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單色的天使 第四章 虛無大公的幾率存款

——我一直看著義兄的後背。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是從彩色玻璃外射入的微弱光線的影響,還是十年的歲月讓記憶變得曖昧了?回憶有些模糊不清。並非宛如作夢般的曖昧,而像是在摩擦似地逐漸消磨掉落。

十年前,禮拜堂——十字架之前,義兄的背後。

並排的座位,紫色的地毯,顯得格外稜角分明的聖母瑪麗亞畫像。

窗外的樹木上長著小小的柚子跟枸橘。

明明已經五月中旬了,但還是有些寒冷,緊盯著義兄背後的自己,嘴角飄散著白色的氣息。

「舞弓。」

突然,比十字架姿勢更端正、比聖畫更神聖地禱告著的義兄,叫了自己的名字。在此除了兩人之外沒有其他人,即使有也是神或天使吧?總之,在沒有喧鬧異物的教會當中,義兄的聲音清澈地回蕩著。

舞弓喜歡義兄的聲音。每當他對自己說話時,舞弓就彷彿受到天使啟示的少女一般因歡喜而顫抖。實際上也正是那麼一回事吧?義兄是正確的、義兄是直率的、義兄是清澈的,義兄的確就是舞弓的天使。

舞弓一直想變成像義兄那樣的人。

十年前,當時舞弓還只有六歲。有著白髮與深紅色眼眸,當時她喜歡的還是樸素的衣服。

只有唯一一個義兄做給自己的鏈條吊飾在胸前閃著亮光。

義兄沒有回頭看向這樣的自己,只是說道:「……丟了那把刀。」

刀——舞弓的刀。

六歲的少女緊抱著跟自己不搭的巨大日本刀,那是全長八十公分的華麗打刀。少女彷彿抱著布偶一般,緊握住收納在漆黑刀鞘里的那把兇器。

舞弓用少女般口齒不清的聲音,毫不迷惘地拒絕了。

「不要。」

「為什麼?舞弓,兇器是會傷害到某人的東西喔。」

並非動怒也非斥責,義兄的聲音只是有些悲傷。

那是慈愛地擔心著舞弓,宛如天使一般的聲音。

但是舞弓依然面不改色。

「即使是兇器,只要是為了保護某人而揮舞的話不就好了嗎?哥哥。」

「就算會因此傷害到別人?」

「要是害怕會傷害到人,是無法貫徹自己的道路。能夠不傷害其他人而前進的人,只有像哥哥一樣無敵的存在而已。」

看似條理分明但又不通情理的頑固歪理,令義兄一臉為難地聳了聳肩,對著樸素的銀色十字架小聲禱告著:

「主啊,但願舞弓的刀不會斷絕其他人的夢想,或讓其他人喪命。」

然後他招手示意舞弓靠近,兩人一同重新面向十字架。透過薄薄的彩色玻璃,可以看見吸收陽光而閃耀著金色光芒的柚子果實正搖晃著。

舞弓用醒目的深紅色眼眸靜靜地看向十字架。

「哥哥,我不會向神祈禱的。」

「?」

義兄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舞弓對他述說自己真正的心情。

「因為,要是今天跟神祈禱了,如果有一天,神變成障凝而阻擋在我面前時,就不能心安理得地砍了神不是嗎?」

看到理所當然這麼說道的舞弓,義兄看似愉快地笑了。在摩擦掉的記憶中,義兄那變得模糊的臉,不知為何,看起來也像是在哭泣一般。

他用溫暖的大手撫摸著舞弓的頭髮。

「舞弓很堅強呢。」

「是的,因為我是戰士。」

舞弓理所當然地回答並背向十字架。兩人的對話就在這邊中斷,舞弓的記憶也在這邊中斷了。就只有這樣的記憶,沒有什麼意義,也並非發生了特殊事件的普通日常生活的記憶。

但是,舞弓卻無數次地回想起這段記憶。

那個時候,自己不依賴神也不向弛祈禱。

從決定貫徹自己道路的時候開始,舞弓永不終結的戰鬥人生,或許在那時就已經展開了。

——溫柔的義兄則是在那六年後死去。

***

作了個夢——常作的那個夢,並陶醉於只會撒嬌的過去。

舞弓睜開眼並爬起身,在胸前用力緊握住雙拳。

「……哥哥。」

舞弓揮開過去的殘渣,將表情繃緊之後,掀開細心鋪在床上的樸素羽毛被,從床鋪上起身。

舞弓跟伊依睡在不同房間,她讓伊依睡在為了義父跟義母偶爾會找人來而準備的客房當中。

遊戲開始後的第五天。包括今天在內,距離期限只剩下三天,沒辦法悠哉地行動了。

昨天,在稍晚的晚餐席上,舞弓得知了伊依跟神對話過的事實,還有那似乎名叫惡靈的黑色惡魔。

舞弓仔細地進行柔軟體操,接著俐落地脫下睡衣並換上制服。看來看去,還是這套服裝最適合自己——蜘蛛網圖案的頭巾,無數銀飾品,以及改造成類似和服褲裙般的裙子。

「今天一定要……」

她將刀掛在肩上,從喉嚨中擠出決心。

「為你報一箭之仇……哥哥。」

舞弓明白自己正露出一臉想哭的表情,所以輕輕拍了拍臉頰。太沒男子氣概了!這樣是無法跟那個冷酷的神戰鬥。

就在舞弓這麼想時,從走廊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舞弓立刻擺出戰鬥姿勢,她將手放在刀柄上,朝著門大叫:

「什麼事!」

「小舞小舞小舞不得了了!」

拉門像要被撞飛似地打開,站在門外的是穿著睡衣的伊依。她晃動著尚未綁起來的黑髮,臉色蒼白地叫著不得了的大事。

「小梅子她不見了!」

***

「影~~文,來~~玩~~吧~~」

少女尖銳的聲音彷佛要傳達到天上一般地高聲回蕩著。

「您的朋友在呼喚您呢,主人。」

「就算地球毀滅也當作沒看到。」

「遵命。」

女性這麼應聲,只見女性跟少年靜靜地進行著對話。一方是暗宮血影,另一方則是影文。天真無邪的少女聲音劃破他們悄悄低喃著的談話聲,回蕩在早晨的天空之中。

在古頃怪造高中的西北方,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學生宿舍——「空蟬舍~在你變成玩偶之前~」,住在那宿舍附近、非常普通的小三學生御劍真子,正大聲叫著影文。那音量甚至讓停在樹上的小鳥們慌忙飛離,而且時間正逢早上,沒有早起習慣的住宿生們也帶著一副發生什麼事的表情醒了過來。

「我~~說~~來~~玩~~嘛!影~~文!」

「……主人,您朋友的音量越來越大了。」

「小孩子的肺活量是無限大的嗎……真是煩死人了。」

綁馬尾的嬌小少女不停拉扯著上了鎖的門把,她拉高音量大叫:

「影~~文~~」

「吵死人啦!」

影文終於再也忍耐不下去,他打開被封印住的門扉,朝著玄關跑出去。其中一名住宿生,也就是一臉剛睡醒表情的魅神香美從螺旋階梯上探出頭來,揉著眼睛並問道:「……怎麼?空襲?」

影文無視她,揮了揮血紅色的披風後,將玄關的鎖打開。

瞬間,大概是因為門把突然沒了抵抗力,真子發出奇妙的「唔咿!」聲,並整個人跌向後方。影文反射性地伸出手,支撐著少女比自己更瘦小的身體。

「小心一點,這樣很危險。」

影文將語調換成跟年紀相符的少年語氣,一臉無奈地跟真子說道。真子雖然被影文所救,但他卻不滿地鼓起臉頰,說著「真是的~~」並揮開了影文的手,硬是將身體拉回了原來的姿勢。

「你這樣不行啦!真子一叫你,就要馬上過來才行啊!都是你害的,我才會差點跌倒!影文你這個笨蛋!」

影文的眉頭顫抖抽動著,從外面射入的陽光讓他露出刺眼的表情。他討厭太陽,自我主張強烈而且又熱又刺眼又煩人,這點真子也一樣。這個少女——住在附近的小孩御劍真子,不知為何會像這樣偶爾尖叫著現身,強硬地拉著影文出外遊玩。

真子搖擺著橘色裙子並舉起了手。

「天因為是學校創立紀念日所以放假喔!」

「是喔。」影文的反應相當冷淡。

因為真子的尖叫聲而驚訝地聚集過來的住宿生們,也一副「什麼啊,原來是真子妹妹啊」的表情,各自折回自己的房間。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了。

真子像往常一樣,握住影文比一般人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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