫做空井伊依。〉
※ ※ ※
「從今天開始舉辦的古頃大祭——在久渡的判斷之下,派遣了爆川、高橋和郁宮三人前往。加上常駐在新生古頃的宇宙木,合計有四名怪造學教授——畢竟舞台是學校,無法派大批部隊前往警戒;因此久渡判斷派出少數精銳是最理想的作法。」
少女今天也墮落成對著雕像說話的愚者。少女呼喚著無論怎麼費盡唇舌、或是搭配笑容和動作演出,也絕對不會回應自己的對象。少女相信即使沒有回應,自己的台詞仍然會傳達到他的某處,併產生迴響。
那裡是個奇妙的空間。像是堆積起來的黑暗中央,只見水晶正閃耀著光芒;排列在水晶周圍的無數人們,馬不停蹄地編織著咒文和咒印。
異樣的少女彷佛無視汗流浹背、心無旁騖地吶喊著宛如詛咒話語的人們,只是一個人孤單地站在那裡。
少女看起來大約是小學生的年紀。奇妙的綠色頭髮,宛如羽衣一般垂在肩膀上,少女有著與其說是水嫩光滑,不如說更像是無機物的白皙肌膚;身上纏繞著一股宛如亡靈一般、沒什麼生氣的氛圍。
引人注目的是少女戴在頭上的巨大帽子。看起來就頗具重量的那頂帽子,讓人無法想像少女戴著它是為了時髦或防寒,只是個純粹的不自然。
怪造學會副總長,久渡貴乃子。
在怪異的頭部上隱藏著神秘,實際上——是營運怪造學會的人物。
「雖然虛界難民現象已經平靜下來了,但虛界戰爭似乎至今仍持續開戰中。大量怪造學者聚集在一起的新生古頃有許多『門』,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因此這次才會派遣怪造學教授前往……」
久渡眨了幾次眼,從水晶迸發出來的眩目光芒讓她眯起眼睛。這個無止盡地溢出光輝的奇妙礦物,會宛如生物一般跳動且不停閃爍,實在很傷眼睛。要是一直看傷眼的東西,視力會變差。要是視力變差,工作效率就會降低。要是工作效率降低,自己就會變成對怪造學會而言不必要的存在。
而且對少女敬愛的男性來說,也會是個不必要的存在。
「總長,您有何意見?」
少女用因為恐怖而幾乎緊閉起來的雙眸,眯眼看著坐在眼前的人物。黃金色的頭髮與和服——散發著神聖氣息的男性,名為激流院潮靜。他是怪造學會的總長、是掌握著虛界秘密的人物,也是久渡醉心效忠的男人。
他沒有對久渡的話做出反應,只是一心一意地詠唱著咒文、刻畫著咒印,對著水晶不停地持續進行著「封印」的儀式。他的動作和聲音沒有半分動搖,強悍且美麗——久渡暫時看得入迷了,但她隨即提醒自己現在可沒空發獃,行了個禮。
「……那麼,以上就是今天的報告。久渡回去進行一般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